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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剑,便宜你了。”闻人语神情阴森,又有种早就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张开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了咔咔的动静,却听到闻人语一副慢条斯理的做派,说出诛心的话。
“多谢你带着你的本体元神亲自到场我和祝弥的成亲礼。”
闻人语伸手捏住他躯体的元神,用力一捏!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巨响,良景生的元神被彻底捏碎!
余威轰然震荡开来,花草、树木、湖水纷纷抖了抖,满天的泥沙飞舞盘旋,迷失了人的双眼!
这世间不再有良景生。
祝弥心头大震,急急喘了两口气,眼前一阵昏黑。
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风过川也怔得落到了地上,不自觉地朝良景生的尸身看了过去。
闻人语在此时召回了流光剑,剑光依旧闪烁,杀意竟是没有消散的意思!
祝弥猛然回过神来,动身飞过去,途中却被师文清给拦了下来,“不要去,他已经没有理智了!”
“师弟杀良景生?!为什么……”祝弥有些语无伦次,脑海里乱糟糟的,“为什么……”
“他们之间积怨太深,总要有一个人去死。”
祝弥完全懵了,“什么恩怨?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恨得良景生不惜半夜趁人之虚偷袭,恨到师弟在马上要成亲之际就动手!
师文清已经了然喜帖邀请二人前来不过是闻人语的计谋,一头是祝弥根本没有想起来闻人语,一头是他还要隐瞒闻人语的身份,进退两难,根本无法开口解释。
两人安静了片刻,祝弥勉强恢复了冷静,挣脱了师文清的桎梏,“师弟走火入魔了,是么?”
师文清咽了一记口水,“……还差一点。”
祝弥没有再顾虑,飞到了良景生的尸身旁边,屈膝跪在他身边,手掌覆在他脸上,轻轻将他的眼皮合上。
随后,祝弥站了起来,从良景生心口抽出了自己的剑,跃身而上,凌空而立,挡在风过川身前硬生生接下余默的一剑。
眼前的人完全陌生了。
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鲜明的喜服,祝弥压根就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师弟。
师弟的动作缓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进攻。
祝弥心头空空茫茫的,嘴角嗫嚅了好几下才说出话,“……你为什么要杀良景生?”
“……你不让我杀?”
祝弥沉沉吸了两口气,“我问你为什么!”
“他该死,我便杀了。”
“……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祝弥看到他眯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却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
“……”
祝弥扬起手里的剑,目光穿过透明的剑身,看到了师弟暴戾诡谲的眼眸。
“如果你说不出理由,我会为我的朋友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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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眼镜][眼镜]
第99章
余默还穿着和他登对的喜服。
可那张脸陌生到了极点, 森然、冰冷,祝弥找不出任何他熟悉的痕迹。
“你为了他,要和我拔刀相向?”
闻言,祝弥心中一阵难言的刺痛, 嘴唇一颤, “……只要你能解释清楚。”
余默身上萦绕着沉沉的黑雾,雾气越来越浓密, 缠上他的四肢, 他的胸膛他的脖颈, 甚至连他的脸也开始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怒火将他残存的些微理智烧成了灰烬。
极具压迫的魔气将祝弥压得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艰难不已。
余默陡然飞去,在离他两臂之遥处停下,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他。
祝弥骤然回过神, 发现余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心里登时七上八下的,“……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一刹那, 却见他扬起了手中的剑,剑光一闪而过。
祝弥眼皮狂跳,本能地御剑相抵。
……预料中的激烈碰撞没有发生。
逝水剑被余默夹在两指之间。
面前的师弟倏地笑了一声, 喃喃道,“……祝弥,你留情了。”
祝弥呼吸一紧, 躲避一样地扭过身去, 看他身后的风过川。
他都要忘了风过川在他身后。
风过川在方才和余默的斗法中已经受了重伤, 又毫无防备地受了余默这一剑,此时已经有奄奄一息之势。
祝弥手忙脚乱地蹲下来,把灵力灌进他身躯里, “……你还好么?坚持住!”
风过川看着本就虚弱,此时更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半死不活,像一句安静的尸体一般任由祝弥摆布。
说着,祝弥把人半抱了起来,想带着风过川离开。
澄明如镜的流光剑却横亘在他面前,拦住了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杀了他。”
那一瞬间,祝弥气血翻涌,“……你这个疯子!杀了良景生还不够么?他们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什么要这样?!”
眼前的人安静了片刻,目光像绣花针一样描摹过他的脸,祝弥被这刺得浑身都疼了起来,骨髓之中绵延不断的折磨。
他不知道余默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你还是没有想起来么?”余默忽然喃喃道。
祝弥心里咯噔一下,防备地盯着他,“……想起来什么?”
余默却不说话,只是依旧看着他。
两人僵持不下。
眼看着风过川就要撑不住了,祝弥伸手,啪地一声,把余默的手腕给拍了出去。
没走出去两步,耳边捕捉到剑意嗡鸣的声音,祝弥猛地把风过川往师文清和师展的方向丢了过去,同时抽剑转身,将那道杀向风过川的剑意拦了下来。
这一次,祝弥没有留情。
每一件裹挟着充沛的剑意。
师文清忙将人接住。
师展才刚感到,看到场景,还处在混沌当中,“……师父,这人和余师弟有仇,我们还要救他么?”
师文清也是头疼不已,余默要杀,祝弥要救,这两厢相持,他身为师长,帮那边都不对……
犹豫了片刻后,师文清还是往风过川的丹田里注入了灵力。
“师父,这人情况不容乐观啊,”师展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就算我们救了他,他可能也活不长了,他这都多老了……”
“救罢,若是不救,祝弥到时候——”
砰!
强劲的灵力轰了过来,逼得师文清和师展不得不结盾抵挡。
不料,这还没结束,接二连三地又有几道灵力奔腾而来,这回直直冲着师文清的左右臂膀而去,师文清为抵御攻击,松开了抓着风过川的手。
转目望去,只见余默一边只守不攻应付着祝弥的进攻,一边还有余力注意风过川的去向。
可见其杀心之重,修为之深厚!
师展也看出来,“师父,怎么办?!我们还要把人救过来么?!余师弟他好像疯了!”
师文清:“……”
“要不我去帮一下师弟拖一拖,你趁机把人带走?”
“别去,去了没命的就是你了!”
“那祝弥他怎么没事?!”
“……蠢货!”
不远处,余默倏地撤了防守,任由祝弥的全力一击穿过了他的肩膀。
祝弥猛然一惊,霎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剑也停了下来。
就在他发愣的那一刻,余默一闪而去,竟是要直取风过川性命!
风过川提起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本命金扇扬起,哐地一声,剑与扇骨相拼触迸裂出飞扬的火花。
堪堪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那一剑。
祝弥这时才发觉自己上当,已经来不及了,余默已经迅速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风过川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抵抗都越发地软弱无力。
直到他被飞击出去几尺远,乓得一下摔落在地,肺腑撕裂,口中鲜血弥漫,咳出血沫来。
流光剑紧随其后,钉在他脑袋旁边的泥地上。
余默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风过川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却不难看出他此时的复杂心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甚至有点云淡风轻的意味,“……我本来就快死了,你何必大费周章骗我来?”
“那样太久了,我等不及了。”
风过川一边咳着一边笑了起来,那张和死人别无二致的脸竟然涌上了一丝血色,“……你说说,你现在和魔头有什么区别?祝弥不是没有变成炉鼎么?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你解恨么?”
眼前的人魔态尽显,已经丝毫不见理智,风过川活了几千年,饶是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在正邪两道之间走钢丝还没摔个粉身碎骨的,亦正亦邪,反而叫人更心生畏惧。
他顿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我把他藏得好好的,本来谁都不会发现的……是你们非要自己找上门来……”
“一个二个,个个都不识好歹痴心妄想……”
“全杀了就好了,这样他就清净了,不用东躲西藏,也省得我提心吊胆,时时刻刻都要担忧他被人抢走……杀了就好了……”
风过川愣了一瞬,而后缓缓感慨道,“你就不能像个人么?”
“……”
他不想再同风过川废话,剑意铮然,直直往下刺!
电光石火间,逝水剑从风过川鼻尖飞了过去!
“……快走!”祝弥一声怒喝。
风过川使出最后一股力气,蓦地腾空而起,“多谢!”
祝弥挡住了余默的去路,可余默并没有并没有追回去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追?”
“他活不了。”
“你……!”
“祝弥,杀了他!”师文清忽然扬声说话。
祝弥被师文清的话一打岔,脑子顿时就乱了,下意识地茫然起来,“什么?”
“不要犹豫,马上动手!”师文清语气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等祝弥想清楚,面前的余默也再一次开口,“……听到了么?杀了我。”
余默看起来和妖魔没有什么两样,可是语气居然那么镇定、那么冷静,祝弥气急攻心,“你以为我不敢么?你以为我心软一次,就会永远对你手下留情?”
“难道不是么?”
祝弥咬牙,没有再犹豫御剑劈向面前的人。
五十年来他只一心一意地练剑,偶尔听闻师兄带回来的各种修士传闻,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多么幸运,在修炼一事上根本没吃过什么苦头,却不料自己会有今日,和自己的未婚夫拔刀相向。
两道剑光你来我往。
“师父,我们不想想办法么?”
“不想。”
师展哦了一声,说好罢。
师文清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二人缠斗的身影,成亲是闻人语自己提出来的,说这样或许可以刺激祝弥恢复记忆,可是没想到闻人语在背后又擅自做了这么事情……
局面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一次,余默终于反击了。
祝弥也不再手下留情。
只是余默修为比他深厚得多,祝弥使劲浑身解数才寻到余默的一丝错漏之处,剑稍抵在了余默心口。
依旧没有刺进去。
闻人语终于感到了一丝渺茫的慰藉,至少……祝弥还是舍不得对他下手。
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些嫉妒来,不仅仅是对已经死了的良景生,还是对他现在这个身份。
祝弥怎么对他那么宽容仁慈,却对自己那么残忍绝情。
为什么祝弥还是没有想起来……?
要怎么样,祝弥才能记起他呢?
祝弥也曾依赖、也曾眷恋着他,怎么到头来他却变成了祝弥灵魂最深处不愿触碰的痛苦了呢?
已经有了一击致命的机会,祝弥还是下不去手,明明眼前这个人杀了他的朋友,欺骗、利用他的真心,满口谎言,从未有片刻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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