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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别看平时吊儿郎当的,鉴宝的能力好像还是有那么点儿的,上来一个宝贝他就一通儿神侃,唐晓也不大懂,就看着好看,听个热闹。
等几轮拍卖过去,他一侧头,这才发觉宋继言的人早不在了。
“阿言?”唐晓一愣,立刻站了起来。
“是不是跑茅房去了,你操这个心。”赵虎招呼他,“你坐回来接着看啊,他那么大个人,你还怕他丢了不成?”
“我……我出去看看。”唐晓到底还是心里不踏实,便出门找了找。
这聚宝阁上下三层,里里外外院子套着院子的,唐晓沿着回廊绕了半天,茅房都去转了一圈儿了,也没瞧见人影。
他正有些着急呢,视线那么一扫,忽然在回廊拐角的墙根底下看到了人。
“阿言……”唐晓急急忙忙小跑过去,跑近了却没敢大声喊。
宋继言贴在墙角,半侧着一张脸,右手虚扶在自己的腰带上。
回廊的另一头,那个几天之前曾经见过一面的孙志平,正带着自家的弟兄,和另一位商贾打扮的老板有说有笑地路过。
宋继言的脸隐在廊下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可搭在腰带上的手忽然动了动。
那腰带里藏着软剑!
唐晓心里忽地一紧,紧跑几步,一下子冲了过去,从身后拦腰抱住宋继言。
宋继言应该是听见了他的动静,一张脸平静地转了过来,未见吃惊。
“阿言,你在这里做什么?”唐晓心跳得咚咚的,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他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宋继言的状态不太对,可他并不明白为什么。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孙志平?”唐晓急喘了一口气,“你想……干什么?”
宋继言望着唐晓,等孙家的人走远了,才慢慢开了口:“你在担心我吗?”
他并不回答唐晓的话,而是反问道:“我能干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志平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又道,“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做错了事,师父会骂我的。”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又侧过脸,安静地笑了笑,“大师兄知道了,也会不高兴。”
唐晓抱着宋继言的腰,还不敢松手,听见这句话,便抬头看了看。
也不知怎的,他看到宋继言的神色,心里头忽然就颤了一把。
有什么思绪好像在心间一闪而过,他没抓住。
第58章
这之后过了几天,唐晓心里总是莫名有些不踏实的感觉,脑海中偶尔会想起在醉仙楼打架的那件事。
那时候宋继言扭住了那个大汉的胳膊,唐晓觉得不对,便冲上去阻拦。
其实事后想想,宋继言可能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对方,但对方吓没吓住另说,唐晓是实实在在地被吓到了。
关键宋继言当时表现得太平静了,没有吵急眼,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是每天抡斧子劈柴一般,很稀松平常地将一个人的手臂扭到青筋爆起。
唐晓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现在才切身实地地体会到,宋继言和自己其实并不是一类人,他家务活儿干得再好,手脚再麻利,说到底也是一个江湖中人,不可能陪着唐晓守在摊儿上卖一辈子小馄饨的。
唐晓心里也明白这点的,只是最近的小日子过得着实是有些过于安稳了,他就总觉着,以后的事情,好像离现在还远得很。
直到从聚宝阁回来。
宋继言的行为透着古怪,他有想做的事情,但不会去做,因为做了会挨师父的骂,会让大师兄不高兴。他甚至不肯告诉唐晓。
可唐晓想说,自己被瞒在鼓里,其实一样是会跟着担心的。
话都到嘴边了,最后还是给咽了。
和宋继言的师门比起来,唐晓觉得自己兴许还不够那份分量,他不想无故添乱,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自那日之后,宋继言也没再谈及孙志平,每天早起跟着出摊儿,下午修行,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寻常。
唐晓自觉多虑,刚心安两天,第三日夜里便出了事故。
晚上他半梦半醒地一翻身,手落在床的另一侧,落了个空。
他迷迷糊糊地又要入睡,迷瞪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来,眯着眼一抬头,身侧是空的,宋继言人没在。
唐晓愣了愣,用手划拉划拉旁边的被窝,被窝里都是冷的,人不知去哪儿了,显然是离开有一阵了。
“阿……阿言?”唐晓缓过神来,坐起来喊了一声,屋里没人,扭头看看窗户,院儿外也是空无一人。
人呢?大晚上的。
唐晓一下子有些着急了,宋继言半夜离家,却没跟他提过只字片语。
他赶紧披上外衫穿鞋下床,屋里屋外都喊了一遍,是真没找见人。
唐晓一下子有点慌神儿了,心脏砰砰直跳。
他强压着心慌,脑子里飞快地转,拼命琢磨宋继言大半夜的一个人会去哪里。
旁的地方他也猜不到了,这会儿脑子里第一时间窜出来的就是聚宝阁。
按宋继言的性子,当初突然开口说要去聚宝阁看看,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了。唐晓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大半夜的摸出门,只能就着月光,沿路往聚宝阁的方向找人。
“阿言——”唐晓喊也不敢喊大声了,就一路无头苍蝇式的瞎找,“宋言——”
夜里静悄悄的,这么个时辰,街上别说路人了,连敲梆子的人都不在。
唐晓心里头都快急死了,喊的声音也有点发颤:“阿言——你在哪儿啊——”
周围静悄悄的,唐晓的尾音刚落,身后小巷子口突然传出一声扑通的落地声。
唐晓赶忙回头一看,就看到那墙根底下站着一个人。
光线不好,其实看不太清,可唐晓一见那人的身形,立刻便认出来了。
“阿言!”唐晓急匆匆冲过去,一把搂住宋继言的腰,“你跑哪儿去了??”
宋继言不说话,身体往唐晓这边一靠,像是有些无力。
“你怎么——”唐晓急急忙忙将人扶稳,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声扑通,怕不是宋继言翻墙落脚的声音。
宋继言平时没少翻墙,那身手敏捷得很,落地一向没声没响的,这次却重了许多。唐晓心下一紧,环住宋继言的手也忽然摸到一股温热。
他呼吸一滞,借着月光低头一看,手指上沾了血迹。
“你受伤了?!”唐晓的心立刻悬到胸口,赶紧换了个姿势,怕碰到伤口,“哪里?是腰?”
宋继言摇了摇头,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但气息平稳:“小伤,不碍事。”他深吸了一口气,牵住唐晓的手,“小声些,别站在这里。”
这话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吵吵嚷嚷的人声。
“往哪儿跑了?!”
“看到是往这个方向来了。”
“分头找,不能让他跑了——”
唐晓心里咚咚咚的,擂鼓一样。他其实怕得不得了,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慌。他手心里全是汗,左右看了看,把宋继言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抬脚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宋继言受了伤,行动受限,这种情况往家跑一定甩不掉追兵的,他熟悉这条街,索性朝巷子深处走,那里头有个小窄道,一般人很难察觉。
他先将宋继言扶了进去,又起身往回头路上走。
宋继言来不及说话,半靠在墙上,一把抓住他手腕。
“我马上回来。”唐晓甩掉他的手,冲出去把巷子口的草垛子翻了翻,盖住地上滴落的斑斑血迹,然后又急忙忙躲了回去,还随身带了个木板,将过道口遮住了。
他刚刚躲好,便有一队人从巷子口跑过。
他透过缝隙悄悄往外看,那队人穿的正是孙家人的衣服。
二人的踪迹没被发现,可一时半刻的,他俩也出不去。唐晓回头看看宋继言,又附过身去检查他的伤势。
“只是不小心被冷箭擦伤了,伤得不重。”宋继言对唐晓耳语,“但是箭上有麻药。”
他说话似乎已经有些吃力了,说完便闭了闭眼。
唐晓紧张得手指尖儿都是发颤的,闷不做声,从怀里掏出一直随身带着的头巾来。那头巾每天都要换洗,是干净的。他将头巾按在宋继言的伤口上,又在腰上紧紧勒了一圈。
那伤口似乎确实不深,血止住得很快。
等外头完全没有动静了,唐晓这才将宋继言拽了起来,然后半扶半背地把人往家里带。
那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来的,宋继言半边身子压得他直打踉跄,可每一步又都踩得很稳。
等把人平安地带回来,唐晓回身一锁住院门,心里死扛着的那一口气一松,这才发现脚早软了。
宋继言靠在他后肩上,压过来的力气一重,他再没站住,俩人抱成一团跌倒在地。
落地的时候宋继言护着他兜了个身,在底下当了回肉垫儿。
唐晓在他胸口上扑了一下,惊得小声啊了一嗓子,生怕碰到他伤口,赶紧撑在地上想爬起来。
“哈……哈哈……”宋继言却拽住唐晓的胳膊,不让他起身,胸腔一颤一颤的,居然还能笑出声来。
“你、你还笑?!”唐晓回了家了,胆子才大了回来,登时有点又气又急的,“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宋继言笑着朝他伸出手。
唐晓不明所以,可还是握了上去。
手心儿里一凉,有什么东西被宋继言递了过来。
圆圆润润的,鸽子蛋大小,原本应该是白莹莹的,这会儿半边儿却浸上了血色。
不是别的,正是之前在聚宝阁见到过的那一颗玉玲珑。
“好看吗?”宋继言就仰面躺在地上,眼里边盛着月光,一对儿墨染的眸子这时候显得亮晶晶的,眼睛弯了一弯,就那么看着唐晓,“送你的。”
第59章
“啊……啊?”唐晓脑子嗡了一下,这回算是知道宋继言为什么会被孙家的人追了大半个镇子了。
“不是,这、这哪儿来的?你大夜里就是跑出去偷这个了??”唐晓瞪圆了眼睛,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一样,手心儿直颤悠,声音也哆嗦,“这……怎么能偷别人东西?这到底是……啊!阿言,阿言?!你没事吧??你醒醒,别晕啊——”
宋继言半边儿身子染着血,眼皮眼见着往下耷拉,彻底昏过去之前,还不忘说一句:“随身带好,把……把那个破玉佩,趁早扔了……”
这之后的一整个后半夜,唐晓就没敢合过眼。
宋继言是在前院儿失去意识的,唐晓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硬背,只能慌里慌张地去柴房拉了小车过来,拼尽力气把人搬回了床上。
俩人初识时就是这么一幅场景,没想到几个月后又来一轮。
可这回唐晓的心境就全然不同了,担心得半宿没睡觉,又是查看伤口,又是给换干净衣服的。
宋继言的伤口不算深,血也止住了,唐晓害怕暴露行踪,也不敢贸然跑医馆,只好翻出上次没用完的外伤药,紧急给敷了敷。
换下来的那一身染血的衣服,唐晓本来是想赶紧洗一洗的,犹豫了一下,干脆扔到灶台里去烧了个干净,灰都铲了。
那衣裳带着箭伤,没准被孙家人见到过,留不得了。
等这一通儿收拾完,唐晓心里才缓过点劲儿来。这一晚上,他精神绷得太紧了,这一口气暂松下来,才发现太阳穴上有根筋儿突突地跳。
他挺累的,但是一点都不困,就拉着把椅子守在宋继言床边,一会儿摸一摸额头,一会儿掖一掖被子。
宋继言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匀长,脸色有点红润,唐晓摸他额头,觉不出发烧,就是体温有些高,许是受伤的缘故。
这一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唐晓委顿得半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快天亮时才勉强浅眠了一小会儿。
他睡不踏实,醒得也快,起身给依然在昏睡之中的宋继言喂了点水,然后才浑浑噩噩地想起来,陈哥那边还给他预留了出摊儿用的肉馅儿。
馄饨摊儿这几日肯定是出不成了,唐晓赶忙出门,跑肉铺打了声招呼。幸好都是老主顾,陈哥也好说话,打好的肉馅儿直接退了,还追到门口问了一句:“你脸色不大好,身体没事吧?”
“没事没事。”唐晓回头勉强笑了一下,感觉这个时辰点儿,街上来往的人似乎要比往常多,“就是这几日忙着去赶个大集,有些疲惫,歇歇就好。这忙来忙去的,也忘了提前说了。”
他说完一回头,正好和对面的人照了个对脸儿。
看着装,对面那几个人应该都是孙家的人,旁边还跟着一位穿官服的官差。
唐晓心里一阵猛跳,面儿上努力稳住了,从几人旁边走过。
等一出镇,他真是一路小跑着往家赶。
天色这会儿已经大亮了,他这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在地上寻寻摸摸的,生怕有什么血迹留下。
这院儿外没有,院里的石阶上还真蹭上了几道血印子,唐晓急匆匆地打了水过来,干脆把那几处石阶全泼了个遍。
等这里里外外都忙活完,唐晓才算是有工夫能喘口气。
气儿没多喘上两口,唐晓一抹脑门的汗,又急慌慌地去看宋继言。
一进屋,宋继言躺在床上,还是保持着之前那个平躺的姿势,不过眼睛是睁开的。
“阿言!”唐晓一激灵,赶紧扑了上去,“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宋继言没回话,还是那个躺着的姿势,神色像是稍稍有些怔愣,突然坐了起来,问:“为什么不开窗?”
“啊?”唐晓也愣住,侧头一看,窗户确实是关上的。
他昨天一回来,整个人慌得六神无主的,门啊窗啊都顺手关得严严实实的,好像全关上,宋继言就不会被别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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