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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注入了很少的灵力,确保自己画符的动作流畅之后,便停了手。
他重新洗了一遍擦脸的帕子,搭在架子上,甩了下手上的水珠,抬脚往外走。
刚走到屋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蟹香味。
他来到桌边,在楚铮身旁坐下。
楚铮抬头瞟了他一眼,就继续专注地拆解手上的螃蟹,神情很严肃,感觉不像是在拆螃蟹,而像是在研究剑谱。
陈宁安看了他两眼,忍下好奇,拿着筷子开始吃饭。
第一筷子直接去夹水晶蟹黄包子,第二筷,第三筷,均是如此。
他一边咀嚼,一边看楚铮拆螃蟹,明明楚铮手上的动作飞快,却透出一股不紧不慢的悠闲,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非常娴熟,像是做过了很多遍。
一只螃蟹在他手下被大卸八块,身上的肉被快速剥离,蟹黄和蟹膏都被刮了出来,蟹壳上连一丝肉都没有剩下,活像是被人仔细舔过,又在水里涮过之后拿出来的。
这拆得也太干净了,最关键的是楚铮手上也很干净。
不知不觉,一屉蟹黄包子已经吃完了,陈宁安咽完嘴里的东西,开始去夹其他的菜。
楚铮把剔下来的蟹肉蟹黄蟹膏堆在盘子上,在上面倒了几滴醋,推到陈宁安身前。
陈宁安惊讶又茫然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楚铮往他手里塞了根薄瓷勺,“快吃,趁现在还热着。”
陈宁安攥紧勺子,轻轻哦了一声。他舀了一勺蟹肉搁进嘴里,嚼得很慢。
两人都没再说话,楚铮拿起一只新的螃蟹,又专注地拆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把拆好的螃蟹又推给陈宁安。陈宁安只顿了一下,就翘了翘嘴角,继续吃。
这螃蟹味道真好,特别鲜美!
楚铮沉浸地拆螃蟹,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桌子上堆了一大堆蟹壳,拆了共有十一只螃蟹。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攥住陈宁安的手腕,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你全都吃了?”
陈宁安吞咽一下,点头说:“是。”
楚铮眉心紧皱,狠狠抖了两下腿:“这玩意儿是长在冷泉里的,寒气很重,就你这体质,一口气吃这么多,一会非得肚子疼。”
陈宁安哦了一声,并不是很在意,眼神还落在眼前堆着蟹肉的盘子上。
反正都已经吃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两口。
“二少爷,这都剥出来了,也不好浪费。”他晃了晃手,示意楚铮松开他。
楚铮瞥了他一眼,抬手扶额,掩去脸上糟心的表情,这张嘴可真馋。
他把人松开,起身往外走。
陈宁安拿起勺子,把盘子里的蟹膏和蟹肉混在一起,一口口舀进嘴里。
吃完后,他喝了杯热茶,端坐着不动,静静等着肚子疼。
片刻后。
楚铮回来了,他把手里的黄酒倒了一杯,递给陈宁安:“喝。”
陈宁安接过来,稍微有点烫,他嗅了一下,皱了皱鼻子:“二少爷,我不喜欢喝酒。”
“行啊,那就别喝了。”楚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等会儿肚子疼起来,记得躺在地上来回打滚,正好给我拖拖地。”
陈宁安:“…… ”
第38章
陈宁安没再吭声, 他忍着心里的抗拒,小口喝着杯中的黄酒。
酒一进嘴,他的脸就皱成一团, 控制不住地抖了个激灵, 陈宁安心一横, 闭上眼, 直接大口吞了下去。
这也太难喝了!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眼睛都散神了,他刚想把杯子放下,楚铮又往他杯子中续了满满一杯:“继续喝!”
“……”陈宁安脸上的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
楚铮冷笑:“刚才吃得挺痛快, 谁让你嘴馋。”
陈宁安闷声道:“那您都剥出来了。”
楚铮哼道:“我那是剥习惯了,谁知道一个没注意,你全给吃了。”
陈宁安大口吞咽一口黄酒后,实在顶不住了, 他把杯子拿远点, 想缓一缓:“您怎么剥螃蟹这么熟练啊?”
楚铮掐个引水诀洗手:“从小我师父让我这么干的, 可以锻炼手指的掌控力,拿剑时手会很稳, 曾经有一天,我一口气拆了二百七十九只螃蟹。”
“这么多!”陈宁安惊讶地瞪大眼睛,“那拆下来的肉呢?”
“喂鱼了。”
陈宁安哦了一声, 心里止不住地可惜。
楚铮瞥见他的神情,哼了一声。
陈宁安当没听见,他低下头,狠攥着手,闭上眼,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给喝了。
他捂着皱成一团的脸, 把杯子搁在桌上,讨饶道:“二少爷,我真不想喝了。”
楚铮拍了一下他的小臂,把他的手从脸上撕下来,往他嘴里塞了个果子:“出息,瞧你吓得这样儿。”
陈宁安充耳不闻,他咬破嘴里的东西,一股丰沛的汁水迸溅在嘴里,甜甜的,透着一点微微的酸,他眼睛亮了亮:“这又是什么果子呀?”
“赤炎果。”
陈宁安点了点头:“味道和丹阳果有点像,但是比那个要甜。”
楚铮把手里剩下的果子递给他:“这个只有秋天才有,三年才结一次果子。”
陈宁安接过来,拨弄着圆滚滚拇指大小的果子,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个,想赶紧压住那股黄酒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感慨,楚铮修炼的那座山真好。
楚家身后是连绵数万里的龙脊山脉,已被开辟的共有三百七十二峰,其内里洞天福地繁多,灵气最浓郁的当属最高峰——苍明峰。
苍明峰一年四季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灵果,味道一个比一个好吃,他以前在山野间行走时,找到的野果味道大多不佳,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酸涩。
果然是极佳的洞天福地,长出的花草树木都不同凡响。
陈宁安咽下嘴里清甜的汁水,眯了眯眼睛。
楚铮撑着脑袋看他,一口一个,看起来吃得很高兴。
陈宁安把剩下的五颗果子,一下子全塞进了嘴里,他拍了拍空荡荡的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楚铮轻叩指节,早知道就多摘一点了。
吃饱喝足之后,陈宁安眼神有些呆滞,他眨了眨眼,眼神放空几瞬后,逐渐凝神:“二少爷,您要做什么事呀?”
楚铮站起身,在他肩头推了一把:“你先去洗澡,回来再说。”
“是。”陈宁安起身往外走,在正屋旁的西厢房里沐浴。
整个人浸在热水里,那股酒劲被烘了上来,陈宁安忍不住犯困,他狠狠搓了把脸,快速撩着水清洗,等身上的味道都洗掉后,他立刻从水中站起来,又洗了把凉水脸,换上干净衣裳往屋里走。
他下意识往榻上看去。
没人。
他转过头看向书桌,就见楚铮坐在桌后,垂首执笔书写。
他走过去,在楚铮旁边坐下,等着吩咐。
视线一转,见楚铮左手背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他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什么名堂,甚至没看出来这是阵图还是符图。
这时,楚铮的左手摸索两下,陈宁安立刻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楚铮捞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右手舔了下笔,开始在他的手背上画符。
稍有一点儿痒,陈宁安微微曲了下手指,没再动作。
楚铮的动作十分流畅,一气呵成,很快,他移开笔,在陈宁安手背上吹了几下,然后用手扇了扇。
陈宁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静静坐着没动。
少顷。
陈宁安手上的笔迹干涸,楚铮拉着他往榻边走。
两人在榻上相对而坐,楚铮往陈宁安体内渡了一股灵力。
陈宁安正要默念心法,楚铮开口制止他:“别运转心法,就跟之前渡罡气一样,你什么都别做,承受就好。”
陈宁安点头:“是。”
过了一会儿,陈宁安惊讶地瞪大眼睛:“二少爷,我怎么感觉心法在自己转呢?”
楚铮抬眼看他,笑着挑了下眉:“要是不转,我这半个月不是白研究了。”
陈宁安摸不清现在的情况,他闭上眼,凝神感受自己体内的情形。
跟他平常自己默念心法时很像,他的丹田在自发地炼化楚铮的灵力,但是过程有些凝滞。
流转一圈后,楚铮把这股灵力带出来,发现上面沾染的罡气只少了一丁点儿,基本上与原先差别不大。
陈宁安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体内几乎没有罡气的残余。
楚铮啧了一声,手按在膝盖上敲了敲,倒也没有很失落,毕竟这玩意儿也不可能一次性做成。
他晃了一下陈宁安的手:“我想在我们两人手上画一个连通符,我在运转灵力时,可以带动你体内的心法运转,这样你睡着的时候,我照样可以渡灵力。”
陈宁安眼底生出了期待。
他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一些滞涩的地方,他尽可能的描述清楚。
楚铮扯了一下手,朝自己左侧点了点下巴:“你过来,坐这儿。”
“好。”陈宁安挪过去,挨着楚铮,跟他并排坐着。
楚铮挥了下手,榻上多出一张茶几,上面摆着笔墨纸砚。
他把陈宁安刚才说的情况记录下来,尝试去修改符图。
他一边在纸上画符,一边握着陈宁安的手,时不时给他渡点灵力。
每渡完一次灵力,陈宁安都会跟他详细描述自己的感受。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修改。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屋外夜色渐深。
陈宁安困得脑袋发昏,酒劲儿漫上来,他意识都快不清醒了。
手中又一次传过来灵力,他揉了揉眼睛,拍两下脸,想让自己精神精神。
“困就去睡。”楚铮晃了一下他的手。
陈宁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声音透着一股懒劲儿:“还没到平常睡觉的时辰,我还能再撑会儿。”
楚铮用膝盖顶了他一下,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啧了一声:“你醒着也没什么用,睡你的吧。”
“……好。”陈宁安困乏道,“等这股灵力出去。”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耳边持续响着毛笔与纸张细微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又一次合上时,没能再睁开,脑袋一歪,陈宁安睡了过去。
肩膀搭上来一颗脑袋,楚铮手上一顿,他搁下笔,扭头去看身侧的人。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男人。
脖子上有喉结,胸膛平坦,腿间长了跟他一样的东西。
跟姑娘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铮很确定,他喜欢的是姑娘,能怀孕生孩子的姑娘,能和他组成一家三口的姑娘。
榻上一片寂静。
楚铮许久未动,他侧着头,注视着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这个脑袋就在他肩上搭了个边,脖子还抻着。
楚铮缓缓抬手,撑住陈宁安的侧脸,他慢慢移开肩膀,轻托着陈宁安的脑袋。
他把茶几往外拉了拉,给里面空出足够的空间。
他一手托着睡得安稳的脑袋,另一只手从陈宁安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他平时用的枕头和毯子。
把人安置好后,楚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重新握住陈宁安的一只手,继续修改符图。
陈宁安睡着时很安静,基本上没有其他动作,经常一夜睡下来,连身都不曾翻一下。
楚铮握着陈宁安那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突然,掌中的手抽动了两下。
楚铮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没过几瞬 。
陈宁安曲起一条腿,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他撑着手臂坐起来。
眼睛还散着神,反应了一会儿,他猛地坐直身体,有些心虚地看向楚铮。
他不记得昨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醒了?”楚铮转头看他。
陈宁安低嗯一声。
楚铮松开了他的手:“去洗漱,在这吃完饭,然后去上课。”
“是。”陈宁安看茶几上的纸,“您研究好了吗?”
楚铮丢下笔,按了按眉心:“没呢,先这样吧,月中我回来再说。”
“好。”陈宁安掀开腿上的毯子,手上忽然一顿,他又扭头去看身后的枕头。
沉默了下,他先把枕头收进荷包里,然后去叠毯子,低着头说了一句:“谢谢二少爷。”
楚铮愣了一下,瞥见他手中的毯子,反应了过来,哼道:“跟自己的大腿说谢谢呢,啧!你这大腿还挺有灵性,又长了双手,还能自己从荷包里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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