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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君挠了挠鼻子,脸色讪讪,这小子挺会举一反三,偏偏说的又是实话,没法反驳。
他嗐了一声,插科打混道:“大侄子生什么气,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绑你,我一个长辈还跟你动手,是我的不是。”
他一边给楚铮解绳子,一边严正语气:“我给你赔罪。”
楚铮活动了下手腕,一言不发,站起身就走。
下一瞬,谢子君挡在他身前:“说归说,笑归笑,正事不能耽误,你现在不能走。”
楚铮冷着脸看他,毫不退让。
谢子君朝他身后的陈宁安笑了笑:“把凳子拉近点,扶你家二少爷坐下。”
“是。”陈宁安点头,他扯着凳子往楚铮身后挪了挪,然后站在一旁,并没有去扶楚铮。
楚铮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面对着陈宁安,指着谢子君道:“你这么听他的话,跟认贼作父有什么两样!他等会儿是要教你双修功法,让你给我当炉鼎!你个蠢货!你知道什么是炉鼎吗!”
陈宁安点头:“我知道。”
楚铮气势一顿,手僵在半空。
陈宁安皱了皱眉,疑惑道:“可是我没有灵根,体内没有灵力,这样也能当炉鼎吗?”
炉鼎是用来采补灵力的,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没办法被采补,那还能叫炉鼎吗?
楚铮愣住了,似乎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子君移到两人中间,一手按着一个,把人压在凳子上:“什么炉鼎不炉鼎的,话说得多难听,严重了,没到那个份上。”
他看着楚铮厌烦的神色,忍不住头疼:“你先坐下来听我好好说,又没让你现在跟他上床,做什么摆出一副贞洁烈男、誓死不从的模样。”
楚铮怔住了,张着嘴哑口无言,脸都红了。
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
趁他发作前,谢子君拽着他的手,压在陈宁安掌心上,表情严肃,一本正经道:“把你的罡气渡到他体内。”
掌心下是别人温热的皮肤,楚铮感觉诡异又别扭,他看向手的主人。
垂着脑袋,一副听之任之、无比顺从的模样。
楚铮觉得嫌弃又烦躁,他动了动手指,眼前这人是个实打实的凡人,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
他手上蓄力,想挣开谢子君:“他是个凡人,我体内的罡气就算只渡给他一点儿,他也承受不住,会爆体而亡。”
谢子君语气十分笃定:“不会,他是天阴之体,承受得住。”
楚铮烦躁地抖了抖腿,他心里明白,他爹娘和谢子君不可能搞错,这人应该就是天阴之体。
但是他非常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实在不想跟一个男的亲密。
“嘶!”谢子君修的合欢道,情事对他而言,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随意,他看着楚铮眉头紧锁,一副十分抵触的模样,心里很不理解,“你到底在抵触什么?只是摸了个手,跟剐了你的肉似的,你就当他的手是块石头不行吗?”
楚铮沉着脸,没搭理他。
这手是软的、热的,跟石头天差地别,压根不是一回事。
手肘长时间悬空,陈宁安的肩膀都酸了,他掌心上紧压着楚铮的手,上面又叠了一只谢子君的手,他的手腕几乎是垂直下折,没有支撑点,他手臂都开始抖了。
陈宁安紧抿着嘴巴,一副神情隐忍的样子。
谢子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抓狂地挠了挠头,崩溃大喊:“我是在正经教学!传授功法!怎么搞得我像是逼良为娼一样!”
他生无可恋地搓了搓脸:“算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老子不教了,是我修炼的火候不到家,让你爹娘另请高明吧。”
话音刚落,陈宁安第一时间撤回了自己的手。
独留楚铮自己一个人的手僵在空中,他眼角抽了抽,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然后利索起身,大步往外走。
陈宁安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跟谢子君告辞。
绿妩一头雾水地看着先后出来的三个人。
一个脸色阴沉,一个空洞麻木,一个面色平和。
绿妩稍作犹豫,走向面色平和的陈宁安:“这是怎么了?少爷怎么看着不高兴?”
陈宁安沉默,不知道如何回话,毕竟他都没见这位二少爷高兴过。
他如实回答:“从我一进去,二少爷就在不高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回轮到绿妩沉默了。
缓了缓,她带着陈宁安往回走:“没事,不管他,你回去吃饭吧,以后下午不用上课了,想玩的话,让鹤童带着你去。”
陈宁安脚步顿住一瞬,他看着绿妩,轻声问:“我明天早上还能去族学上课吗?”
绿妩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陈宁安忍不住失落,不过一瞬,他脸上就展开了笑容:“好,那我就待在小楼里听候差遣。”
绿妩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忍不住心生怜悯,压低声音道:“明早你安心去上课吧,有什么事我让鹤童去接你。”
陈宁安眼睛亮了亮,驱散了眉眼间萦绕的那股疲惫和麻木,显露出一些少年人应有的活泼和朝气。
绿妩见状忍俊不禁:“我还是第一次见像你这么喜欢上学的,族里那些小崽子每天都想着法逃课,都是爹娘哄着才愿意去上学。”
陈宁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想多学一点东西,让自己变得更有用。”
这样他以后才能有更多的选择,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技多不压身,总有他的出路。
绿妩脸上的笑意淡去,在心里叹了一声。
学再多也没什么用,他唯一的用处就是当楚铮的容器。
茶杯造出来就是盛水的,不管花纹多么精美,造型多么奇特,都改不了它是一个杯子的事实。
一个杯子只要能盛水就好,其他的都是附加的累赘,没什么用。
绿妩拍了拍陈宁安的肩膀:“库房里有之前少爷淘换下来的书本,晚些时候,我着人给你送过去。”
陈宁安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麻烦您了。”
绿妩莞尔一笑,摆手道:“小事。”
晚间。
楚锦来到楚铮院里,连哄带骗、半拖半拽地拉着楚铮去了后山。
楚铮抱着手,不耐烦道:“你有事就直说,神神叨叨的,我正看剑谱呢。”
楚锦揽着他的肩往下压:“剑谱什么时候都能看,来,先坐下,咱哥俩聊聊天。”
楚铮挥开他的手,寻了块干净地儿,连打了几十个清洁术,然后才坐下来:“快聊。”
楚锦无奈笑了笑,他指着山底下,感慨道:“这里能够整俯瞰整个楚家,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我楚家的地盘。”
楚铮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谨慎起见,他没吭声,省得上套。
楚锦仰头看天:“今晚天气不好,没有月亮,星光也很暗淡,但是你看,咱们家灯火通明,一片辉煌灿然,这些明亮不是平白得来的,而是靠灵石燃烧出来的。”
他伸手指向楚家主轴线上那个最亮的院子:“往那看,那是你的院子,因为你从小喜欢明亮的东西,不喜欢待在黑暗的地方,所以你的院子里的灯火比其他地方多出了五倍。”
楚铮顺着他的指引,视线落在一座小楼顶上的宝珠上,他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锦笑了一下:“我是想说,就我们楚家这一天燃烧灯火所需要的灵石,足够三千凡人一天的花用。”
楚铮听完愣了愣。
楚锦含笑的眼睛带上了锋利的寒芒:“我们现在能住在这座广夏细旃里,靡衣玉食,受人侍奉,这些不是轻易得来的,一是靠我们的先祖当初辛苦打拼,创下了这份基业,二是我们的爹娘,当初争夺家主之位时,他们几乎没有喘息的功夫,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明枪暗箭、阴谋诡计,甚至……”
楚锦笑意淡去,语气沉缓;“甚至你差点死在那场风波里。”
楚铮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他爹当上家主时,他还没出生,很多事他都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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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楚锦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满是柔和:“阿铮,像我们这样的人,在拥有最大限度自由的同时,也套上了无法挣脱的束缚和枷锁,我们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从十二岁开始,就要跟族里成精似的老东西周旋,虚与委蛇,言不随心,在人前,我要时刻保持仪态和气度。”
他的天赋不行,所以他必须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他要把自己做到最好、最优秀。
他活得并没有那么轻松,因为他不仅是楚家的大少爷,还是少家主,楚家的担子以后要落在他肩上。
随着楚锦一句句话落下来,楚铮的脸色越来越暗沉。
楚锦轻轻摸他的脑袋:“哥知道你过得也不容易,你六岁入道,每天那么刻苦的修炼,你手掌磨出血泡,摔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时候,我和爹娘都很心疼你,可是没办法,你有自己的担子要担。”
“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威慑众人,有你在身后,哥以后当家主才能顺利,爹娘也能少操点心,楚氏在我们手里,不说开疆扩土,最起码要守住祖宗基业。”
楚铮深低着头没说话,他知道楚家如今的形势,老祖闭关七百多年未出,他师父有心魔,渡不过大乘,只有叔祖一个大乘修士在外撑着。
楚锦打量着楚铮的神色,见他神色已有松动,不由得微挑眉梢,他这弟弟,还是这么心软好哄骗。
他拎着楚铮的耳朵往上提:“好了,脑袋压这么低,都快钻到土里了。”
楚铮疼得“嘶”了一声,他捂着耳朵,抬头去瞪始作俑者,心里的沉郁倒是消散不少。
楚锦咳了一声,压住笑意,严肃道:“先不提别的那些事,单说你自己,你才十六岁,就已经结丹了,就算你天赋好,能有现在的修为,那也是下了苦工夫的。”
楚铮揉着自己的耳朵,闭着眼翻了个白眼,他哥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终于说了句人话。
楚锦道:“即使你现在受限,灵力没办法再增长,可是你依旧每天去演武场练习剑招,哥知道你其实很喜欢练剑。”
楚铮搓了搓脸,瘫着脸道:“哥,算我求你了,有话你就直说吧,别再铺垫了。”
楚锦拍了下手,爽快道:“行,那哥就直说了,下午的事,哥知道了,哥觉得你不应该抵抗。”
“以你现在的丹田情况,承受不住这么多的罡气,如果只靠你自己一点点炼化,少说也要拖上一二十年,不提以目前的形势能不能拖这么久,就单说你自己,难道就为了眼下这点小事,你甘愿蹉跎这么长时间。”
提起这个,楚铮就一脸厌烦:“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我就是不愿意,这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楚锦拍了下他的脑袋:“生死之外,皆是小事。”
楚铮烦躁地挥开他的手,压着眉峰瞪他。
楚锦把手背到身后,叹了口气:“哥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先忍一忍,等结婴后,体内能开辟紫府,你就可以完全容纳罡气,到那时就好了。”
楚铮冷嗤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明珠姐是个没灵根的男人,你愿意吗?你能忍吗!”
楚锦平静道:“这个假设没有意义,我的妻子必须是个女人,以我的身份,结交的都是同等家世的人,上官明珠在上官家这一代,是天资最出众的子弟,放在其他宗门世家,依旧出类拔萃,是我妻子的最好人选。”
楚铮听完先是愣了愣,而后怒从心起:“凭什么!我的妻子为什么得是个没灵根的凡人,还是个男人!”
楚锦抽了抽嘴角,表情匪夷所思又一言难尽,他这个傻弟弟在想什么。
“谁说让你娶那个男的了,只是让你利用他修炼而已。”
楚铮悻然道:“师父教我在选道侣这件事上,要从一而终,爹娘也是只有彼此,你向上官家保证绝不纳妾,为什么我跟我妻子之间要插进来一个男的。”
楚锦这下沉默了。
他望着自家弟弟严肃认真的脸,忍不住叹气。
他这弟弟从小就待在山里一心练剑,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养得心思单纯,现在把他带出去玩乐,在花街柳巷滚一遭,还能染上风流浪荡的习气吗?
楚锦长舒一口气,继续想着措辞忽悠人,他道:“从一而终,是说你喜欢上一个人,跟她结为道侣后,不要半道变心,但是你又不喜欢那人,他连妾都算不上,等以后你娶了妻子,对她一心一意,这样不就行了。”
楚铮闻言皱眉,满目狐疑,几息后,他冷笑一声:“你少唬弄我!”
楚锦嘶了一声,转了话锋:“不提这个了,咱们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你嫌他是个男人,这好办,我找一个幻妖,给那人施个法,让他变成一个女的,你放心,绝对变成一个相貌出众的大美人。”
“……”楚铮无语了,他木着脸道,“净出昏招,现在我都知道他什么样了,我做不到自欺欺人。”
楚锦打量着他的脸色,继续劝说:“其实外面养男宠的人也不少,必定有它的好处在,你要不试——”
接下来的话,在楚铮的冷眼中消散在嘴边。
楚锦又道:“如果你实在嫌弃那人,我就把他关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屋里不点灯,你有需要了就晚上过去,等你身上的罡气解决,我就把人处理掉,绝对不让你操一点儿心。”
楚锦说这番话时,言笑晏晏,但是眼底尽是狠辣。
楚铮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也是筑基后期修为,过不了几年就结丹了,给自己积点德吧,到时候别被天雷追着劈。”
楚锦看楚铮神色已有妥协之意,但脸上依旧满是烦闷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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