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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弥怔怔地看着他。
余默抄起他的斗笠,戴到他头上,连绵的眼神被遮掩了起来。
“师兄,我好多了,我们继续赶路罢,若是让方才那人比我们先到,师父指不定要怎么骂我们呢。”
祝弥心绪烦乱,随口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召出了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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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南山门。
祝弥二人赶到的时候,山花烂漫中,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点。
凑近了看才知道,那是挂上去的红灯笼。
好巧不巧,师展刚好在山门口候着他们。
“师弟,你们终于回来了!”师展语气透露出一丝焦急。
“怎么了?”
“你快跟我来!”师展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前走。
祝弥连剑都没来得及收。
见他这样,祝弥以为山门除了什么大事,紧张地问,“山门被人袭击了?库房被偷了?还是……”
“都不是,”师展回他,“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么?!比如说,前来参加你们二人成亲礼的宾客送了稀世法宝!”
祝弥:“……”
如果是风过川的话,他不从南山门抢东西就算了,还法宝!简直痴心妄想!
“师父都请了哪些宾客啊?”
他们二人无父无母,又都是南山门的弟子,婚事自然只能由师文清操办。
宴请的宾客本应与他和余默商量后再定,只是他记忆全无,这五十年里与外界更是没有交集,所以请哪些宾客他也帮不上忙,只能听师文清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不清楚,师父没和我说过,不过可能……人不是很多。”
祝弥反而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个屁!师父活了这么久,随了那么多份子钱,这次请不来人,真是亏死了!”
祝弥:“……”
人情世故,是他浅薄了。
“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换喜服啊。”师展从善如流地回。
祝弥神情空白了一瞬,“什、什么?”
师展反而奇怪,扭过头去看他,疑惑道,“师父没和你说过么?该准备的师父早已经准备好了,你和师弟只要回来完成仪式即可,越快越好。”
祝弥察觉到一丝怪异,“为什么这么……着急啊?”
师父着急,师弟着急,师兄也着急,可是连成亲的时间都没和他商量过。
“赶吉时。”
“……”
二人说话间,已经赶到了议事堂。
古朴地有些简陋的议事堂经过一番装饰,褪去了过往的风霜,流光溢彩的彩灯将整个内堂渲染得极为喜庆,红布高高从房梁上垂落下来,红灯笼在不停旋转。
祝弥走进来滞了片刻,仰头多看了两眼。
师展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笑问,“师父叫我这样布置的,怎么样?还不错罢?花了好一些钱财呢?你喜不喜欢?”
祝弥说,喜欢。
“那你怎么这副神情?”师展把喜服递给他,“下山找人定做的,你穿上试试。”
祝弥低头看到手里的喜服,感到一阵恍惚,分心回师展的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场景。”
“说不定是你从前也看过别人成亲,只是没想起来。”
“……也是。”祝弥一想,很快把喜服换上了。
“不错,真适合你。”师展由衷夸赞道。
祝弥心不在此,那种怪异的熟悉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且越来越强烈。
好半晌过去,他才回过神,“余默呢?这里没有他的衣服么?”
“他在师父那里罢。”
“我去找他。”
“诶,他等会儿就过来了,你急什么——”
祝弥没理会,心口跟打鼓一样跳得越来越快,化作一道红光一样飞了出去。
师文清洞府处。
两道身影如同交缠的闪电,想要将对方置之死地。
良景生被那道诡谲的灵力压制得死死的,命悬一线。
此时,只见余默手里那柄透明的剑被他飞了出去,良景生本就落在下风,一着不慎,肩膀被逝水削出一小块肉。
逝水剑被钉在树上,嗡嗡作响数下后,重归平静。
余默手里出现了一把新的剑,澄明如镜,天地尽收其中。
风过川脸白得跟鬼一样,“师文清!你拦着我是什么意思?我的徒弟要被你的徒弟打死了!”
“你最好别过去!我拦着你是为了你好!”师文清脸色也不好看,“你若是想死,那另说!”
“卑鄙!你请我们来参加他们的成婚礼——”
师文清一惊,“我什么时候请你们来了?不是祝弥请你们来的么?”
“你还敢狡辩!”风过川掏出一张请帖飞了过去,“这不是你的么?”
师文清只瞄了一眼,就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这上面有南山门的印记,但这不是我的笔迹!”
二人望向了不远处殊死搏斗的余默和良景生。
那两封请帖,是闻人语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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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的人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早就疯了[小丑][小丑]
第98章
闻人语的剑意不再清纯似当年, 修为却远比当年强盛上百倍。
良景生被压制得无法反击,他没想到,不过是五十年没见,闻人语的修为会暴涨到如此地步。
可奇怪的是, 他感受到的……魔气。
闻人语明明是天玄宗的弟子, 灵力之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气息?
他吹了几声笛,趁闻人语还在防守的空隙飞身拉出了距离, 不料闻人语没有被拖累太久, 飞快追了上来。
良景生被一记剑影留住, 不得不落在一块巨石之上,晚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脊背弥漫上一阵透彻心扉的寒意,和追上来的闻人语相持而立。
良景生冷冷道, “用他的婚事诱我前来南山门,看来你蓄谋已久……”
“当初就该将你挫骨扬灰,让你苟活这五十年, 天玄宗上上下下几千人如何能长眠?”闻人语眼中金光尽显,流光剑杀意流转。
闻言,良景生却嗤嗤地笑了两声, 尽显嘲讽之意,“你是为天玄宗一门来杀我?”
闻人语面色冷肃。
“你娘元神被囚在天玄宗地下暗坟,你爹被他们设计走火入魔, 你和你哥自相残杀, 桩桩件件, 那一道不是天玄宗的手笔?你于天玄宗有情,天玄宗于你有什么情?”
“你当时想杀我,也不是因为天玄宗罢?”
“是或者不是, 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活不过今日了。”
“你当年想杀了我却没得手,你以为你今日就能得手?”良景生笑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扭曲,“你难道不怕他恨你?”
“……”
“我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不过,他现在不记得你不是你活该么?当年你不也是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他?”
“我和他之前,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我?”良景生直言挑衅,“你嫉妒我?那十是你自己回不来——”
“别痴心妄想了,他对你从来没有什么别的情谊。”
话音稍落,罡烈而迅猛的剑意直冲他心口而去。
良景生与他交手多次,对闻人语的弱点一清二楚,笛子急急吹出几道祸人心智的清脆笛鸣。
当年在天玄宗的比试,他就是靠这一招险胜。
笛声有时像蚊蝇低鸣,有时如昆山玉碎,烦乱后接着悦耳,等人稍作适应,那笛声又难听得扎耳朵,缭乱不堪,纷扰难敌。
就连一旁围观的二人都不得不施法护住自己的心神。
风过川神情凝重,眉结不展,“这是我们宗门的镇门功法,只需几下笛声,就能让对手立刻深陷心魔困境之中。”
“施法者必须收敛起神识,凝聚元神,全心全力调用全身灵力注入笛声之中,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此法一出,若是不能一招毙命,就会陷入灵力枯竭的困境。”
师文清同样不敢有丝毫的分神,死死地盯着闻人语,闻人语本就有走火入魔的趋势,此时又有魔音绕耳,恐怕……
风过川和闻人语交过手,也看出来不对,试探道,“闻人语是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只见师文清沉默不语,眼神担忧。
风过川心下微惊,想起二人交手时闻人语那邪门的功法,顿时了然一笑,“他走到今天,全是自作自受。”
还没等师文清说话,只听到风过川突然冲着良景生高喊提醒,“闻人语要走火入魔了!继续攻他心魔!”
师文清被风过川的不要脸惊得愕然,而后怒骂一声,“卑鄙!君子观棋不语!”
“……我又不是君子。”风过川幽幽地说。
“……”
师文清心里着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闻人语的情况他并非不知道,五十年前他前来南山门拜托他收住祝弥为徒时,已经有控制不住体内魔种的趋势了。
这五十年里,他也听说了闻人语在云天大开杀戒,修炼阴邪功法的流言,闻人语本该直接堕入魔道,却不料维持在悬崖勒马之际,离歧路只有仅有一步之遥。
岌岌可危,却没有真的入魔。
此时和良景生殊死一搏,依旧如此。
约莫是闻人语体质特殊,天赋异禀,才能经受得住两种截然相反的灵气在体内拉扯,依旧道心稳固。
远处,流光剑的剑光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璀璨光彩,清透的青碧色已经化作了沉闷厚重的青黑色,出剑果决,精准狠辣,招招致命!
良景生深感不妙,闻人语明明已经深陷心魔之中,怎么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他没记错的话,闻人语的心魔和祝弥脱不开干系,闻人语此时看到的一定是幻象,难道他能做到对着祝弥打打杀杀……?
分神间,良景生一个不察,猝不及防被凶悍的剑意贯穿左肩,手臂顿时卸力垂了下来,笛声戛然而止。
这一曲耗费了他太多灵力,吸收天地之间的灵力化作自己体内的灵力需要大量的时间,他已经来不及了!
……是他输了。
良景生闷哼一声,把口中一股腥甜咽回去,飞速避开闻人语的进攻。
闻人语身上拢着铺天盖地的魔气,黑色魔纹尽显,眼中金色眸光闪烁,而身上的红衣像是染了血一般,全然一副阎罗的模样。
若不是几人看着他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子,断然认不出这是刚刚的气质平和温润的新郎官。
流光剑化作无数碎片,碎片又变成成千上万把流光剑,伴随着每一柄子剑的剑影,一同从四面八方织成天罗地网,冲向了良景生。
当真是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中,风过川将自己金扇飞了过去,抵住了最致命的几道子剑!
紧接着,风过川身形一动!
“别去——”
已经来不及了,不过眨眼之间,风过川已经飞了过去,扇骨变成了利刃,滔滔不绝地冲向闻人语。
闻人语神色无变,将子剑碎片收回,流光剑重归完整,为抵御风过川突如其来的进攻,流光剑脱离闻人语手掌飞到空中,任他操纵一一击飞扇骨和扇刃。
良景生额角惊出一阵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若不是风过川帮了他,他现在已经陨落了。闻人语太可怕了!
不过是短短五十年,当初和他分不出胜负,现在的实力足以碾压他!
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恐怕不仅仅是那邪门的功劳,更是闻人语丧心病狂的积累和天赋的作用!
闻人语操控着天上的流光剑,却压根没看风过川的动向!
良景生也注意到了闻人语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心里立即咯噔了一下,正欲转身之时,只见闻人语倏地换了个手势。
一道破风而来的剑啸声!
只一刹那,猛烈的痛意从心口传来,身体不由得发软。
良景生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漫出猩红的血。
他眼皮越发沉重,却还是用最后一口气撑住了,缓缓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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