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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床单在哪?”
贺嘉宁翻箱倒柜把新床品找出来给他,又找了套洗过睡衣和新内裤一道拿给他。
李谨接了东西,也不需要贺嘉宁帮忙,一个人很熟练地拆换床单被套。
贺嘉宁在旁边看着,忽然听李谨问:“只有你舍友来住过?”
“对啊。”
“男朋友没来过?”
“没来过。”贺嘉宁一顿,“我就没交男朋友。”
“怎么不交?”李谨仍不回头,“以你的样貌性格,不至于没人追你吧。”
何止不至于,追他的人可以排队了。
贺嘉宁开始怕女生总来找他,早早出了柜,不知道为什么被传成“为了怕被追借口出柜”,结果就是追他的男男女女都有,后来甚至形成一种诡异的“竞赛”模式,倒要看看搞定他的人是男是女。
这也是贺嘉宁大一期末考试一结束就赶紧看房子搬出学校的原因。
在学校的时间少了,那股可怕的被追之风总算慢慢消弭。毕竟是影视院校,漂亮帅气的大有人在,跑路了一个,还有其他人顶上。
贺嘉宁抱着胳膊看李谨,顶光打在男人跪弯在床榻的后背上,透过衬衫布料显出劲瘦的脊背,“别问我了。”贺嘉宁说,“余伯伯家的女儿你见了吗?有可能吗?”
“见了,说清楚了,不可能。”李谨并不介意被他盘问,一一回答清楚,把床单最后一点皱褶铺平,转过身来看着贺嘉宁,“我和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吗,那挺好。”贺嘉宁坦然回望过去,“祝你成功。”
“你不问问我是谁吗?”
“是谁不重要。”贺嘉宁向门外退了一步,靠在外门框上,“爸妈不看重家里条件那些物质的东西,只要是个好人,他们都会同意。”
李谨定定地看着贺嘉宁。
他曾经亲眼见证过贺嘉宁的成长,他以为那就是他能够了解到贺嘉宁的全部。
但重来一世,他发现那只是某种情况下的贺嘉宁。换一个更自由的空间,贺嘉宁也更肆意生长,更舒展明朗。更……让他移不开眼。
原来他觉得贺嘉宁像只刺猬,竖起满身的刺只为掩盖自己的柔软。
现在……他觉得贺嘉宁像猫,只要是他不想接的茬,就能有一百个办法躲开。
从长计议。
这是李谨自重生以来订下的对于贺嘉宁的方略。
他知道贺嘉宁和他关系有些糟糕,所以贺嘉宁对他怀有敌意时他不着急,贺嘉宁不愿意和他住在海竹苑要住宿时他也不勉强,后来贺嘉宁要报考京州的学校,他也什么都没说。
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从长计议,要到多“长”才是结果?
长到贺嘉宁再次与谭尧相识?长到贺嘉宁身上的光芒耀眼到再也无法令人忽视?还是长到这个被他一点一点填满的家里真的住进第二个男人,躺在这张床上,甚至……躺在贺嘉宁的身边?
那他的一切“计议”又还有什么意义。
李谨看向已经失去了与他斗嘴兴趣,转而去喝水的贺嘉宁的背影,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必然要做些什么。
比如在忽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半夜,贺嘉宁感觉到有人摸上了他的床。
贺嘉宁正睡得迷迷糊糊,被窗外爆炸似的雷响声轰醒,然后就感觉到身边一个偏凉的身体上了床,将床垫向右边压低了些。
贺嘉宁钳住李谨向他这边探的手,“准备半夜搞谋杀啊?”
李谨说,“分我半张床。”
“……你什么毛病?”
“电闪雷鸣,害怕。”
“……”贺嘉宁简直想爬起来手动缝上他这张不说人话的嘴,“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谨笑出了声,笑了一会,他又伸手摸到贺嘉宁攥住他手腕的那只右手,“贺嘉宁,你明故问。”
贺嘉宁任他反握着,没说话。
他和李谨对手多年,了解对方比了解身边人还透彻,他当然明白李谨在说什么。
相应的,李谨大概也能看出他的想法。
——一种类似于不抗拒,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行径。
这是一句陈述,也像一句指控。
贺嘉宁不认罪,反以指控回应指控:“你明知故犯。”
显然,李谨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李谨沉默了一会,“我同意。”
“……”
碰上勇于承认坚决不改——或者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更合适的主,贺嘉宁真没辙了。
窗外依旧雷声大作,闪电时不时划过夜空带来白昼似的光亮,贺嘉宁忽然想,如果有人能看见这光亮下的他二人,大概会被吓一跳。
两个直挺挺并肩躺着的人、男人,双眼睁着望天花板,手腕交握,到底是像缠绵悱恻的爱侣、同床异梦的旧人、还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睡不着。
贺嘉宁第无数次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将李谨留宿,哪怕李谨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他也还能有许多理由再赶他走。
但是他做了什么,他去给李谨找了新的床品,让李谨穿着带有自己洗衣液气味的睡衣,爬了自己的床。
最终“成功”地让自己睡不着觉。
闪电又亮一次,贺嘉宁想起来自己应该松开李谨的手腕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听李谨轻轻开口,“贺嘉宁,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其实比起死亡,我更记得的是等待死亡的感觉。”
这是李谨第一次谈起他的死亡。贺嘉宁下意识收紧本该松开的手指,才感受着李谨的脉搏在他掌心下跳动。
“我之前就看网上说,人年轻的时候应该梳理一个待做事项清单,好在自己死之前不留遗憾。不过我没有太多的兴趣爱好,事业也挺成功,竟然一项都没列出来。”李谨的声音平静,“后来有一天终于有一件事出现在我的清单里,当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存在了一会了,所以我决定去做它。”
“但是你说巧不巧,大概是我前三十年过得太顺了,真有这么折磨我的巧合找上门来。”李谨平和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说不出是发自真心还是掩盖情绪,总之,他把事情说得很轻松,“我发现我喜欢上你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要和你改善关系的计划,当然,最终目的是拆散你和谭尧,再把你诱拐到我身边。不过很可惜——但是在你而言应该觉得庆幸,就在同一天,我收到了我的体检报告。”
一切都戛然而止。
第17章
最后雷声是怎么减弱、闪电是怎么黯淡才让他们重新睡着的,贺嘉宁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再睁开眼时,他和李谨睡到了一起。
静态的“睡”。
但他大概是因为上一世和人同床共枕过的肌肉记忆还在,睡着中无意识间也把李谨抱在怀里。只是李谨虽然比上一世的谭尧更瘦,但身量更高挑一些,没有那么严丝合缝地能卡进他怀里,只是下巴搭在他肩上,长手长脚与他四肢互相搭着,看起来都像缠在一块。
贺嘉宁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先把他弯曲腿从自己腰下移开,再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身下抽出……李谨一翻身,又将他这只手连同半边身子抱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腿又缠了上来。
……这人什么毛病。
正在直接叫醒他和继续尝试“逃离”之间犹豫,李谨却自己醒了。
但这时候贺嘉宁却宁愿他没醒。
因为就刚才那几下动作,又是刚睡醒的时间,隔着睡裤的布料贴着温度摩擦几下……此时李谨的腿还挨着,只要不是装傻,早该感觉到了。
但李谨选择装傻,“早。”
贺嘉宁瞥了他一眼,“醒了你还不离我远点。”
于是李谨笑着松了手,身体还挨着他,眼睛向下瞟,意有所指,“不解决?”
贺嘉宁冷哼,“你解决?”
他伸手推开李谨。
……
“我解决。”
“……”
这是白天,清晨,太阳当空,深色的窗帘都遮不住的日光倾泻进来,贺嘉宁的大脑无比清醒。
他应该坚守底线,远望未来,不应该沉溺于浅层的刺激,和短暂的情爱。
……
放在那人发顶的手指尖绷紧,又骤然松落。
贺嘉宁掀开被子,先李谨一步下床,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他原意是想自己冷静一下,但李谨在外面轻轻扣了一下门,“嘉宁,让我进来漱个口。”
贺嘉宁想说又不止卫生间这一个水龙头,但他想到李谨为什么要漱口,又沉默着给他开了门。
漱完口,那张在他面前常常不着调的薄唇依旧充斥着血色,水流不停,在静默中继续冲刷着那双手,贺嘉宁从侧面打量着李谨,发现他面容平静,但耳朵红的厉害,连带着也看出那水中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贺嘉宁一直等他关掉水龙头,才说,“解释。”
李谨浑身紧绷,片刻才回过身来,眼睛平视着,视线却只落在青年的唇上,低声道,“没有解释。昨天晚上我说喜欢你的那句话,你可能没有当真。但是我是认真的。”
贺嘉宁看着他,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他分明不希望与李谨走到这一步,但当这一切真正发生,当李谨的感情就这么直白地袒露在他面前,他又泛起不被他自己承认的愉悦。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将理智抓回大脑,“下不为例。”
“……不舒服吗?”
贺嘉宁避而不答,“李谨,我们都是重来一次的人,比这件事重要的事还有许多。”
李谨没回应,也没有动作。
贺嘉宁继续道,“爸之前猝死,有一定的原因就是我和你关系不睦让他发愁很久。你去世后,妈更是魂不守舍,很快也去世了。重来一次,我们不应该再给他们带来这种打击。”
“人生在世,有很多事能做,很多事不能做,还有这事是明明能做,但是权衡之后明白不该做,”贺嘉宁说,“对你我来说,这就是不该做的事。”
李谨终于将眼神看向贺嘉宁的眼睛,贺嘉宁没有躲开他。
二人对视一会,李谨忽然道,“你只是担心爸妈对吗?”
“我不应该担心吗?”贺嘉宁问,“你不担心吗?”
“担心。所以他们在世的时候,我们不公开。他们本来就爱全世界到处飞,回家和我们共处的时间不多,我们小心一些,不会被发现。”李谨语言沉静,显然是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至于其他人,只要他们不用非法手段调查,谁也发现不了。即使有人发现,我也能保证封住他的嘴。”
贺嘉宁没有接话。
“唯一的问题只是,”李谨抓住他的手,“贺嘉宁,你接不接受我?”
贺嘉宁扯了扯嘴角,“你是真心想问我吗?”
“好吧,被你发现了,其实我已经有点猜测了。因为你说了这么多爸妈的原因,就是没有说,你不喜欢我。”李谨看着他,甚至放松下来,勾了勾唇,“你只是担心爸妈不能接受,但如果要拒绝我,直接说你不喜欢我,更能逼退我。”
“贺嘉宁,”李谨发现了贺嘉宁的沉默,得寸进尺,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将青年的面庞稍稍拉低到自己跟前,“如果你要拒绝我,就和我说这句话——只能说这句话。”
贺嘉宁眼皮轻颤,垂眼看着睡衣上那颗琥珀色的扣子,“我说不说有意义吗?”
“我知道你喜欢我,因为我知道你对不喜欢的人不是这个态度。”李谨轻声道,“但是我想确定,我在你心中的程度能不能超过你看重的那些事。”
贺嘉宁推开他些,“你不是一直很自信吗?”
“面对你,我什么时候有过自信……”李谨轻笑一声,含着苦意,“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事,一错就是一生。我并没有不在乎爸妈的感受,但是在被判无法治疗直到死亡的那段时间,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能够和你有一个好的开始,好的经过,好的……结局。如果重来一次,我还要把自己的情感隐藏下去而不做争取,那我重活一世的意义又在哪里。”
他愈发认真,这幅将自己所有底牌摊开在他面前的诚意,叫贺嘉宁无法再持那种刻意淡漠的姿态。
贺嘉宁招架不得,他只能说,“我知道了。”
李谨到底也舍不得逼他,“那我当做你默认了。”
贺嘉宁抬起眼皮瞥他,李谨又说,“我想亲你。”
“不行。”贺嘉宁顿了顿,“没刷牙。”
于是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刷牙。
牙膏中的薄荷气息在他口中散开,将他脑袋里方才几乎全由情绪接管的意识理出些逻辑——李谨给他的刺激太过,生理上心理上都是,引得他也情绪大过理智,真就由着心随他去了。
李谨这回在京州最多只能待三天,但不影响他在贺嘉宁的小公寓里“住”下,酒店里的行李也搬进来,成了这里的另一个男主人。
同时也带过来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成人用品。
并在这三天里以未曾踏出家门一步的战绩将它们全部使用殆尽。
贺嘉宁自认为和李谨都不是疯狂的性格,也从没想过他有朝一日会和李谨“合谋”一件这样荒唐不经的混账事。
可是荒唐事混账事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才让人控制快乐与幸福的激素大量分泌,才让他们快乐。
快乐的代价是男人腰肢腿侧敏感皮肤表层青紫的指印和青年衣领下险些遮掩不住的密布吻痕,以及李谨的一场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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