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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一道清润又透着少年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秦容时的房门从里头打开,穿着青衣的秦容时走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到堂屋找了两顶草帽出来,最后才说道:“日头出来了,戴着草帽挡挡太阳。”
本来就是嫌弃太热才提前回来的秦般般险些忘了,经秦容时提醒才想起来,连忙笑着喊道:“谢谢二哥!”
说完就冲前去,从秦容时手里拿过一顶稍小些的帽子,飞快戴在头上,麻利地系上两根草绳。
柳谷雨手上还挂着水珠,他甩了两下才从秦容时手里接过草帽,也往头上戴,十根细长白净的手指绕着两截发灰的草绳,飞快打了一个活结,还是蝴蝶结。
柳谷雨有些莫名的讲究,得要两边的蝴蝶翅膀一样大小,剩下的草绳最好也一样长,还得在正中间不偏不歪。
有些可爱。
“二郎!”
耳边突然响起柳谷雨的声音,原本盯着发呆的秦容时终于回过神,轻咳两声才问道:“怎么了?”
柳谷雨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只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些:“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原本打算回屋温书的秦容时顿了顿,最后点头道:“去。”
柳谷雨没再说话,而是不知道从哪儿也摸出一顶草帽,直接扣在秦容时的头顶上,然后飞快系上绳结。
还沾着湿润水意的手指从他下巴擦过,紧接着又蹭过他喉咙间新长的喉结,冰冰凉凉的。
“好啦!走吧!”
柳谷雨轻快说了一句,又跟着拍了拍秦容时的肩膀,秦容时摸了摸脖颈处的蝴蝶结,也跟了上去。
已经半大、隐隐有了威武模样的狗子也甩着尾巴跟出去。
崔兰芳看着直摇头,脸上全是笑。
到了柳家院门前,远远就看到院子外头围着好多人,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
这还是农忙季节,也不忘抽空来看柳家的热闹。
“二嫂!我敬你是二嫂,以前对你也客客气气的!你怎么反过来害我,怂恿我婆娘去干这些缺德事!”
“可不是!你都改嫁多少年了!还掺和我家的事儿!平常不见你回乔家村,回来就给人添堵啊?”
“这事儿你得负责!我家赔了柳谷雨八百文,还有给我儿子看病,也花了二多两!也不要你多的,凑整赔我们三两银子!”
……
还没走近就听到柳家院子里闹哄哄的,吵闹的声音有男有女,你一句我一句,闹腾个没完。
八百文?
柳谷雨他听到关键词,给逗笑了。
啥时候赔了他八百文?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摆摊一天都赚不到八百文呢!这乔家的真好意思开口!
看热闹的人堆里有注意到柳谷雨几人过来的,这也是个当事人,纷纷让开道,说道:“是柳哥儿!柳哥儿来了!快让人进来,面对面说清楚了!”
人群中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柳谷雨几人挤了过去,正好看见院子中间站着乔家人,以及满脸尴尬无措的乔蕙兰。
再往里瞧,一间稍大的木屋正是柳老秀才留下的学堂,里头摆着小桌子小凳子,此刻也坐满了学生,都是村里有闲钱送来读书的孩子。
可此刻院里闹着笑话,孩子们哪里还有心思看书?全都晃着圆脑袋朝外张望,都心不在焉的,站在最前面的柳在文脸色很不好,黑黑沉沉都快滴出墨来。
可他觉得丢脸,硬是没有出门一步,把烂摊子丢给他亲娘乔蕙兰。
往常只有乔蕙兰瞧别人热闹的份儿,这还是头一次被一大群人围着看热闹,但她惯常会伪装,此刻已经红着眼圈开始抹眼泪。
“乔三,你说什么呢,我上个月是回了娘家一趟,可也没去你家啊,更没见过你家桂仙,这是出了啥事?咋就怪到我头上了?”
乔蕙兰长得并不多标致,模样只能算是中上等,可这张脸莫名让人相信她。
一张白净的圆脸盘子,头发整整齐齐盘着,用一块带碎花的蓝帕子包起来。虽是生过孩子的人,可身段保持得不错,若是只看背影还以为是刚出嫁的小媳妇。
她爱装,这张脸也容易蒙蔽人,村里人和她相处久了,自然更相信她的话……尤其和脸上青肿,嘴角还豁开一个血口子的刘桂仙比起来,她更容易让人相信。
刘桂仙昨天回家就被她男人打了一顿,下了狠手,鼻青脸肿的,身上更没块好地儿。
今天又喊了家里的男人,拖上刘桂仙找上乔蕙兰,闹着非要她赔钱。
乔家人口兴旺,只乔三这一辈的就有四个汉子,老二命不好,早早就没了,但也留下三个兄弟,
这不,带着哥哥弟弟侄子直接找上门去,冲着这些壮如牛的男人,乔蕙兰也不敢随便糊弄过去。
世人都习惯性同情弱者,一看乔家人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再看乔蕙兰哭得楚楚可怜,又是自己村的人,看热闹的当然偏向她了。
立刻有同村的汉子冲着乔家男人不满道:
“乔家村的!你们过分了啊!跑到我们上河村来欺负人?”
“就是!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寡妇,还要不要脸了!”
“赶紧滚!秀才娘子在咱村里待了这么多年,她啥人我们还能不知道?”
“就是!赶紧走!别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欺负人!我们上河村的汉子也不少!”
……
虽然上回在小流山乔蕙兰和柳谷雨闹了些口舌,看到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但看到的人不多,所以村里人多半还是相信乔蕙兰的,毕竟她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与人交好,为人也和善。
眼瞧着风向一边倒,乔蕙兰也装了起来,哭得楚楚可怜,一边哭一边说:“多亏了乡亲们相信我,不然我真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都说寡妇难做,也没想到前头夫家还能找来欺负我!”
别看乔蕙兰装得委屈可怜,其实心里正骂着呢!
她骂刘桂仙蠢笨,连陷害人都不会,还被人抓到揭穿了,真是没用的废物!
她装得可怜,可昨天挨了打的刘桂仙觉得更冤。
尤其她和乔蕙兰做过妯娌,最清楚她的性格。
她早发现乔蕙兰喜欢装可怜、装柔善骗人,从前在柳家就是如此。
她会装,一张嘴又会说,讨得乔家两个老的偏心她,但刘桂仙作为家里那个吃亏的,反而最清楚她的伎俩。
当初乔蕙兰改嫁,她可是高兴得两晚上没睡着!
可现在故技重施,刘桂仙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就顶着一张肿脸跳了起来。
“这女人最会装!你们都被这贱人骗了!当初可是她自己提了一只鸡找上我的!让我去装病陷害柳谷雨!都是她使唤我的!”
她气得发癫发狂,和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无声垂泪的乔蕙兰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候,还是看热闹的花婶子站了出来,出声道:“这事儿和柳哥儿也有关啊!咱也不能全听她们两个分辩,正好柳哥儿也在,我看让他来说说!”
上回小流山花婶子也在,她那时候就怀疑乔蕙兰是个擅长伪装的,可惜没有证据。
今天有了把柄递过来,她立刻举手出声。
原本只想来看热闹的柳谷雨就这样被推了出来,不过他也不觉得麻烦,反倒想要借此机会拆穿乔蕙兰的真面目,看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装假菩萨。
柳谷雨一听花婶子的的话就皱起眉,状似疑惑不解地说道:“昨天确实有这事儿。可我也觉得奇怪啊,我一个上河村的,和他们乔家村又没有交集,也没得罪过,这乔家三婶子平白无故地来陷害我做什么?”
“二娘,您说说,这事怪不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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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评论区,选②的比较多,所以后面“峰竹”副cp就按②写,正文稍微带一带,具体剧情到完结后的番外写。(上章炸出来好多潜水的宝宝)
出了一个bug,柳在文原名罗牛蛋,当时只是随便取的姓。但现在来看,他出身在乔家村,亲爹姓乔,应该叫乔牛蛋才对的,前面的我等会儿抽空改掉。
但是我又记得古代同姓不婚,那这种一个村都是一个姓的情况,他们村内怎么结婚啊(以及,古代真的会有这种一个村一个姓的情况吗?)……好麻烦,要长脑子了。
第83章 山家烟火83
柳谷雨一句惊醒众人, 惹得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是啊!
乔家村的又不认识柳哥儿,好端端的,去他的摊子上找麻烦做什么?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忍不住朝着乔蕙兰看了去。
发现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 尤其柳谷雨这小哥儿也在,乔蕙兰心道不好。
这哥儿也不知道啥时候被雷劈得转了性,现在嘴皮子利索得很,自己都说不过他!他要是再插一脚, 那自己这回真不好糊弄。
她立刻红着眼说话:“谷雨……你这孩子又闹脾气了!总不能因为她以前和我是妯娌,这事儿就和我有关系吧?我多久没和前头夫家有来往了, 咋能关我的事儿呢!”
“……要我说, 她就是想要讹钱, 也没认出你是我家的哥儿,这都是巧合。讹钱的事儿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钱就是‘故’啊,钱要到不就成了!”
她先是慈爱地看向柳谷雨,语气也不气恼, 就像是看不懂事的孩子般无奈摇着头。
说到最后,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这事儿原不该我说, 我也不是个喜欢说人是非的……可这都栽到我头上了, 我也不能再忍着了。”
“我从前这三弟妹就是最爱占小便宜的,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我以前和她去镇上逛, 去买肉, 她总挑着这肉不新鲜, 硬要屠夫给她便宜。还有去铺子里买布,非要店家送她些丝线绣针……你们说说,送线就罢了, 可绣花针不便宜啊!店家哪肯!还有买了肉包子吃,吃到一半非说馅里有头发,要老板给她退钱呢!”
“哎哟,这样的事儿可多了去了!你们去乔家村打听打听,村里的人谁不知道啊!满村就是属她最爱计较!”
刘桂仙也听到这些话,关键乔蕙兰说的还是真的,让她连反驳辩解都找不到话,只能气得更加跳脚。
她暴跳如雷,气得直跺脚:
“你放屁!明明是你送了东西请我帮你害柳哥儿!你倒是三两句话撇得干干净净!显得你多善良似的!”
“去买肉,不是你之前总和我抱怨那家的肉不新鲜还卖那么贵!去买布,不是你头一天说你差根绣花针,一直在我耳边嘟囔!买包子……那是馅里真有头发!你自己不敢说,我说了又要拦着装好人!好啊,好人你做,坏人我做,你咋这么会呢!”
“真是满嘴放屁!你这贱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也就这些蠢货信你!被你耍得团团转!一张嘴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老娘撕了你的嘴!”
……
说罢,她就怒气冲冲地扑前去,抬着胳膊要去揪扯乔蕙兰的衣裳、头发。
烈日当空,晒得刘桂仙黑黄的脸上一团团半干不干的深色汗渍,再加上她脸上本就有青一团红一团的肿疤,配着瞪如牛眼的铜铃眼睛,显得人越发狰狞。
乔蕙兰能说会道却不会打架,一个不防就被刘桂仙拽住头发扇巴掌,吓得连连尖叫。
“啊!你……你怎么能打人啊!在文,在文!救娘啊!”
躲屋里装死的柳在文终于躲不过出来了,他铁青着一张脸快步走出学堂,屋里年纪都不大的学生们见夫子离开,屁股都离了板凳,全跑到窗口扒着往外瞧。
柳在文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出去的时候乔蕙兰已经挨了两个大嘴巴子。
刘桂仙常年干粗活,力气也大,乔蕙兰又细皮嫩肉的,两巴掌都抽在同一边脸上,没一会儿左边脸就肿得老高,脸侧还被指甲刮出一道血路子。
原本用蓝帕子包得整齐漂亮的头发也全部扯散,帕子扯落丢在地上,几脚踩得灰扑扑的,头发还被刘桂仙拽下来一把,扯得头皮生疼,哪里还有之前端正得体的样子。
当着乡里乡亲的面,柳在文自然不好放任亲娘继续挨打,连忙把乔蕙兰护到身后,也挨刘桂仙一巴掌,气得额头青筋冒起,直骂:“泼妇!泼妇!”
若是在上河村,村里人还给柳在文这个秀才郎几分面子,但刘桂仙……
只见她叉腰怒视柳在文,冲着人啐了一口唾沫,吼道:“呸!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玩意儿?从我们老乔家爬出去的破烂货,仗着你娘嫁了个秀才,得意了!尾巴翘到天上了!我呸!什么狗屁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待在村里做个穷教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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