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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颂远从那橙黄黄的泡芙中收回视线,抬眸看向他。
黎星野漆黑的曈眸锁在他的身上,笑意盈盈道:“算是祁先生上次给淮也哥送花的回礼,不过祁先生下次还是不要送了。”
他说到这时,顿了一下,笑意加深,“别的男人送东西给淮也哥我会吃醋,淮也哥还要哄我这个男朋友,他也会因此很困扰。”
祁颂远重复他口中的词汇,似乎有些不解:“男朋友?”
“是啊,殿下,看来你的消息渠道还是浅薄了一些,不知道淮也哥已经成了我的男朋友,”黎星野嗤声道,“所以你下次不要再不要脸的用所谓的公事来挖别人墙角了,好吗?”
男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露嘲讽,漆黑的曈眸中不乏胜利者的得意之色。
很劣质、也很愚蠢的表现。
祁颂远骨节分明的手执起钢笔,手腕稍转,抵住少年试图抢夺他怀里毛毯的动作,“怎么,上将还真游戏上瘾,什么都当真?”
黎星野手上的力度愈发的深,“太子殿下不喜欢玩就滚呀,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祁颂远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
“怎么,还是说殿下您还是口是心非,对我的男朋友还有妄想,所以才如此不要脸的占着别人的办公室,还不问自取地拿别人东西偷盖身上?”黎星野笑道。
帝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折辱,但他一向宠辱不惊。
祁颂远神色平淡,指腹却无声压着拿尖锐的笔锋狠狠扎进少年脆弱的血管,那银质的笔锋露出浅淡的光晕,浸出丝丝密密的血珠来。
不知凭借什么手段弄来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名头的上将显然对余教授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得意忘形于自己所谓的称号。
“想必星野来之前就已经尝试过让你的淮也哥不来见我,但是失败了吧,”祁颂远凝着猩红的血珠,翡绿色的眼眸夹杂着淡淡的嘲讽,语气平淡却极具攻击性,“你看,所谓男朋友的影响力也不过如此。”
黎星野唇角缓缓变得平直,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办公室开关门的动静传来,两人同时收回手,暗藏的硝烟顿时戛然而止。
办公室内的两人齐齐向他投来视线。
站着的弟弟脸色不佳,明显有未散的恼怒,坐在沙发上的好友神色平淡,却也眉间压着郁气与冷意,举手投足,冒着淡淡的疏离。
余淮也端着果盘进来,看见沙发边一站一座泾渭分明的两人,右眼皮不知为何很轻地抖了下。
虽然一言不发,但两人无形的磁场相冲仿佛化为实质,尤其这两人还齐齐地看着自己,仿佛无形中进行着博弈。
余淮也觉得自己成了第三方的受害者,毕竟他杵在第三方,这态度处理不好,两方都难顶。
余教授第一次觉得人际关系也是可以这么令人棘手的。
他心头微叹,将果盘放下,便道:“星野,出来。”
教授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淡,命令感很强,琢磨不透内里的情绪,脸上也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
那副模样不知道为何,好似和祁颂远有了一点微妙的重合,两人的距离也更近一些,仿佛将黎星野隔绝在外。
想到那借口一样的“公事”,黎星野眉骨隆起一道桀骜的锋芒,薄唇紧紧抿着,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仿佛要将这个时刻就要变心的人盯出一个洞来。
那种比重伤躺在治疗仓内他还疼的感觉又蔓延在心头,令他产生钝痛的烦闷。
无情的教授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男朋友的不高兴,兀自转身就要离开。
黎星野眼眸氤氲着雾霾的灰,沉着脸,皮靴重重摩擦着地板,大步跟上。
大力摔合的门板摇曳片刻,重新合上,外面急匆匆的踩踏声归于寂静。
空气中抖落的灰尘都好似飘飘扬扬散落回了地上,光影穿梭其中,有种落寞之舞的凄凉。
系统的光幕在尘埃中显现:【您的心仪对象在修罗场出现时并没有选择您,好感值-1,请您再接再厉哦】
祁颂远没什么表情地将光幕关闭。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需要和别人去竞争所谓的心仪对象。
低矮的桌面上色泽鲜亮的泡芙静静摆放着,上面还有细小的奶油形状,好似化成了一个小心形,宣告着情侣间的爱意。
着实弱智的求偶行为。
还干扰了他的正事。
太子殿下凝视着,拇指抵着笔锋,下压,安静的室内传来闷闷的一声折断音。
浸润出来的乌迹在白纸上晕出几道深色,印在男人翡绿色的眼瞳之中,如似染上一层冰凉的墨。
余淮也合上休息室的门,一转头,便看到刚刚一声不吭跟他出来的少年气鼓鼓地瞪着他。
余淮也便朝他招招手,“星野,过来。”
黎星野一动不动,冷眼凝着他。
放在联邦任何一次以黎星野为主起争执的会议上,参会的议员们都会知道会议的协商决策要因为脾气硬的像块石头一样的黎上将告吹,甚至还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冲突。
这位从底层一步步靠着不要命的厮杀爬上来的少年上将,骨头硬如磐石,心气也格外的高,更是看不起天生长在富贵乡里总想求和的议员们,嘴巴更是毒辣。
但预想中的战争并没有起来。
余淮也放下手,静静看他几秒,主动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黎星野冷然的面孔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教授将他抱在怀里,手勾上他的后颈,轻轻施力,男孩的脸蛋便整个埋进他的肩膀。
他身上浅淡的令人舒适的草木香便浸没鼻腔,动作更是轻柔温和,像是童年最贫困潦倒时意外获得的一颗糖。
黎上将原本冷硬的脾气没有了发挥的余地,垂下锋利冷感的眼眸,抿了抿唇,轻哼一声,便顺势将人扣紧,闭着眼埋在他的肩窝。
教授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手心抚摸着他的后脊,无声轻拍着。
被紧紧拥抱着也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贴近男孩的怀中。
平稳有力的心跳在两人相拥时无声传递,还有来自教授不言之中的轻抚。
不轻不重的力度如似轻柔的羽毛,又似春日细渺渺的雨丝,浸入他钢铁般坚硬的心脏,化开表层的冷。
以往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的欺辱、初登战场一身伤害累累回来还被人针对都面不改色的少年将领,此时此刻心情有些莫名。
他并不愿承认自己现在有些许软弱的表现。
黎星野环抱教授的力度无形加重了许多,鼻息亦是浓重了些。
少年人肩宽体阔,反拥住他时,几乎将他困在怀中,灼热的体温与清淡冷冽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
余淮也不说话,手插入他柔软的黑发,缓慢地蹂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心情好了吗?”
“淮也哥明知道我不好。”黎星野不满地掐住他的腰道。
余淮也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我丢下他,过来安慰你,现在高兴一点了吗?”
黎星野还是不满意,低声说:“你明明是为了赶我走。”
余淮也缓缓捏住他的后颈根,说道:“不要对哥哥口是心非,嗯?”
教授低沉的音色贴在男孩敏感的颈侧,骨传导的共感比空气传播还来的清晰,从耳骨到唇齿,都轻轻颤动着男人诱哄一样低哑的音色,好似能够化开三月檐角初融的雪。
黎星野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无骨似的黏在教授的肩侧,哦了一声。
余淮也捉住他发烫又红润的耳珠,缓慢地重复,“哦是什么意思?”
黎星野努力压平唇角,勉强从紧闭的唇缝内挤出来两个没有声调的字,“高兴。”
余淮也缓缓笑了下,松开他的耳珠,拍拍他的肩,示意树袋小熊放开他。
黎星野后退了些,却没有放开他,带着茧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眼睫上还挂着湿气,“你是不是把我哄走了就回去找他了?”
余淮也并不介意他的没大没小,耐心地和他解释:“私事我会和他说清楚,公事我会正常和他交谈。”
“他会公私不分。”黎星野暗戳戳道。
“我不会。”余淮也道,“私事我也只会偏心你,就像今天一样。”
余淮也余光瞥向他翘起来的嘴角,眉眼也被他勾的露出抹笑来,“这样满意了?”
黎星野确实被他哄住了,尤其是看到上涨跳跃的好感值时。
他那点不满被其余的愉悦感知取代,自然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纠缠。
余淮也出去了十来分钟,才重新独自回来办公室。
他进来时,好友正立在窗边,敛着眉眼看着摆在那里的白色桔梗,抬手,在门扉合上之际,掐断了其中一枝。
祁颂远捏碎柔弱的花瓣,侧眸看向他:“住你家的小草送的?”
余淮也嘴角抽了抽,被他一噎,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是星野送的,”余淮也轻咳了声,“算我收回之前的话,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主意。”祁颂远绕至他的身后,将蔫掉的花丢在他的手边,“大鱼大肉吃久了,忽然想吃草的主意?”
男人连同冷杉木的冷冽气息圈绕进来,高大的身影将身后的日光遮挡住,如无形的网笼罩,将零落的花朵扣押在阴影中,更显落魄。
他的手扣在教授的椅背上,无形将人束于方寸之地的囚牢中。
余淮也拾起被他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花朵,眉心敛起,侧眸仰头,便对上男人如似晨雾凝结在眼睑的深绿曈色。
眼睫浓密的阴影打在男人深邃的眼窝,愈发显得冷漠。
余淮也读出来他的不愉,皱了皱眉道:“颂远,我想我上次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狩猎许久的兔子被路边的野草勾走不见。”祁颂远抬手,修长的指节抚平教授凝起的眉心。
他动作温和中带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下压的唇角露出一抹讥诮来,“淮也,我想我有权表达我的不满。”
第60章 试探 01号光幕
午后的日光透过纯白的玻璃镜面折落星星点点的光芒, 将纯白的桔梗花朵点缀得更加鲜亮,也衬得掉落在窗边的花瓣更加凄零。
显而易见,这些都是好友刚才的成果。
余淮也一一将细碎的花瓣捡拾收纳, 放进了小匣子中, 瞥见皱巴巴的花骨朵, 皱眉道:“祁颂远, 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他转回头,便看到好友正立在他的办公桌旁,冷如白釉的皮肤陷在阴影中,略微下压的眉有种无声的压迫感。
男人修长的指节拿着银白色的银叉, 拇指下扣,将鼓鼓的泡芙戳开,上面的心意顿时四分五裂,断成了两瓣。
祁颂远将银叉丢在里面, 抬眸看向他, “淮也喜欢这种肤浅又没脑子的东西?”
余淮也庆幸让星野走了, 不然,他怕是不好哄住新交的小男友。
那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泡芙被他挪到手边, 余淮也倒也不嫌弃,全部吃了干净。
祁颂远静静看着他吃泡芙的动作,神色冷淡。
“只此一次, 颂远,”余淮也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角,眼神平淡地看向他,“下不为例。”
祁颂远指尖叩击着桌面,实木发出平缓而闷重的响声,“我只是好奇他用什么手段让你改变了主意。”
站在一侧的男人垂下眼眸, 虹膜泛起玻璃雾面的反光,流转的波光如似检验的红光,寸寸核量,似乎能够从里到外的将已然升起一些不满的教授看透。
冰凉的指腹不问自主地勾勒在教授敏感的脖颈时,教授眉峰如似未开刃的玉刀轻压过来,睫毛在颧骨投下栅栏阴影,蓝色的瞳孔晕开冰冷的色调。
祁颂远指腹压在他脖颈深红的印子处,很轻地摩挲了下,“你和他睡了?”
堪称冒犯的问答。
余淮也狠狠拍开他的手,冷声道:“祁颂远。”
祁颂远的手背被他大力拍红了一片,但他神色尤是平静,并未恼怒,“你心虚的时候反应还是很明显的,淮也。”
余淮也:“滚。”
余淮也将塑料粒丢在桶中,不愿再和他继续不相干的话题,主动绕回正题,道:“让你查的资料怎么样,能找到近些年拟做全息游戏制作方案的相关资料吗?”
“在你桌上。”
余淮也翻出来那个文件盒,随手带出来了旁边的东西。
祁颂远视线微移,抬手,拿起闪烁着低沉光亮的尾戒,“这不像是你的东西。”
余淮也发现他似乎颇有兴趣地观察尾戒上面的图样,便解释道:“不是我的,这是宋时琛的东西。”
祁颂远抚着尾戒上属于联邦政府象征的繁复图样,认出这尾戒的归属,确认了宋时琛就是联邦那位宋议员的身份。
外表光鲜亮丽的宋议员私下玩的花,尾戒算是对方狩猎的一个标志。
披着羊皮的狐狸骨子里有着自私自利又霸道的占有欲,做事称得上道貌岸然的不择手段。
祁颂远压着尾戒上的花样,记得余淮也偶尔提过的邀约,道:“他约你出去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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