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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秦容时,他铺了床,又简单收拾了屋舍。房间并不脏乱,但大半个月没有住人,多少积了些灰尘。
他刚擦完自己的桌子,打算把换洗衣裳收进柜子里,正是这时候,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人看到秦容时愣了一瞬,下一刻就露出热情的微笑,招呼道:“你就是今年新来的同窗吧?见礼了,我姓徐,叫徐行。你……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喊我一声‘徐兄’就好!”
这人十分热情,也很是善谈,言行举止寻不到错处。
秦容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身看了他两眼,颔首后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徐行笑着走进来,帮忙把秦容时已经擦过一遍的桌子又擦了一遍,还说道:“我自进了书院都是一个人住,正觉得孤单呢,可巧你就来了!”
“时弟今年多少岁,瞧着脸嫩啊。”
听到这声“时弟”,秦容时不自觉皱起眉毛,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要知道,就连他亲大哥秦大郎都没有这样称呼过他。
秦容时皱了皱眉,还是回答道:“五月就十四了。”
那就是还不到十四,这么小就考了童生?!
徐行一震,眼睛因为惊诧而大大睁着,显然是大吃一惊。但很快,徐行就收敛了眼底的惊愕,又像个没事人般看向秦容时,还夸赞道:
“那算起来,时弟就是我们甲班年纪最小的学子了!果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脸色变得很快,可秦容时耳聪目明,还是发现了徐行眼底闪过的惊诧和怀疑。
秦容时并没有做出反应,只当没有看见,回复也淡淡的。他一边回复,一边默默将本该送给同窗舍友的两包橘子糖往里塞了塞。
徐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还热情说叨着,一会儿和他介绍授课的夫子,一会儿和他介绍甲班的同窗,一会儿又说伙房的饭菜……仿佛一个健谈又热心肠的普通学子。
秦容时也都一一应了,姿态语气不算亲近,却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还记着柳谷雨嘱咐的话,要和同窗、舍友处好关系,那只要旁人不犯到他头上,他也能勉强维持表面关系。
*
说起柳谷雨,他已经和秦般般到了东市,将摊子摆了出来。
因为先送秦容时去了鹿鸣书院,他们摆摊摆得有些迟,左右摊位都已经来了人。
“你们可来了!刚刚还有几个姑娘过来问呢,还以为你们又不来了!我刚刚和她们说了,让她们晚些再来!”
说话的是林杏娘,她的锅盔摊子早就摆好了,已经招待了一波客人。
柳谷雨一边收拾摊车,一边对着林杏娘点头笑:“多谢婶子了!诶,我旁边那个卖豆腐脑的咋不在了?”
旁边卖豆腐脑的是一对夫夫,人好心善,平常也帮了柳谷雨不少小忙。可现在旁边摊子换了人,是一对面生的中年夫妻。
林杏娘笑着朝柳谷雨回答:“你说玉哥儿他们呀?唔,玉哥儿肚子都那么大了,只怕这段时间都不会出摊了。他男人心疼他,可不放心一个人摆摊,留夫郎独自在家里!”
柳谷雨点点头,觉得确实该这样,嘴上还是说道:“可惜了。他家豆腐脑的味道真好,我还想着般般没吃过,买一碗给她尝尝呢。”
林杏娘也跟着笑,刚笑完又想起自家哥儿。
玉哥儿和他男人也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但玉哥儿和婆家关系不好,婆母又是个狠心的,经常背着他男人折腾磋磨他。
第一次被玉哥儿男人知道,发了一通火,又带着玉哥儿和家里分家后搬出去住,如今小夫夫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别提多自在了!
也是她从前想不透,还觉得齐山是个好的,对他家竹哥儿好,也舍得花钱。可要是真心喜欢,又怎么舍得他被自己娘亲为难呢,日日灌那些苦得愁死人的黑汤汁,还拿一些不靠谱的土方子折腾人。
哎。
也罢。
还想这些做什么,反正她家竹哥儿现在已经和离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林杏娘又不钻牛角尖,很快想通,立刻又笑了起来。
正笑着,忽觉眼前黑了一片,然后就被闺女麦儿扯了衣角。
“娘,来人了。”
来的是宋青峰。
上回过年,竹哥儿把这汉子喊了出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宋青峰虽然还待在村子里,却没有再上门过。
林杏娘还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他不会再来了,没想到今天第一天摆摊,又看见了他。
“是宋屠户啊,又卖锅盔?还是两个肉馅的?”
林杏娘回了神,只把眼前的汉子当做普通客人招待。
宋青峰点头,从兜里掏出铜板,盯着林杏娘给他装了两个热乎锅盔。
林杏娘一边装锅盔,一边琢磨。
她卖了十多年的锅盔,回头客不少,但像宋青峰这样天天来买的真就这一个。
林杏娘自认手艺不错,不然也不能凭靠一个锅盔摊子拉扯大一双儿女,日子还过得有滋有味。可她也没自信到认为自己的锅盔是什么人间美味,一天不吃就得死!
她心里忍不住想,这汉子不会是看在青竹的面子上,天天来照顾自己的生意吧?
想归想,手上也没落下。
她很快装好两个肉馅锅盔,挂着笑递了出去。
宋青峰接过锅盔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就在林杏娘想要开口问的时候,他又忽然提了一条新鲜的猪肋排出来。
林杏娘:“???”
林杏娘和罗麦儿都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宋青峰。
宋青峰说:“肉摊自留了一条肋排,肥瘦相间,很新鲜。”
林杏娘几乎是下意识就开了口:“这我可不能要啊!你快拿回去!”
宋青峰顿了顿,又说:“我不会做饭,想请婶子帮忙。炖汤也好,烧菜也好,我晚上到您家来端一碗,剩的就留给您家,当做帮忙烧菜的谢礼了。”
林杏娘:“……”
林杏娘的脚趾开始抠地了,她一向嘴快,可这时也气自己,咋就这么嘴快呢!这下好了,压根不是送给她的,整的多尴尬!
她干笑着,还是说道:“这、这那成啊!而且……而且你也知道,我这每天摆摊呢,哪有功夫做肉菜!你们汉子不晓得,炖汤可花时间嘞!”
宋青峰像是早就想好了措辞,很快说道:“您家里不是还有别的人吗,让他帮忙吧。”
别的人?哪个别的人?她和麦儿出摊,家里只剩青竹和两条狗!
总不能是狗炖吧!
好小子,打的这个主意!
林杏娘笑得更勉强了。
宋青峰帮过她家大忙,这也让林杏娘难以推脱,平常和村里的妇人、夫郎吵架,她嘴巴厉害得很,这时候却想不出拒绝的话了。
宋青峰一看有门儿,把猪肋骨往摊子上一放,又说了两声“谢谢”,然后揣着锅盔离开了。
等着人走远了,林杏娘才回过神,惊讶地叫出声:“等会儿?这汉子不住镇上了?不是说只是过年回村住几天吗?”
自然没有人回答她,就连罗麦儿也眼巴巴瞅着猪排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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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cp不能be!竹子就应该长在山峰上!他们连名字都很配!
第47章 山家烟火47
柳谷雨也开了摊, 刚把摊车收拾好,再把炉子里的火点燃,前头就已经排了好些客人。
还有排在前面的熟客问:“诶, 柳老板, 今天咋不是你弟弟陪着你?换了个小姑娘?”
柳谷雨正忙着手里的活儿,还来不及回答,秦般般赶紧开了口。
小姑娘脸蛋儿红扑扑的,刚开始说话的声音有些小, 渐渐就大了起来。
她说道:“我哥哥去鹿鸣书院读书了,以后都是我来帮忙!婶子想要买什么?我给您装!”
养了小半年, 秦般般的脸蛋儿圆润了一圈, 不似从前清瘦干巴, 肤色也白了很多,透着血气红润润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她穿着干净的黄色布裙,头上夹着鹅黄色发带编了两条辫子,乖顺垂在胸前, 鬓角簪一朵嫩红色的小花儿, 是刚到东市的时候罗麦儿给她插的鲜艳桃花。
麦儿还拍着胸脯给般般传授了生意秘籍, 脸上要带笑, 说话要大声,对着客人要热情!
般般打扮简单朴素, 是村里女孩儿常见的装扮, 但她模样俏丽, 说话也乖巧惹人喜欢。
熟客是一个中年妇人,也是带着闺女来的,女孩儿的年纪比般般还小, 正眼巴巴瞅着摊子上的吃食。
妇人乐着说道:“哎哟!那可好!能进鹿鸣书院,以后有出息!我以前就瞧那孩子不一般,果然没看走眼!这妮子也俊,看着就聪明乖巧!柳老板,你家咋养的孩子啊!都懂事!”
都是客气话,柳谷雨笑吟吟回夸两句,然后弯下腰看向妇人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儿,温柔问道:“小妹想吃什么?”
东市摊子已经有人开始模仿柳谷雨卖甜圆子了,这玩意儿也不难,只是手艺上各有千秋。
老客还是喜欢在柳谷雨这儿吃,要么觉得别家的圆子不够糯,要么觉得别家的糖水太腻,反正味道不对。
而且,他家上新快啊!
隔三差五就有新鲜吃食!
年前柳谷雨就开始卖甜水,雪梨甘蔗茅根水、苹果热橙饮、柚子甜茶……用竹筒装着,插上洗干净的芦苇管,可以吸着喝,
可多年轻姑娘喜欢买来喝,一边捧着喝,一边逛铺子,舒服得很。
今天又上了新,就是柳谷雨过年期间研究的橘子软糖。
那女孩儿要了一碗红豆沙圆子,妇人给了钱,秦般般把铜板收起来,又用竹筒装好吃食。
红豆沙香甜,雪白圆子软糯,再撒上金灿灿的干桂花,瞧着很有食欲。
买好东西,妇人牵着女孩儿的手正要离开,柳谷雨突然出声把人喊了回来。
“婶子,小妹,等会儿!”
他把人喊了回来,又用细短的竹签子插了两颗橘黄色的软糖递过去,笑道:“今天新上的橘子软糖,凡是花了五文以上的客人都能尝个味儿!给妹子试试,要是喜欢,下回来买!”
妇人回了头,笑嘿嘿接过柳谷雨手里的竹签,喜道:“那可谢谢柳老板了,还是你会做生意!”
这糖小,可有便宜谁不愿意占。
妇人把糖递给女孩儿,小姑娘两口吃光了,酸酸甜甜的,好吃!
“娘!这个好吃!比红豆圆子还好吃!”
小姑娘惊喜地叫出声,拉着妇人不愿意走了。
妇人假瞪她一眼,没好气说道:“小姑奶奶,自家做的汤圆不吃,非得来买红豆圆子!还不够,还想买糖呢!过年家里买的甑子糕、冬瓜糖,可都没吃完呢!”
小姑娘瘪瘪嘴,却也不好意思真开口让自己娘亲再买,只得一步三回头被妇人扯着离开了。
母女俩走了,排在后头的客人却已经全看见了,一个两个都问道:“柳老板,你这糖啥味的?怎么卖啊?”
柳谷雨回答:“橘子做的,当然是橘子味。一包十五文!”
他说着拿出油纸包好的橘子软糖,只比交给秦容时那几包略大一些,掂量着该有个三十多颗。
可不得了,这么贵呢!
立刻有客人打起了退堂鼓,咋舌道:“天爷诶,这么贵!都够买两碗冰粉了!”
柳谷雨知道这定价贵,可镇上也不缺有钱人家,他在东市摆了几个月的摊,自然也有家境优渥的客人。
他说道:“您不晓得,别看这糖小小一包,做起来可麻烦了!要橘子肉、砂糖、牛乳……这糖价有多贵,您也知道,更别说牛乳了!我这定的真不高!”
一听说还要牛乳,那汉子就不再嫌贵了,啧啧两声又说道:“那、那我买三块钵仔糕吧,不是说满五文就送吗?三块钵仔糕正好五文吧?”
柳谷雨:“行嘞!”
他也不强求着客人买,贵价的东西自然有更适合它的客人。
还是秦般般收钱,柳谷雨插了三个不同口味的钵仔糕递过去,又送了两颗橘子糖。
东西到手后那汉子也没吃,嘟嘟囔囔说,“这么贵的吃食,拿回去给我娘和媳妇尝尝!”
这位走了,后头挤进来一个书生。
还是个眼熟的书生!
他穿着青竹色的襕衫,腋下夹着两本书,急匆匆的,慌慌忙忙说:“两碗芋泥圆子,两……不,五包橘子糖!快点儿!”
这书生长得挺高,瞧着快有一米八了,可面上又嫩,实际年纪应该不大。
柳谷雨看了两眼才认出这位客人,这不是上回谢家布行遇到的那位小东家吗!
他认出了谢小东家,谢小东家却没有认出柳谷雨,一是因为时间久了,二是谢家布行每天都有很多客人,他可不能每个都记住,也没花心思去记。
谢小东家没有试吃,直接就要了五包橘子软糖,正搓着手亮晶晶等着柳谷雨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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