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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知道十七岁的照尘说出这句话可能是真心的,但真心或是假意,都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他当初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中和照尘定下承诺,又在一年后被要求忘记,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卿徊的心中早就没了对照尘的喜欢,再次听到这种话觉得有些可笑。
照尘看不透卿徊的眼睛,忽然觉得卿徊离他很远,嘴唇抿得发白:“你生气了吗?”
卿徊没有哄着他的打算:“嗯。”
失去了记忆的照尘也是照尘,他是进入了幻境,又不是回到了过去。
如果回到了过去,他会直接和照尘斩断联系,桥归桥路归路。
但这样的好事是不可能发生在现在的照尘身上的,该做的他都做了,他不受点罪,卿徊不舒服。
照尘听见他的话后有些发冷,他已经察觉到了卿徊的想法,卿徊似乎是不喜欢他了。
他和卿徊隔着几步之遥,中间雾气飘逸,卿徊的身形朦胧,他却不敢靠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卿徊的眉宇间闪过不耐,但也知提前唤醒了照尘没什么好处,强行忍耐了下来,干巴巴地说道:“我做了个梦,方才梦和现实没分清。”
照尘的幻境为什么从这里开始?难不成是放不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卿徊摇了摇头,这个猜测真是好笑。
他不知照尘因愧疚入了迷障,知道也只会说一句活该,平白在幻境中浪费他的时间。
幻境内幻境外的时间流速是多少,他出去之后外面是什么景象,想起这些卿徊就开始苦恼了。
对面的照尘听了卿徊的话后松了口气,旋即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梦都是假的。”
他把纸笔收拾好:“雨停了,我们回去吧。”
卿徊闻言恍然,方才雷声大作的天空居然就放晴了,真实神奇。
他和照尘一同走出凉亭,往前几步,在踏上小路之后面前的景色又变了。
卿徊刚想观察一下环境,一道声音就传过来了:“先别动,我还没画好。”
卿徊止住动作,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他用余光可以看见照尘正在作画,神情很是认真,已经隐隐可以看出几分将来的影子了。
忽然,另一道声音响起,是许应是。
“卿徊你每天就陪他做这个,真是无趣,还不如和我去山下玩。”
卿徊没说话,这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一定要二选一,他宁愿躺在床上睡觉。
照尘听不惯许应是的挑拨离间,执笔的动作不停,声音泛冷:“我和卿徊之间轮不到他人多言,若是卿徊想下山,我自然会陪同。”
从头到尾卿徊都没发过声,但之前的感情做支撑,许应是和照尘自己有了偏向。前者认为他是默认了照尘的话,心里酸得要命;后者想着卿徊可能是累了,想快些画完,和他一起下山。
照尘很快就收了笔:“让你久等了,我画完了。”
卿徊慢慢走了过去,还没看清,一个人凑到了他的身边,动作莽撞:“让我看一下。”
卿徊转身避开,但许应是刹不住动作,衣袖牵连到放在桌上的墨水,轻轻一挥,一道墨迹就出现在了画上。
许应是表情惊讶,对着照尘说道:“抱歉。”
卿徊眉尾上挑,许应是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动作浮夸毫不遮掩,能做出这些只能是故意的了。
卿徊心想,也不知照尘怎么得罪许应是了。
照尘的神情愠怒,他不会看不出来许应是的敷衍。
许应是垂眸看着桌上的画,指腹在画中人脸上的墨迹抹过:“要不我赔你一幅?”
照尘气噎,谁要他赔,他不想看见卿徊出现在别人的笔下。
但还没等他反驳,卿徊就已经不耐这两个人的争吵了,开口道:“不用了,一幅画而已。”
许应是的气焰一下就散了,他毁了这一幅,他们还能画无数幅,而他画的估计也不是卿徊想要的。
照尘则是被劝住了,只是一幅画而已,没必要斤斤计较,下次再画就是。
他唇角漾开笑意,转过脸看着卿徊,瞳孔在阳光之下透彻,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卿徊的身影。“我们下山吧。”
卿徊同意了,他已经有了些经验,知晓这个节点已经过了,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果不其然,往前走了几步,面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真的是在山下。
不知是什么日子,山下的人很多,很热闹。
直到看见人手一盏的花灯时,卿徊才意识到,祈灯节到了。
这个节日不知从何时流传,好像是第一位飞升的仙君在此日踏破凌霄而去,所以有人认为在这一日仙君会降下恩泽,可以祈求好运。
卿徊不知真假,但他很喜欢许愿。
他和照尘前往一个花灯摊,上面形状精致的花灯简直让人挑花了眼。
照尘很快就选好了,但卿徊迟迟未定,他的眉心微微蹙起,表情有些严肃,这是他进入幻境后最认真的一次了。
照尘指了几盏,但卿徊都不感兴趣,视线一点点挪动,最后停在了最远处。
那是一盏形状简单的花灯,但是上面盘了一条银白色的蛇,卿徊看见这个颜色就想起了叶骁泽的银发银眸,他将这张脸丢出脑海,一条通灵性的蛇又闯了进来。
是他突破金丹时遇见的那条,很漂亮。
卿徊的心情很好:“就它了。”
他捧着花灯摸了摸蛇身,将花灯放入了水里,闭上眼睛在心里许愿。
他希望……叶骁泽可以尽快想通。
卿徊本想许一个大一些的愿望,比如成功飞升,比如那些人都遭到报应,但闭上眼的那一刻,这些都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想起过叶骁泽,所以此刻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他的身影。
卿徊叹了口气,将杂念都清空,只许下了这一个愿望。
要是能实现也好,他们不用再维持僵局,不用再彼此折磨,鱼莲子也不会受到这种氛围影响而闷闷不乐。
卿徊先前许的愿望从没实现过,他没想到这个愿望会实现,以一种曲折的方式。
照尘比卿徊先一步睁开眼,欲言又止地看着卿徊,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他已然知晓卿徊的心意,但感情总是患得患失。
他许了长长久久,卿徊也是一样吗?
卿徊没有多说的打算,任由照尘猜测。
他不想表露出不对劲,也不想委屈自己去伪装喜欢,干脆就保持沉默。
从人群中走出,卿徊又进入了下一个场景,他熟练地去应对,在不同的场景中切换。
这些是他和照尘所经历过的过去,但过去与现在的心境大不同。
时间在场景中推移,卿徊的表演在照尘许下承诺的时候险些破功,他着实无法再说出任何爱语或是承诺。
最后只能用一声“嗯”含糊带过。
当冬日来临,气温骤降,卿徊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感到喜悦,他知道幻境就要结束了。
——在来年开春的时候。
卿徊和照尘一起站在外面赏雪,心里想起的却是上次在今絮峰上的打雪仗。
出神之中,他听见照尘说:“我希望以后也可以这么和你一起看雪。”
一片雪花飘落在卿徊的睫毛上,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卿徊转过脸正对着照尘,看着这张脸上的期待和温柔慢慢远去,变成了一种难忘的冷漠。
绿色进入眼中,温度回升,卿徊碰了碰睫毛,这次场景切换竟然这么快。
他和照尘依然是之前的姿势,距离不远不近,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
终于,照尘先开了口,语气淡漠:
“抱歉。”
“你我之间……就此作罢,不必拘于过去。”
第50章
彻骨的冬日是温柔的眼神, 而温暖的春天却是刺骨的话语。
只是卿徊不再为此伤心,而是有一种终于要结束了的感觉。
没了其他情绪干扰,再次经历这一幕就只剩下了生气,特别是在将过去都回忆了一遍之后。
卿徊的手指捏紧又放开, 活动着指骨, 思考着怎么出拳才能最痛。
现实与幻境的经历相叠加,卿徊感觉自己再不发泄一下可能会气死, 在照尘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拳打了上去。
“早就想这么做了。”卿徊扭了扭手腕, 扬起一抹笑。
指骨有点痛感, 但他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从身到心都贯彻着一个爽字。
照尘显然没想到卿徊会动手,根本没有做躲避的打算,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直接被打偏了过去。
脸很快就红了,然后泛着青紫,慢慢变肿。
卿徊看着照尘脸上的风轻云淡不再, 笑着问道:“这么惊讶干什么?没想到我会打你?”
“你不会觉得你做出这种事情我还要暗自伤神,然后默默原谅你吧?”
对于以前满脑子都是喜欢的他来说都只能做到伤心和生气,做不到原谅, 更何况是现在的他了。
照尘张了张嘴:“我……”
卿徊又是一拳上去:“你还是少说点话,不然我听着烦。”
“我这人一烦,下手就重。”
照尘被打了一顿, 一张脸青青紫紫, 再也看不出当初的好相貌。他靠在树干上弯腰捂着肚子, 唇角都是血,连呼吸都痛得厉害。
他想他没说话,但卿徊下手也不轻。
很多次他都怀疑他会死在卿徊的手下, 但是还活着,痛苦自然也就不会断绝。
卿徊打他的时候一点力道都没收着,留条命就行,哪里痛打哪里,保证照尘能在物理意义上做到痛彻心扉,生不如死,留下心理阴影。
过往照尘高高在上的宣判画面被如今的狼狈取代,卿徊这口持续了三百多年的气终于出完了,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满足。
他站在照尘的对面,将手上的血渍擦干净:“你我之间早就作罢了,我不会拘泥于过去,放下就别提了,忘了你都是迟早的事。”
“但这些东西不需要你以这种姿态来告诉我。”
就好像那时还喜欢着南清知的他是什么冥顽不灵,彻底没救的东西一样。
“我没做错什么,也用不着你来对我们的感情宣判。”卿徊条理清晰地说道,“你大可以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不是来教我做事。”
“你别说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你的道歉可不具有什么诚意。”
照尘擦拭了一下唇角,指缝中都是血,声音嘶哑:“抱歉。”
这声道歉要真心实意多了,卿徊看着照尘复杂的眼神,猜测他已经想起来了。
但卿徊没有停手,当手下的又一块骨头断裂的时候,照尘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力气。
他感觉他会死在这里,当卿徊的手动了一下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在面对死亡时依旧不可避免恐惧。
恐惧想要扼制心神,却被照尘强行压了下去,他说:“你如果原谅不了我的话,还可以动手,拿走这条命也可以。”
这是他欠他的。
他已经被这段因果折磨够久了。
听了这话,卿徊没有任何波动:“我做不到原谅,但我已经放下了。”
原谅是十八岁的卿徊要做的事,他只能做到不再耿耿于怀,在报完仇后将此事彻底放下。
卿徊接着说道:“你的这条命我也不要,我们之间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卿徊不会被恨意冲昏头脑,凭照尘做的事,他做不到背负一条人命。
更何况,活着虽然意味着希望,却也意味着连绵不断的痛苦。
卿徊想开了,但照尘想没想开他不知道。
他不在乎。
正如卿徊所说的放下就是放下,而不是气话,他不会回头。
照尘弓着的腰慢慢直起,他仰起头看着远处的卿徊,忽然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他和卿徊的因果消了。
但他还未能走出迷障,愧疚和愧疚所带来的虚假的喜欢不会这么快消失,他也许能看开,也许不能,不过这都是他自己的事了,和卿徊再无关系。
远处的天空像是镜面一样出现裂纹,地面轰然坍塌,卿徊摇晃了两下,急速下坠。
幻境崩塌了。
卿徊陷入黑暗之中,感觉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很吵。
叶骁泽踹了噬心魔一脚,急切道:“他怎么了?”
为什么表情突然变了,好像很痛苦一样。
噬心魔蜷缩着抖了一下:“幻境没了,他应该快醒了。”
噬心魔知道卿徊醒过来他就活不了了,飞快地想着办法,在看见叶骁泽焦虑的神情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说道:“只要你不杀了我,我可以……”
叶骁泽没等他说完,冷声打断:“你可以什么都没用,我不杀你不是不想杀,而是留给他定夺。”
噬心魔不死心:“这是织梦铃,只要用了它你就可以入他的梦!”
他没想到叶骁泽压根就还没开窍,不解道:“我要这东西干什么?”
但噬心魔都拿出来了,他自然不会放过,一把丢进了储物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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