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而言之,就是比和自己签的婚书要牢固得多。
祝弥煎熬了大半天,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攥紧了手里的丹药盒子,想起医仙再三保证立刻起效的话,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但愿真的如此。
这是唯一的寄托了。
上山的路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漫长、难熬。
走的每一步,祝弥都忐忑不安,不知道闻人语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这一次他愿意把药吃下去吗?
要是闻人语不愿意呢?那怎么办?
强行喂进去?这有点难吧,闻人语挥挥手自己就能坐乌鸦飞出五百米。
最好闻人语在睡觉,这样他就可以偷偷喂了。可是修士不用睡觉,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碰到上次那样的情况。
而且闻人语现在应该和洛宁在一起吧,会在玲珑峰吗?
越想越没底,祝弥呼呼喘着气,把多余的担忧吐了出去,安慰自己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喂进去的。
半个时辰后,他总算是到了。
今天的玲珑峰格外安静,连风都停止了喧闹。
祝弥平缓了一会儿自己的气息,检查了一下丹药,完好无损。
还有他带过来的鸟,睡丑鸟,闻人语也许会有办法叫醒这只鸟。
哦,还有他走投无路时要用的婚书,实在不行,可以用这个唤醒闻人语为数不多的良知。
虽然闻人语可能没有这种东西。
一切都没有问题。
祝弥熟练地摸了进去。
洞府里一切照旧,甚至闻人语和那天一样在睡觉。
简直天助我也,祝弥心扑通扑通地跳,慢慢地挪了过去,生怕闻人语被吵醒。
毕竟修士的警觉可不是凡人能比的。
从脚下到床边的距离,左右不过两三米,祝弥却步步惊心,连身上都紧张得热了起来。
差点憋气到断气时,祝弥终于走到了床边,微不可查地长松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眉头紧皱,眼皮紧扣,呼吸短促。
看起来睡得不好。
祝弥不敢坐下去,掌心湿漉漉的,祝弥张开手在自己的腿侧擦了擦,然后才从自己胸前把丹药袋子掏了出来。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抖动起来,连肩膀也开始了晃动,丹药袋子好几下才解开。
祝弥憋住了呼吸,指尖捏住丹药,微微躬下身,闻人语脸上的神情他看得更清楚了。
绝对不是什么松快的表情,疲倦的、困顿的,好像正处于某种无法解脱的困顿里。
祝弥愣了一瞬后,猝然回过神来,咬着牙伸出指尖,悬停在闻人语的嘴唇上方。
脸色真的不是很好,闻人语今天做了什么呢?
该不会是忙合籍大典的事情累的吧?
艹。
祝弥一狠心,动作干脆起来,用指尖轻轻撑开了闻人语的唇齿,迅速地把丹药塞了进去。
想把手抽出来时,手指上却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痛意。
……被咬住了。
祝弥嘶地一声,匆忙抬眼。
那是充满敌意的、无比戒备的眼神,冷酷得几欲杀死他。
闻人语从来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
他被这个眼神死死钉住,吓得失去了呼吸。
闻人语把嘴里的丹药吐了出来,从床上曲着一条腿坐了起来,脸色凝冰,眼睛一错不错地绞着他,“……你给我喂的什么?”
祝弥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直起药,嘴角嗫嚅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忽地,颈间被掐紧,脖子当即要被拧断了一般,喉间发出了咯咯的艰难吸气声。
祝弥指尖搭在掐住自己的手指上,无力地掰扯着,无济于事。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眼皮越发沉重,祝弥仍用最后的力气睁着眼,看着闻人语的脸在自己的视野里一点点暗下去。
颈间的手又松开了。
祝弥受不住地跪坐在地,靠着床沿,止不住地猛烈咳嗽起来。
“喂的什么?”
“丹……药。”
声音微弱得过分,闻人语伸出手掐着祝弥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
“还不说吗?”
跪在地上的人狼狈不已,一张连寡淡又狼狈的脸面朝着他。
“恢复记忆……的丹药!”
这回声音大了些。
祝弥仰着眼睛看他。
闻人语此刻心情微妙,他和祝弥之间究竟有什么,才能让祝弥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南墙?
旁人嘴里他们的那些经历一概而过,真正的事实只有他和祝弥知道。
他不记得了,可是祝弥明显记得。
搜一个凡人的魂轻而易举,就是麻烦了些。
祝弥一无所知,不服气地瞪他。
闻人语把灵力凝在祝弥眉心,瞬间就用自己的元神进入了祝弥的识海。
凡人的识海就那么一丁点大,元神一眼就瞧见了。
祝弥的元神小小的,干净、剔透,远超一般人的漂亮。
跪着的人在元神进去的刹那,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死白,承受着神识被侵袭的濒死痛苦。
闻人语操控着自己的元神靠近了祝弥那团脆弱的透明小人,正想进一步入侵时,嗅到了那团元神上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属于自己的元神。
他怔了一息,自己竟然给祝弥做过这么深的印迹,是什么……?
在这瞬间,他的元神被那道印迹轰地击飞了出去。
诧异的同时,闻人语低头看祝弥。
祝弥脸上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他。
闻人语难得愣住了,想用灵力安抚一下祝弥时,眼皮子底下一道血色的暗光扑闪了一下。
来自祝弥的左侧胸口。
……那是他和祝弥结的血契,彻底碎掉了。
或者说,这个血契在很久以前就半死不活了,此时他留在祝弥元神上的印迹,一直在等他回来印证。
那道他曾经留下的印迹也不相信,他竟然真的会把祝弥忘得一干二净。
闻人语脸色越发难看。
祝弥被吓得不轻,再这样下去元神受惊就会痴傻,闻人语呼吸一凛,灵力急匆匆地钻进祝弥的识海里。
祝弥的眼神却在此时有了焦点,泪珠唰地滚下去。
闻人语喉结上下滚动,想把人从地上抱起来,祝弥却猛地往后一缩,泪水决了堤一般,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我……”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砸过来一个方正的琉璃盒子,他本能地躲开,盒子乓地摔到墙上。
他微偏过头一看,看到里面的鸟时,不由得失了神。
再度转过脸来时,祝弥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视线跟着上移,脸上毫无防备被砸了一块软布。
他下意识闭眼,任由那块软布从他脸上滑落,片刻后他睁眼,目光从祝弥惶惶的脸上,落到掉在自己身侧摊开一角的月牙色绢布上,脑子里嗡地一声失了神。
两份一模一样的婚书,这一份属于祝弥。
然而祝弥已经迫不及待,从他空茫的视线里远去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写着写着刹不住车了,多写了一千多[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7.27留:今晚更新晚半个小时,地下暗坟这部分远远还没结束,大家别着急嗷[亲亲][亲亲]
第47章
杨振谨慎地用自己神识扫荡过四周, 确认无人,才低头在祝弥耳边轻声说,“陆非池死了!”
祝弥猛然抬头,望向杨振, 神情空白, 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呢?”
“真的啊, ”杨振也惊恐, 一手揽过祝弥的肩膀, “我都听说了,消息压不住。”
祝弥还是脑子里空空茫茫,仍觉得不可置信。
许久之后,祝弥愣愣地问, “她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那日,地下暗坟。
除去良景生,长老阁共计十三人, 原本躲在石壁内部的暗穴里,被洛掌门突如其来的一掌轰开了阵法,不得不暴露在几人的视野里, 随后又被良景生一脚踹下去。
良景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平日里看不出来,张不凡这小子还有这种机敏,趁着他踹人的第一时间偷偷摸摸窜上来, 他转身想离开时, 被张不凡拽住了。
他没回头, 运起灵力,反手往张不凡腹部轰去一掌。
张不凡眼疾手快,当即后退两步, 跟他对了一掌。
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张不凡后退了足有十来步。
在此间隙,良景生向前飞身离开。
张不凡又疯狗一般猛扑追上来。
不及面前的人快,张不凡急了眼,双手往前一抓,死死拉住他的两边脚腕,两人立即一同径直往下坠。
天玄宗果真是人才辈出,良景生简直要气笑,落地的瞬间,他手肘向身后才站直的人猛地一击!
张不凡猝不及防被肘得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顿时搅翻了天,视线里青白交接,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他双臂勒住刘长老的肩膀,拼了老劲儿想把人拖下去。
他一边拖一边大喊,“这里有漏网之鱼!师傅师妹,快来帮我!”
先应声的却不是被张不凡点到的人,底下率先传来几声长老阁的怒骂,一句比一句污脏。
同时,洛掌门跃步腾空,真的要朝他来了。
收拾一个张不凡轻松,收拾一个死缠烂打的张不凡和一个洛掌门,比脚底踩屎还麻烦。
良景生无奈,只好带着张不凡主动飞身而下,落到陆非池身侧。
对上陆非池警惕的神情,他双手一摊,坦荡道,“我叛变了,我站在你们这一边。”
陆非池剑光忽闪忽暗,迟疑不定,躲在她身后的傅云光亦是如此。
张不凡也是一怔,手臂却跟钢铁一样箍得更紧,生怕他在欺诈。
洛掌门也是一惊,落到地上,神情不定。
惊怔的这一息,被傅长老逮到机会,一股狠辣强劲的灵力猛冲过来,竟想趁此时机一石二鸟杀了二人。
袭击来得太快,来不及蓄盾,良景生果断转身回了一掌。
回敬的这一掌灵力虽不及傅长老深厚雄浑,但也足够消解十之五六。
二人前后脚被灵力往后推了约有半丈远。
见偷袭不成,傅长老一声冷笑,眼神阴狠对着良景生,“先留你一条狗命。”
话落,傅长老又望向傅云光,不无惋惜,“早知道先结果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崽子。”
傅云光往陆非池身后缩,不敢看他。
陆非池偏过头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不凡心有余悸,勒住良景生的手臂犹犹豫豫,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良景生忍不住要骂,“你再勒紧点,这会儿我们两都已经黄泉路上作伴了。”
洛掌门挥了挥手,开口道,“不凡,放开刘长老。”
张不凡这才松开手。
良景生当即甩了甩自己的袖袍,冷着脸离他远了一些。
洛掌门又说,“伯安,你此时迷途知返,还是来得及的。”
良景生扮作的刘长老,名叫刘伯安,性格沉默,在长老阁中不太起眼。
这也是良景生选择了刘长老的理由。
良景生瞥了他一眼,暗自庆幸自己用的是刘长老的身份,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许多麻烦。
长老阁十三人,各个都是修炼足有百来年的修士,修为远在一众小辈之上,而洛掌门一行人加上良景生,左右不过六人,偏偏闻人语还不在,真打起来,谁优谁劣,一眼便分明了。
大概这就是傅长老一行人没有急着离开的底气。
洛宁心思不在此处,分了七八分神盯着远处模糊不清的元神残余,眉眼间染上忧虑。
残留的元神挤压着他们的神魂,而傅长老一行人似乎不受影响,陆非池不动声色得出结论,难道是他们带了什么保护元神的御甲?
胜算实在不大。
思及此处,陆非池回头看了一眼傅云光,发现傅云光竟然也不受此影响。
她眼神上下扫量,傅云光在她的注视中,越发拘谨不安,讪讪地问:“怎么了吗?”
“你有带了什么护元神的东西吗?”
傅云光呼吸滞了一秒,佯装镇定,摇头,“没有。”
陆非池依旧盯着他。
傅云光拉起她那边好的手,往自己胸前放,“你要检查一下。”
陆非池面色一凝,甩开他,“……滚。”
傅云光眸色悄悄一暗,又抿了抿唇,意犹未尽地收回自己的手。
这就诡异了。
尚未想通其中关窍,傅长老一行人可不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只见傅长老一声令下,长老阁一行人已经迅速发起了进攻。
长老阁十三人十分默契,兵行各路,三人围攻洛掌门,三人围攻良景生,陆非池和傅云光呆在一块儿,也是有幸分到了三个人。
50/114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