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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对那个叫塞亚的学者，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打不得，骂了似乎也没用，对方只会更可怜。
远离……却又忍不住去关注，甚至因为对方对别人的一点好就心绪不宁。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指尖把玩着一根干枯的宁神草，唇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随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得继续陪这位心思敏感的执事大人演戏呢。
第129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三十八）
翌日清晨，营地被一种微妙的气氛笼罩。
兰斯出现得比平日更早，黑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比往日更加冷峻。
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所有遇见他的骑士和修士都下意识地屏息行礼，不敢多言。
他径直走向关押艾斯特的区域，命令弗伦开始新一轮的审讯。
奥里主教很快也笑吟吟地到场，显然对此充满了兴趣。
纳特被安排在外围，他远远看着被众人环绕的塞亚，说不清情绪。
兰斯的问题比昨天更加直接，几乎不给艾斯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强大的精神威压笼罩着整个法阵中心。
“艾斯特·梵卓，你口中的神秘组织，使用的邪术具体特征是什么？”
兰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灰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血族。
艾斯特不得不让自己更加“虚弱”，他描述着，细节丰富但真假难辨。
慕泽静立一旁，偶尔在兰斯的目光扫过，才会谨慎地补充一两点佐证，语气平和客观。
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手中的笔记上，避免与兰斯有任何不必要的视线接触。
完美扮演着一个心怀忐忑且格外谨守本分的学者。
不过，这种刻意保持的距离，反而像一根羽毛，不断搔刮着兰斯敏感的神经。
塞亚在躲着他。
这让兰斯胸口那团郁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就这么怕他，还是说…昨晚看到的景象，让他觉得厌恶或……可笑？
这个念头让兰斯的气息又是一沉。
而这时，艾斯特在描述一种邪恶咒文，提到了一个极其古老生僻的血族语词汇。
“……他们吟诵的咒文核心，包含着“拉尔萨”的变体……”艾斯特喘息着说。
“拉尔萨？”奥里主教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
两位圣骑士也面露疑惑。
兰斯的眼眸下意识转向了塞亚。
涉及到古老知识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年轻学者。
塞亚果然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抬眼看了看兰斯，像是在请示。
兰斯冷着脸，轻轻点了一下头。
得到允许，塞亚才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
“执事大人，主教大人。“拉尔萨”在高等血族古语中，通常指向“黑暗之核”或“腐朽之源”。”
“但在一些更冷僻的旁支文献记载中，它可能与呼唤某种沉睡的与月亮潮汐相关的古老存在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专注，暂时忘却了刻意保持的距离，看向兰斯。
“大人，我记得教会秘藏的一份关于上古邪神祭祀的卷轴里，似乎提到过这个词汇的另一种变体应用，如果能与月亮湖的波动周期进行比对……”
奥里主教眼中精光爆闪，看塞亚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宝藏！
兰斯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他看着那双沉浸在学术推理中而熠熠生辉的黑眸，如此的耀眼夺目，但他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寻求自己的肯定。
这副模样……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攥住了兰斯。
他移开视线，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冷冽：“弗伦！立刻调阅相关卷宗！立刻！”
“是！”弗伦修士立马领命而去。
而塞亚像是被兰斯突然加重的语气惊扰，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谨慎谦卑的模样。
微微后退半步，低下头：“是我多言了。”
这瞬间的黯淡，像是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兰斯心头，让他难得心生懊恼。
他不是那个意思……
审讯因弗伦的离去而中断。
兰斯心烦意乱，转身走向湖边，需要冷风让自己冷静。
他不能被一个塞亚搅得方寸大乱。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纳特压低却难掩关切的声音。
“塞亚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执事大人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兰斯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背影僵硬。
他听到塞亚用那种温和又带着点疲惫的声音回答：“我没事，纳特先生。只是昨晚想问题睡得晚了些。”
“执事大人…只是严格了些，是我自己冒失了。”
那语气里的宽容和委屈，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兰斯的耳朵！
他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所以，在那小子心里，自己就是个严苛得不近人情还会迁怒于他的上位者？
就在兰斯要控制不住转身的冲动时，一名负责监视湖面能量波动的骑士突然高声喊道。
“执事大人！湖心区域能量异常加剧！有东西要出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只见月亮湖中心，原本只是暗流汹涌的水面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能量从中弥漫开来，带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不祥气息！
甚至连天空都随之暗淡了几分！
兰斯瞬间收回所有私人情绪，厉声下令，灰色眼眸锐利地盯住湖心，圣光之力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奥里主教和圣骑士们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纳特和其他血猎纷纷拔出武器，紧张地望向湖面。
而那漩涡中心猛地凸起，一个由湖水、黑泥和扭曲灰影构成的巨大手臂状物体轰然伸出。
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猛地拍向湖岸。
那个方向，恰好是纳特和几名血猎警戒的位置！
该死，怎么又是他！
兰斯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语句描述自己的操蛋的心情。
“纳特！小心！”有人惊呼！
纳特脸色煞白，那恐怖的威压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掌当头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挡在了纳特面前。
慕泽有些讶异地看着兰斯。
但兰斯的脸色很臭，暂时不想搭理塞亚。
他冷冷地甩下一句，“退后！”
随后，兰斯一把捏碎手中的古朴符石。
“圣壁·障！”他清喝一声，声音带着股狠劲和怒火，让慕泽莫名有些背脊发凉。
一道耀眼十倍的圣光护壁瞬间凝结，挡在了他们身前！
巨掌狠狠砸在光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壁剧烈震颤，裂纹瞬间蔓延，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击！
但到底是准备仓促，巨大的冲击力将兰斯狠狠震飞出去！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跌落，口中溢出一缕鲜红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兰斯执事！！！”
纳特嘶声大喊。
而慕泽的身影在兰斯飞出去的瞬间就已化作一道残影！
在兰斯落地之前，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掠过湖岸，稳稳地将那道跌落的身影接在了怀里！
冲击力让慕泽后退了半步。
慕泽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兰斯长睫微颤，唇边血迹殷红，气息紊乱，那双总是冷冽强硬的灰色眼眸此刻竟然浮出一层水雾，眼眶微红。
没人知道，兰斯其实非常怕痛。
他的身体敏感程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不止，一点小伤，都会让他疼痛难忍。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个混蛋，为了救下纳特，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自身？！
抱歉，他做不到，也没有那肚量。
剧痛混杂着心底的怒火与不甘，让兰斯几乎认栽了般攥紧塞亚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我算是看清你了，混…蛋。”
“就这么喜欢他，你知道他有伴侣么？”
长得还比你美，比你温顺，比你讨喜。就连他也曾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你塞亚凭什么和别人争？
就凭你恋爱脑上头，徒有一腔热意奉双手吗？
他纳特除非是瞎了，才会移情别恋！
慕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艰难地理解着他与他与他，实际两者都是他的三角恋关系。
等等，难怪最近兰斯这么古怪，原来是纠结这个啊。
慕泽下意识低头。
却不想，嘴唇触及一片温凉的柔软，兰斯的热息近在咫尺，近到几乎可以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慕泽的瞳孔地震。
直到唇瓣传来一阵刺痛，才猛然回神。
他这是被强吻了吗？
但兰斯似乎想做的不止于此，他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唇瓣上，灰眸深邃暗沉，像是透过躯壳看向了他的灵魂。
声音干涩紧绷，带着几分疲惫。
“你来喜欢我吧，你想……怎么玩，我都奉陪。”
“…别再刺激我了。”
这三个符号完美阐述了慕泽此时的心情，也概括了一群惊掉下巴的目击证人。
谁懂啊，本来担心得要死，结果就见自家上司/下属和那个年轻学者，抱着抱着就吻起来了？
这还不算，看情况还是他那不近人情的上司/下属霸王强上弓啊？
这是老牛吃嫩草吧，绝对是吧？
噢，可怜的塞亚，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就遇上了最凶猛的他。
他们应该没吃致幻菇吧？现在失忆还来得及吗？
第130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三十九）
兰斯的低语，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营地。
他自己也似乎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攥着塞亚衣领的手指无力地松开，头猛地偏向一侧，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双因剧痛而泛着水汽的灰色眼眸紧紧闭着，长睫湿漉漉地颤抖，仿佛不愿面对眼前的一切。
更不愿面对自己方才脱口而出堪称此生最失态的话语。
整个世界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纳特僵在原地，碧蓝的眼睛瞪得滚圆，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执事大人……刚才说了什么？
喜欢谁？塞亚先生喜欢他？
还有伴侣？是指……慕泽吗？
可他与赛亚学者之间什么也没有啊？
信息量过大，直接冲垮了他的思考能力。
奥里主教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手中的权杖差点脱手。
他身后的两位圣骑士，那万年不变的肃穆表情也裂开了一道缝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弗伦修士张着嘴，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其他骑士和血猎们更是集体石化，眼神在相拥的执事与学者，以及呆若木鸡的纳特之间来回逡巡。
空气中弥漫着极度荒谬和八卦的气息。
而被强吻又被“告白”的当事人塞亚，感受着唇上细微的刺痛，再听着那石破天惊的发言。
即便是他，也罕见地需要几秒钟来消化这诡异的展开。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怀里因剧痛和极度羞愤而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兰斯。
再扫视一圈周围仿佛被集体施加了定身术的众人。
……这局面，似乎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离奇。
他轻轻舔去唇上那点血珠，动作自然得像是擦去一点灰尘。
却让悄悄睁眼瞥见这一幕的兰斯身体又是一颤，喉结滚动。
“执事大人。”
塞亚开口了，声音清润，却比平时低沉了些，仿佛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您伤得很重，情绪激动出现幻觉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一道精纯温和的本源之力透过相贴的身体渡入兰斯体内。
以稳住他紊乱的气息和伤势，动作隐秘而迅速。
“您需要立刻治疗。”他加重了语气，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然而，兰斯却像是被“幻觉”两个字刺激到了。
他猛地扭回头，灰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塞亚，尽管虚弱，那眼神却执拗得惊人：“我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塞亚打断了。
“您看错了。”
塞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温和的强硬，黑眸深邃，静静地回视着兰斯。
“我谁也不喜欢。纳特先生只是尽职的同伴。您重伤之下，感知错乱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兰斯依旧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
兰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和对方唇瓣的柔软，让他心跳再次失控。
他看着塞亚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像是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吻和告白从未发生过，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
难道……真的是他伤重产生的错觉和幻听？
因为太在意塞亚对纳特的维护，所以……做出了那样荒唐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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