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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泽心想他回来得还算及时, 他特意搭建了这个场景,但入梦的那一刻吵得太凶了,突然转变太不合理, 为了不让卿徊起疑,他只能按照发生过的事实先离开。
走出没多远后他就一直数着时间,回来太快了怕卿徊不信, 回来太慢了又怕卿徊已经离开。
卿徊嘴唇动了动, 先说话:“你怎么回来了?”
叶骁泽往里跨了一步, 进入了屋内的区域:“不欢迎吗?”
就像是结界被侵入了一般,虽然还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但卿徊忽然有了一种深更半夜同处一室的感觉。
他避开了叶骁泽的目光, 睫毛垂落,视线移到桌面的茶壶上,仅片刻就让他回忆起了之前的不愉快。
卿徊叹了口气,就算在梦里他也没办法主动跨出那条线。
他们之间的年龄和经历差距很大,年长者在情感方面从容,而年轻的那一方青涩,他大可以打着喜欢的名义追求,但这对于叶骁泽来说公平吗?
卿徊不知道其他人的答案,但他做不到。
他从不会因为前任多而感到自卑或是丢人,但他的确觉得,他和叶骁泽是不相配的。
叶骁泽的道侣可以是很多人,但不会是他,经历太多心思太重的他。
卿徊有千百种方式去下手,或强迫或引诱,总归是能达成目的,但没必要,他已经过了凡事都要强求的年龄。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知道很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比如感情,比如生死。
比起去修剪一棵树,他更想让这棵树自由生长,尽管结局可能不如人意。
但叶骁泽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他的年龄和性格注定了他没有卿徊那么多条条框框,他不喜欢犹豫,撞了南墙也不想回头,想要的就一定要抓在手里。
更何况现在他还没撞到南墙,现在甚至不是现实,而是梦里,在现实中的忍耐与克制一应爆发,他只有一个想法,既然在梦里为什么要顾忌那么多?
叶骁泽一步一步地靠近,脚步声似乎和卿徊的心跳形成了同频,他有些紧张,因为他看不出叶骁泽想做什么。
卿徊无法预料这个梦往哪里发展,只是在心里祈祷这不是春梦。
距离越来越近,卿徊伸长手臂,拉了一个椅子抵在了前面。
“坐。”
叶骁泽停了下来,但没顺着卿徊的话坐下去,而是将手搭在了椅背上,灯光下的影子将卿徊笼罩了大半,像一个无人察觉的拥抱。
“你之前说我越界了,”叶骁泽的目的性很强,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思,“我之前没懂,但……”
卿徊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失控感,他打断了叶骁泽的话:“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但他的逐客令没有起效,叶骁泽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但我现在懂了。”
卿徊捏紧了杯子,心想又要再听一遍拒绝的话了。
他闭了闭眼,嘴唇抿起,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叶骁泽看出了卿徊的走神,他弯下腰,手指卡在卿徊的下颌处,慢慢上台,强制性地让卿徊和他对视。
他说:“我就是想越界怎么办?”
他偏要强求卿徊的喜欢。
卿徊怔住了,脑子嗡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过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是在做梦。
梦里什么都有可能,但卿徊还是被自己的心口不一震惊到了。
他的眉心拧起,揉了揉自己太阳穴,难道自己就喜欢得这么深沉,连做梦都会梦到这种场景?
卿徊再怎么谴责自己的虚伪都没怀疑过是叶骁泽的问题,成功避开了叶骁泽这个选项,将原因归到了自己身上。
但越是如此,卿徊越想克制。
他内心苦笑,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体验暗恋的感觉,倒也是种新体验。
叶骁泽不满卿徊的沉默,他捏住卿徊的脸,本只是想唤回卿徊的注意力,但碰上去后就被手感吸引了,根本没有放下来的打算。
“你为什么不说话?”
卿徊听着叶骁泽的质问,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个语气和真实的叶骁泽实在是太像了。
他反问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这话是问叶骁泽,也是在问自己。
卿徊认为这是他的梦,所思所感都是由他产生,此刻这句话更像是叩问自己,为什么要梦到这种事情?他该怎么处理?
高兴不足,落差有余。
在梦中有多开心,梦醒后就会有多失落。
叶骁泽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传入卿徊的耳中:“我想要你说,我可以越界。”
“只有我可以越界。”
在梦中叶骁泽也不敢奢求卿徊说喜欢,他只能通过其他话语来填平贪婪的欲望。
卿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你可以越界,你不该越界。”
可以越界是他的纵容,也是他的态度,叶骁泽是他唯一的例外。
他不会主动,却无法拒绝叶骁泽的主动。
按道理来说这份纵容也不该有,但卿徊有私心,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八方不动。
之前为了压制自己的心思,他会想着躲避,但自从决定在宗门大比离开之后,卿徊便放纵了一些,觉得照常相处就好。
既然决定离开,贪恋一点又何妨。
再怎么掩饰与推拒,他也有过幻想,幻想叶骁泽对他有心。
但卿徊始终认为,叶骁泽不该越界,他应该选择一个与他更相配的人。
叶骁泽只听懂了后半句话,委屈和怒火占据了脑海:“为什么不该?”
卿徊将他的想法告诉了叶骁泽。
“胡说八道!”叶骁泽急促地反驳道,“我们两个就是最相配!”
哪有那么多应该与不应该,他就是喜欢卿徊,就想和他在一起,只能是他,别人都不行。
很有力的话语,很炙热的情意,卿徊喉咙有些堵,面上却扬起了浅笑,这也算是美梦一场。
叶骁泽迫切地想要得到卿徊的回应:“你对我有没有一点……一点喜欢?”
说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候,叶骁泽的声音轻了很多,几乎是气音,刚说出就消散在空中。
他不敢明明白白地说喜欢,又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表达感情了,勇气在纠结着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用完了,哪里还能大声。
但卿徊听清楚了。
叶骁泽的手指捏在他的下巴上,没有用力,只是让他微微仰着头无法移开目光,他注视着叶骁泽眼中的执着,又在那双眼睛中看见了瞻前顾后的自己。
许是被叶骁泽的执着点燃,束缚着卿徊的条条框框忽然就被烧毁了。
至少在梦中……卿徊想,至少这一次在梦中不要躲避。
即使分离是终将到来的事实,这段感情会在时间中磨灭,他也想减少些遗憾。
卿徊神情认真专注,里面只装满了叶骁泽的身影,嘴巴开合:“我……”
梦醒了。
卿徊的睫毛飞快颤动,他睁开眼,是内室的景象。
慢了一步,就如同他当初发现自己的感情,太迟了。
卿徊缩在被子里,微微侧过头,他看见了叶骁泽的侧脸。
我心悦你,卿徊在心里补充没说完的话。
说完后卿徊重新闭上眼睛,有遗憾也罢,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在情路上面的不顺。
叶骁泽简直要把袖中的织梦铃给捏碎了,怎么就在这个时候结束了?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听见卿徊的回答了。
越想越生气,叶骁泽感觉自己要心梗了,不知卿徊会不会心生警惕,等到卿徊下一次睡觉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飞舟落地后,他和卿徊共处一室的时间少之又少,就算卿徊入睡了他也难以发现,想用织梦铃也有心无力。
叶骁泽感觉卿徊看了他一眼,他保持着睡觉的姿势一动不动,不敢露出异样,怕卿徊起疑。
微弱的视线很快就消失了,叶骁泽等了一会,装作翻身,然后对着卿徊侧躺着,入眼便是卿徊的睡颜。
很近,但叶骁泽不满足。
他瞥了一眼中间的空地,心想总有一日要让这点距离消失,近到不用他伸手也能碰到卿徊。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叶骁泽根本睡不着,拿着被子做遮掩,目光胶在卿徊的身上不愿离开。
如果卿徊在此刻睁开眼,能看见叶骁泽眼中的情意,但是他没有。
他咀嚼着自己的遗憾,再次睡了过去,这次无人在背地里用尽手段为他而来乱他心弦,一夜无梦。
第59章
“太阳出来了, 别睡了别睡了!”
鱼莲子的叫喊声唤醒了卿徊,旁边的榻上已经没有了人,他出去时发现飞舟已经落了地,阳光刺眼得很。
卿徊下意识眯起眼睛, 薄薄的眼皮挡不住光线的侵袭, 就算看不见也透着一层红色。
还没等他适应着睁眼,红色忽然就暗了许多, 卿徊的睫毛往上掀起, 发现宽大的袖子挡在了面前。
卿徊心神一动, 眼珠顺着袖子转动,看见了一脸求表扬的叶骁泽。
他不禁笑了出来:“谢谢。”
叶骁泽顺杆往上爬:“一点都不真诚。”
卿徊茫然。
鱼莲子看不过去,啧了一声:“他想趁火打劫。”
叶骁泽倒打一耙:“胡说八道,这是污蔑。”
鱼莲子摊开手:“那你去戒律堂告我吧。”
眼见要吵个没完没了, 卿徊及时打断,抬了抬手臂:“一大早就吵起来,你们真有精神。”
“哪里是一大早, 明明已经中午了。”鱼莲子指着太阳,“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卿徊眉心微动,没想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最近的心思着实是乱了一些。
叶骁泽明知故问:“做梦了吗?”
卿徊没说话,想起了昨夜的梦境。
叶骁泽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卿徊的回答,手掌在卿徊眼前晃动, 强行夺回了他的注意:“又不理我?”
卿徊无奈:“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叶骁泽已经做好了准备, 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卿徊思忖了一会, 缓缓道:“没有结果的事。”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喜欢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了。
叶骁泽的笑撑不下去了,心一下坠到了谷底,卿徊究竟指的是梦中的回答没有结果, 还是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情丝惹人恼,卿徊的一句话都能让他多想,叶骁泽不平衡地看着卿徊,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自己在自乱阵脚。
叶骁泽不想忍着,他袖子举得高高的,还挡在卿徊的眼前,说道:“我给你挡了太阳。”
卿徊不解,嗯了一声。
“那你是不是要报答我?”叶骁泽理直气壮。
鱼莲子正拿着水壶喝水,一口水都差点喷了出来,呛个不停,声音伴着咳嗽断断续续的:“这是抢劫吧?你的脸皮已经厚到超乎我的想象了。”
“挡个太阳真是太耗费叶公子的力气了呢。”
“喝你的水去。”叶骁泽扔了两块灵石过去,“又没和你说话。”
“好嘞。”鱼莲子拿钱办事,态度都好了不少,“听您的。”
她边走边说道:“卿徊之前都是给十块的,你好穷啊。”
叶骁泽的资产怎么可能和卿徊比,他娘有钱不等于他有钱,一掷千金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他还想着多存点灵石以后给卿徊买东西,但这个想法不能说出来,在场的人也不知晓。
叶骁泽瞥见卿徊含笑的眼眸,耳尖慢慢红了,又扔了一块灵石过去:“快走!”
鱼莲子头都没回,反手抓住了空中的灵石:“行行行,不打扰您抢劫了。”
她灵活地在树丛中蹦跳,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艰难地故作哭腔:“卿徊对不起,可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卿徊被她身上的戏逗笑了,也演上了,眉头蹙起,像是被恶霸看上的小白花。
“你也看见了,我的同伴卷钱逃跑了,我可什么都没有,怎么报答得起?”
而叶骁泽像个恶霸一样站在卿徊的面前:“那就拿你自己抵债。”
“端茶倒水是吧?”卿徊摸着下巴,“我认真学一学。”
叶骁泽演不下去了,嘴角抽了抽:“到时候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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