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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蕙兰心思一转,干脆不和柳谷雨说话了,而是同周巧芝诉起了苦,说她这个当后娘的有多么多么不容易,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有多难。
周巧芝本就在柳谷雨手上吃了几次亏,这时听乔蕙兰说起,自然跟着点头应是,两人叽里咕噜说着小话,似乎十分投缘。
不过牛车好歹朝福水镇驶了去。
第27章 山家烟火27
下了车, 柳谷雨几人也没搭理周巧芝和乔蕙兰,直接往镇上去了。
惹得周巧芝还盯着几人的背影又骂了好几句,乔蕙兰自然是装好人, 哭着劝了周巧芝。
倒是赶车的张二叔撇了撇嘴, 小声嘟囔道:“戏真多。”
柳谷雨几人又相伴去了千金堂,坐诊的还是那位姓李的大夫。
李大夫记性不错,还记得崔兰芳,看到人就捋着胡子笑道:“来了啊, 是来复诊的?”
柳谷雨冲着老大夫笑了两声,罢了扶着崔兰芳坐上椅子, 又握着她的手按到脉枕上, 最后才对李大夫说道:“是嘞, 我娘吃了您开的药,身子好了许多,这不又来找您看看。”
崔兰芳坐在一边,也跟着点头。
医者仁心,做大夫的自然喜欢听到病人说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李大夫笑得眯起了眼睛, 一边点着脑袋, 一边伸出手指探上崔兰芳的脉搏, 细细把了起来。
一会儿后,他笑得更舒心了些, 欣然点头说道:“确实好了许多。”
这病也是心病, 能好得如此快, 还是病人的心境有了变化。
李大夫一边想,一边说:“好好好,养得不错, 再养段日子就恢复得更好了。还是之前的药方子,再去抓一个月的药,继续吃着。一月后还是再来把一次脉,我看看要不要调整药方。”
老大夫也不嫌麻烦,说得格外细心,一边说又一边提了笔写起药方子。
“身子虽然养好了,却还是不能过于操劳,做饭、扫地这样的活计可以简单做做,也当疏松筋骨。但下地、挑水、背柴这样费力气的活儿万不能做。”
药方子写完放到桌上,秦般般从小就对医药好奇,偏着脑袋往纸上瞅,发辫上的芽绿色飘带顺着晃了晃。
李大夫看了两眼,嘿嘿笑道:“小丫头,认字啊?”
听到大夫叫自己,秦般般缩了缩脖子,条件反射般往秦容时身后躲,回过神后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李大夫继续笑着问:“看得懂不?”
他只是随便问问,哪知道秦般般还真回答道:“紫苑是润肺止咳的,甘草能养肺,也能补脾益气。”
李大夫先是一愣,下一刻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得指着般般问道:“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上回这哥儿和小郎君拿了仙人脚来卖,那时就说药材是自家妹子采的,就是你吧?”
听到李大夫的话,小姑娘的脸颊微微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大夫捋着胡须爽朗笑出声,夸赞道:“好啊,好丫头……你要是个男娃,我肯定认你当徒弟!可惜了,是我没这个运气。”
秦般般歪了歪脑袋,没有答话。
崔兰芳见后头还有病人等着,连忙站起来把椅子让了出来,扭身去找小学徒抓了药。
最后,她提着药包喊了人走出医馆。
走到街上,秦般般才仰头看向柳谷雨,问道:“柳哥,只有男娃才能学医吗?”
柳谷雨一愣,立刻反驳道:“谁说的!”
秦般般仰着小脸,一字一句回答道:“所有人都这样说啊。”
其实秦般般心里也清楚,从来没有听过女孩儿学医,可她总觉得自己能在柳谷雨这儿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果然,柳谷雨拉住秦般般,蹲下身与她双目齐平,说道:“所有人都这样说,也不代表就是对的。他们还说女子、哥儿不该抛头露面做生意呢,可你看,我和林婶子不一样也在外面摆摊赚钱吗?而且,我们比那些男人还要更厉害,赚得可不比他们少!”
“男人能学医,为什么女子就不可以呢?学东西是靠脑子,男女的脑子也都是一样的,男子学得,女子也学得。般般,只要你想,我肯定想法子送你去学医。”
柳谷雨的话让秦般般和崔兰芳都愣住了,尤其是崔兰芳,她循规蹈矩一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可以被称为“狂悖”的话。
离经叛道,却惹人向往。
在场最冷静的只有秦容时。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柳谷雨说想要送秦般般去学医了,故此也没有特别惊讶,但还是忍不住朝他看去,目光都快黏在柳谷雨的脸上了。
秦般般目露期待,但还是瘪着嘴说道:“可是……从来没有过呢。”
柳谷雨戳了戳小姑娘的脑门,笑道:“以前没有,以后总会有的。最早以前,也没有人知道长在深山里的草可以治病,不也要有人敢做第一个尝草试药的?”
“事事都在变化,说不定几千年以后,女孩儿、哥儿不但可以学医,还能读书当官呢。”
这可比女大夫还要骇人听闻了,惊得秦般般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也小小张开。
她惊讶道:“真的假的?!女人也能当官?”
柳谷雨笑说了最后一句话,“说不准呢!人总要有些梦想嘛,说不定有一日人还能在天上飞呢。”
说完,他就拉住秦般般的手,继续朝前走。
崔兰芳也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好半天才讶然道:“人在天上飞???这真是‘梦想’了……也只有做梦才敢这么想吧!”
柳谷雨不知道怎么和古人解释飞机和滑翔,只能半认真半开玩笑地笑嘻嘻说:“我开玩笑呢。”
崔兰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也跟着柳谷雨笑了起来。
倒是秦容时皱眉看向柳谷雨,稚气的脸上露出超出年纪的深沉。
四人又去添置了些家用,一路逛到菜市,买了些菜园子里没有的菜,再绕到肉市买了两条肉排,这才欢欢喜喜出了镇子。
这回车上没有讨嫌的人,安静许多。
柳谷雨靠着草垛子,笑眯眯说道:“今天买的莲藕新鲜,回去给你们做桂花糖藕吃。”
糖?
秦容时的耳朵动了动,不由往柳谷雨的方向看了过去,刚扭头就对上他笑成月牙的一双明亮眼睛。
就知道这小子喜欢吃甜的!
柳谷雨心里哼哼两声。
连秦般般也拍着手说好,很期待柳谷雨口中的“桂花糖藕”。
崔兰芳无奈笑着摇头,眼底全是纵容和温柔。
牛车一路驶到上河村,被张二叔勒住绳子叫停,柳谷雨背起背篓,喊着其他几人下了车。
他背上背着背篓,两个小的手里也没空着,都拎了不少东西,只有崔兰芳空手下来,她想要帮忙还被拒绝了。
和他们一起下车的还有两个同村的婶子,都是和善人家,笑呵呵打着招呼。
“秦家的,哎哟,好福气嘞,儿女、儿夫郎都孝顺你!”
“我瞧着还买了肉,你家日子如今好起来了,你以后可要享福啰!”
……
崔兰芳高兴得直点头,嘴边的笑就没淡下去过。
几人和两个婶子道了别,家去了。
瞧日头也该做晡食了,柳谷雨到缸边舀了水,把肉菜都洗了两遍,最后才用筲箕装着拿进灶房。
秦容时不说话,但人已经坐到灶膛前,手里拿着易燃的干柏树枝,已经准备生火了。
般般在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往里头喊道:“哥!柳哥!我和娘去祠堂磨谷子了!”
柳谷雨朝外看了一眼,点着头应道:“去吧去吧。”
连秦容时也朝外看了一眼,说:“娘使不得重力,家里有板车,推着车去吧。”
“好!”
秦般般声音清脆,答得响亮。
母女两人合力推着板车离开,灶屋又只剩下柳谷雨和秦容时。
柳谷雨把菜都洗干净,又烧水把排骨焯了一遍,他一边将锅里的排骨捞起来,一边对着秦容时说道:“二郎,帮我把炉子上的铫子洗一遍,我要准备炖汤了。”
秦容时应了声“好”,从灶膛前站起来,将铫子到灶房外的阳沟边,从水缸里舀了水,用竹刷把里里外外洗得干净,再回来时,柳谷雨已经将藕块、姜片都切好了。
铫子放到炉子上,柳谷雨将焯过水的排骨和莲藕倒了进去,加水炖煮。
末了,他才取出剩下的两节莲藕,开始做桂花糖藕。
秦容时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铫子前,守着小火苗,他也不看柳谷雨,就盯着簇簇跳动的火焰。
也不知坐了多久,他突然问道:“你是想把家里的田留下来?”
柳谷雨刚把糯米泡好,此时正在淘米做饭。
白米贵,家里一般都吃杂了包谷粒的糙米饭,偶尔几个粗面窝头配上小菜也能垫肚子。
听到秦容时的话,柳谷雨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甩了甩手里的水,又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好一会儿才点头回答。
“我是想留着自己种。我有肥田的法子,用得好产量能翻倍!但我只是纸上谈兵,没有试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现在的肥田法还都很原始,多是挑粪去浇菜,或是将老掉的秸秆烧成灰堆在田里。
柳谷雨知道不少更先进的肥田法子,但他只有理论知识,从来没有亲自尝试过,也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
秦容时偏头看向他,簇簇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半张脸上,是一片暖色。
他突然笑了一声,询问道:“这又是在柳先生的书里看到的?”
柳谷雨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秦容时,发现他趣味盎然地打量着自己,那眼神半点儿不像一个才十三岁的少年。
柳谷雨有些心虚,立刻收回视线,匆匆点头说:“是啊!就是在书里看的!”
秦容时又笑了两声,最后说道:“那就试试。你不是说这世上总要有人敢做‘第一个勇于尝试的人’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灶屋也很安静,只能听到柴火噼里啪啦烧裂的声音,火星子在炉子里炸开,像一束束渺小的烟花。
柳谷雨心思一动,又一次扭头看向身旁的秦容时。
秦容时也望着他,目光认真。
柳谷雨想了想,问道:“你不怕我把你家的田糟蹋了?”
秦容时再看他一眼,随即默默收回视线,把手里的细柴棍折断后塞进火炉里。
最后,他轻轻说了一句:“也是你家的田。”
*
莲藕排骨汤炖了足有一个多时辰,香味已经从铫子里飘了出来,柳谷雨也将煮好的糯米藕捞了出来,切成片。
“快尝尝!”
柳谷雨兴奋地冲秦容时招手,手里端着装盘精致的糖藕,红亮的藕片上挂着糖汁,点缀着金灿灿的干桂花,甜香中又混杂着粉藕的清香。
秦容时看向盘中的桂花糖藕,好半天才干巴巴说道:“不用了,等娘和般般回来了一起吃吧。”
话是如此说,但秦容时的目光好久都没收回,一直盯着糖藕看。
柳谷雨又劝道:“尝尝嘛!娘和般般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呢,你先帮我试试味道,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这两天正是秋收的日子,祠堂外头排了不少磨谷舂米的人,可得耗些时间。
听到最后一句话,秦容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倏地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向柳谷雨,喊道:“谁说我爱吃甜的了?!”
他似乎觉得只有小孩儿才喜欢吃甜食,这点儿小爱好有损他的颜面。
柳谷雨还是头一次在秦容时脸上看到如此外露的表情,难得有了些少年郎的鲜活气。
他大笑起来,最后也不问了,直接夹了一片糖藕硬塞进秦容时的嘴巴。
最后,重重咬着字音说道:“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装诶!”
还不爱吃?!
原书描写美食、甜食,多数都是你的剧情!
秦容时还想说话,可嘴里已经被塞了一片糖藕。
甜蜜的红糖汁裹着桂花香在嘴里化开,熟透的糯米软烂绵甜,这味道立刻吸引了秦容时的注意力。
柳谷雨偏着脑袋看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秦容时,认真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那人就近在咫尺,甚至还低下头歪着脑袋和自己对视,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勾得人忍不住想要往更深处看。
秦容时沉默一会儿,最后慌乱地移开视线,连嘴都没张,只“嗯”了一声。
可很快,他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好,可算开了尊口,认认真真答道:“很不错。”
柳谷雨这才乐得笑起来,然后眼看着秦容时被头发遮住一半的耳朵一点点变红,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还以为这小子是因为自己戳穿他嗜甜而害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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