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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那架势,似乎恨不得冲上去拽着柳在文再扇两巴掌。
乔蕙兰被打惨了,躲在柳在文身后整理头发、衣裳,脸上的红肿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的,她觉得丢脸,捂着脸不敢瞧人,直呜呜地哭,好像委屈可怜到了极点。
刘桂仙冲上去揪着乔蕙兰打的时候,柳谷雨就一左一右拉着秦容时和般般躲远了些,生怕被误伤。
这时候,他看够热闹才慢悠悠说道:“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要说三婶子是为了讹钱,可为啥不选个生意不好、没客人的摊子?没人帮摊主人说话,这才好欺负啊!”
“可在东市谁不知道我摊子上的生意好,就她去的时候也是排了老长的队。客人多,好些熟客和我认识,自然向着我,她在我摊子上闹事可不一定讨得到好!这不,昨儿果然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和乔蕙兰相反,刘桂仙嘴皮子不够利索,能动手决不动口。
她听了柳谷雨的话才觉得有道理,也跟着点头重复。
“就是!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我偏偏就凑巧找上柳哥儿的摊子了?说起‘偷鸡’……就是你送我的鸡!那是只老母鸡,尾巴还有一撮白毛,就是你送我的!”
乔蕙兰确实送了鸡,选了家里最老的已经不能生蛋的老母鸡。
有邻居婶子听到话后也稀奇说道:“秀才娘子,你家鸡好像是少了一只嘞?就那只白尾巴的,真送人了啊?”
邻里邻居的,院里那点儿小事都清楚得很,尤其村里的母鸡大多是黄尾巴,就那只鸡特别,尾巴上长了一撮白毛,十分显眼。
邻居有些日子没见了,还以为乔蕙兰杀了鸡煮汤呢,要知道,她经常炖汤给她的宝贝儿子补身体。
只是邻里邻户的,她这段日子也没闻到过鸡肉的香味啊!
乔蕙兰暗道不妙,忙说道:“我刚刚就说了,我上个月回了娘家,那肯定不好空着手回去啊,就抓了一只鸡带回去。”
“那是我拿回去孝敬爹娘的,啥时候送你了!你可别张嘴瞎说,我上个月见到没见过你!”
刘桂仙突然聪明起来,立刻反驳道:“你要不是送给我,我咋知道你家母鸡长着白尾巴!我半夜趴你家鸡圈看的?”
乔蕙兰:“……”
乔蕙兰磕巴了一下,立刻又说:“那、那说不定是我上次回娘家,被你瞧见了!我背篓里装的鸡自然也被你看见!”
刘桂仙直接气笑了,反问道:“乔蕙兰,你说话不过脑子的?你刚刚才说上个月压根没见过我!咋滴,我比你多长一双眼睛,就我看得到你,你看不见我?”
乔蕙兰:“……”
撒一个谎,就得再说五个、十个,甚至更多的谎去圆。
乔蕙兰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难得词穷,此刻僵在原地疯狂想词。
柳谷雨没给她这个机会,趁着围观群众目露狐疑,也都跟着怀疑起来,他趁热打铁说道:
“兰婶子,我记得您前几年还和我二娘闹了些矛盾呢?”
“当时不就全靠着她哭一哭,于是村里人都向着她,还让您别欺负她一个可怜寡妇!您忘了?那件事原本错不在您的!”
兰婶子就是刚才说话的邻居婶子,她和乔蕙兰做了多年邻居,面子上也还过得去。
那次是因着乔蕙兰养的鸡没关好,跑到她家院子偷啄了晒在院坝上的谷子,还在里头拉屎,弄得满院子都脏兮兮的。
她回来瞧见一院子狼藉,气坏了,怒气冲冲找乔蕙兰理论。
她这个苦主还没说什么呢,乔蕙兰先又是哭又是赔礼道歉,闹得兰婶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还被村里路过的人瞧见,都劝她被和寡妇计较。
可她计较啥了!闹了一通,她家的谷子也没赔啊!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兰婶子原先只想理论一番,好歹让乔蕙兰管好自家的鸡,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以后还得做邻居!
可她吃了个闷亏,好几天气不顺。
兰婶子当时并没有想通关窍,现在经柳谷雨提醒才猛然回忆起来!
本来就是她的错,结果乔蕙兰哭一哭,这事儿就过去了,反倒是她落了一个泼辣名声!
兰婶子当即变了脸,盯着乔蕙兰的神色都不一样了。
柳谷雨没有给人回嘴的机会,立刻又看向人群,从里头找出一个熟悉的人,继续道:
“何家阿叔,当初我们两家卖甘蔗收甘蔗也处得好好的,我想也是我这二娘在你耳边咕哝了什么吧?她肯定在你耳边嚼舌根,说这甘蔗收便宜了,怂恿你涨价呢!”
喊的正是当初卖甘蔗的何夫郎。
这事儿也是收甘蔗那天柳谷雨偶然听到的,是何夫郎和他男人吵嘴,不小心说漏了嘴,刚好被柳谷雨听见。
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可何夫郎再想起来还是心梗,无它,全因为家里的甘蔗砸手里,只能全都低价卖出去,亏死了。
他反应也慢,这时才后知后觉回过神,立刻叉腰道:
“难怪了!就是她一直怂恿我!一会儿说我的甘蔗卖得便宜,替我可惜;一会儿又说镇上的甘蔗多少钱多少钱!我听了她的话才涨价的!哎呀,结果好了,涨了价柳哥儿就不收了,甘蔗全砸手里!”
其实,涨价的事儿到底是何夫郎自己决定的,不能全怪到乔蕙兰身上。但何夫郎心疼好久,现在有了泄愤对象,可不得逮着骂一骂。
有了兰婶子,又有了何夫郎,在场的人再看乔蕙兰的眼神都渐渐变了。
甚至有一个婆子小声说道:“我记得一开始也是秀才娘子说柳哥儿这儿不好哪儿不好,还一边哭一边说她对不起柳秀才,没有教好孩子!瞧着就可怜,我当时还安慰她,说孩子小不懂事,长大就好了!”
听婆子说完,又有一个妇人跟着点头,也说道:“柳秀才在的时候,也没听说柳哥儿哪儿不好的!难不成,柳秀才还没她会教孩子了!”
也有人说:“啥不好啊!不就是嫌柳哥儿不会烧饭洗衣!但话又说回来,柳哥儿那时候才多大?十二三岁,秀才在的时候,他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哪里轮得到他洗衣裳做饭?”
几句话的功夫,竟隐隐有了墙倒众人推之势。
就连柳谷雨听了也啧啧称奇。
妙啊,原主那样的都能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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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dbq,更新迟了,才写好
好热啊,有点中暑休息了一阵才开写的,宝宝们注意防暑。
(……以及,明天休息一天)
第84章 山家烟火84
乔蕙兰哪见过这阵仗, 看周围人全都鄙夷厌弃地上下打量她,她也不愿意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形象就这样被破坏,忙不迭解释起来。
“这些事儿咋能怪到我头上!”
“再说了, 我当时也道了歉的啊!阿兰嫂子, 当初我们两家的事儿不是都过去了,现在怎么又说起来了!”
“还有何家的,又不是我让你涨价的!我就是和你说道说道,替你可惜, 镇上的甘蔗确实卖得比你贵啊……这,我只是说说, 谁知道你真涨了价!”
“谷雨也是……都是一个村的, 让你何阿叔占些便宜怎么了?他家日子不如你, 你就算吃亏一点儿,可也显得你大度不是?”
……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抹眼泪,这人的眼眶子像是装了开关,那眼泪花儿说来就来,说关就关, 听话得很。
但显然, 村里人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兰婶子立刻说:“怎么就过去了?是你自个儿过去了吧?当初坏掉的谷子你也没赔给我啊!就哭两声, 真当你眼泪多值钱呢!”
何夫郎也说:“哭!哭!又哭!就会哭!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眼泪要掉!”
乔蕙兰:“……”
见这招没了效果, 也没人帮着她说话,乔蕙兰止住哭声, 拿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又想起对策。
但她还没想到法子, 人群中已经有人说话了。
“所以乔三家的和秀才娘子到底谁说的是真的?真是秀才娘子使唤她去害柳哥儿的?图啥啊!”
“还能图啥?她又不是柳哥儿的亲娘,就看他不惯呗!不然柳老秀才死了后,她为啥见人就说‘柳哥儿这不好那儿不好’……现在再看看, 柳哥儿好得很呢!有孝心又能干,哪里像她说的那样!”
“要知道真的假的也不难!我儿媳妇就是乔家村的,我让她回去问问应该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
乔蕙兰在一旁听着,心道大事不好!
就算她娘家那边替她瞒着,可刘桂仙忽然带了一只鸡回去,邻居不可能不知道,一问就问出来了!
其实她真是想得复杂了!
哪里还用问?
平白多了一只鸡,刘桂仙也舍不得杀了吃,就和家里人商量好留着过年再吃。那鸡现在还养在鸡圈里呢,满圈的鸡就它一个白尾巴,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时候,无论乔蕙兰再说些什么,村里人也是不信了,甚至根本不再去听乔蕙兰的辩解,反而三五成群聊了起来,完全听不进去旁的话。
有的人还同情又怜悯地看着柳谷雨,拍着他的手说道:
“柳哥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是啊,你也不容易!你爹要是还在,不知道多心疼呢!”
“柳老秀才要是还在,哪会让柳哥儿受这样的欺负!”
……
以前的事其实都是原主受着的,不过事情发展成现在的局面,到底利于柳谷雨,以后也不怕乔蕙兰再陷害他,或是举着娘家的旗帜说什么孝道。
柳谷雨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他已经大概能预料到事情的结局,也没再多留,喊着秦容时和般般离了场。
等他们走后,乔家人又闹了起来,这次再没人帮着乔蕙兰说话,大多数人直接离开,只有少部分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比如兰婶子、花婶子这样的,俩人还凑到一块儿嗑起了瓜子,猜着乔蕙兰会不会赔钱。
乔家人喊着、骂着,要乔蕙兰赔钱!
三两银子呢!乔蕙兰哪舍得!
于是又被刘桂仙揪出来撕打,几巴掌下去抽得一张脸不成人样。
柳在文自然想拦,可乔家几个汉子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不敢对有功名的柳在文动手,就把人摁在地上,让他瞧着自己亲娘是怎么挨打的。
乔蕙兰被打得叽哇乱叫,这次两边脸都肿得很对称,嘴角被打破出血口子,刚刚理顺的头发又被扯乱,头发扯落一大把,露出渗血的头皮。
至于……柳在文。
他起初十分生气,大骂:“有辱斯文”“成何体统”“粗鲁野蛮”……
可毫无用处,被按得更紧了,整张脸都摁进泥地里。
以他趴在地上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学堂的窗子边挨挨挤挤一排的小娃脑袋,全都好奇地盯着他。
被学生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模样,他又气又羞,脑子里甚至听不到乔蕙兰惨痛的叫声,只有愤怒,心里想的都是等自己做了官,今天的仇一定要报!
但此刻的柳小秀才,被他最鄙夷不屑的泥腿子按在泥地里,脸边还有一坨灰白相间的鸡屎,臭得他险些哕出来。
最后,母子两个都没占到便宜,但乔蕙兰也舍不得把钱拿出去,乔家几个汉子最后气不过,把柳家的院子打砸了一通,又摸进鸡圈、灶房那个,把之前的鸡鸭、蛋、米油全抢空了。
闹了这一通,本来只是趴在窗口看热闹的孩子们吓坏了,尤其看到乔家这群人像土匪一样走进走出,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柳在文本就气不过,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找不到撒气的,就梗着脖子冲屋里的学生们骂道:“哭什么哭!让你们来读书的,全都趴在那儿看什么!都给我滚回去!”
孩子们本就吓得掉眼泪,又被夫子吼了一通,哭声更是震天响。
人群里有家长也在看热闹,瞧见后可就不乐意了,直接进门把孩子带走了,走前还朝着柳在文啐了一口唾沫。
“呸!自己没本事,还把气儿撒我儿子身上!还是做夫子的呢!比起老秀才,你可差了好大一截!”
“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凭你也教不出什么好学生!我儿子不在你这儿受闲气!其他村也有私塾,就是远了些!我家送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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