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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卿徊愿不愿意，他反正不愿意。
他舍不得。
卿徊没听出叶骁泽的言外之意，胜负欲被激起，心想端茶倒水这种小事他怎么可能做不来，他泡茶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
但飞舟的降落地点是在山里，环境不便，他没办法发挥出来。
“现在我也想不到你能怎么报答我。”叶骁泽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要求，“你就欠我一个人情吧。”
卿徊感觉这句话有点熟悉，回想了一会失笑道：“你还记着呢。”
初遇时坑了叶骁泽一个人情，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放下。
卿徊答应了叶骁泽的要求：“这次就轮到我欠债了。”
叶骁泽任由卿徊误会，没有解释，而是说道：“当初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那我要你做的你也一定要做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卿徊，卿徊没有躲闪，而是笃定道：“这是自然，我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虽算不上君子，但也不至于出尔反尔。
叶骁泽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从上次说过的原谅，到这次欠下的人情，卿徊欠的东西越多，在心思暴露时他越有底气。
有这么多条件在，到时候卿徊就算不答应，也总不能和他一刀两断，叶骁泽想。
他不爱算计，但有些事情不得不算计。
卿徊没想到叶骁泽直来直去的脑子还会设圈套，没有犹豫就跳了进去。
鱼莲子在山腰处逛了一圈，她站在最高的树上往下看，发现了山脚下的镇子，周围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村落。
还没等她下来，一块石头破空而来，鱼莲子转身踏石而行，用力一跃，敏捷地落到了地上。
她抬起手指对着叶骁泽：“偷袭！”
然后又往左移到了卿徊的身上：“你居然不拦着他，任由他欺负我。”
卿徊温柔地摇摇头：“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鱼莲子感觉这话好像有点熟悉，这不是她刚刚说过的吗。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指，将火力对准了叶骁泽：“偷袭小人，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既然我偷袭的是小人，那为什么还要堂堂正正的比试？”叶骁泽挑眉。
鱼莲子猛地出拳，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我，你才是小人。”
叶骁泽歪头避开，将脑袋枕在了卿徊的肩上：“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债主的？看着她打我？”
卿徊整理袖子，露出一截腕骨：“那我欠你的人情一笔勾销？”
他只是摆了个准备动手的架势，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叶骁泽摁住了：“不行！”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卿徊的手抖了一下，他微微垂眸，没了开玩笑的心思，而是翻了一下手腕，握住了叶骁泽的手，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顷刻后，他抬眼看着叶骁泽：“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和叶骁泽触碰过很多次，最开始的触碰是温热的，后面变成了温凉，现在就只剩下凉了。
这件事本来之前就想问的，但当时被叶骁泽脸上的伤吸引了注意，一时间没想起来。
叶骁泽愣了一下，飞快地眨了眨眼：“很凉吗？”
“你的温度也没有很高。”
卿徊抿唇：“这不一样。”
他的体温一直都是偏低，但叶骁泽的体温是在这几十年的过程中逐渐变低，现在比他还冷。
说完，卿徊又碰了碰叶骁泽的脸，也是一样的温度。
叶骁泽少有地想要躲开卿徊的触碰，僵着身体没动，舔了舔嘴唇：“我也不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体温就是会变的吧？”鱼莲子边说边碰了一下叶骁泽的手臂。
碰上去的那一瞬间她低下了头，不信邪般又碰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叶骁泽的手臂，最后摸了摸卿徊的手。
对比过后，鱼莲子震惊地看着叶骁泽：“怎么这么冷？”
“说实话，你是何方妖孽上了叶骁泽的身？”她探究地绕着叶骁泽转了几圈，想到哪里说哪里，“你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
叶骁泽没回答前面的问题，恐吓道：“其实已经死了很多天。”
“哇，我好怕哦。”鱼莲子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平淡。
叶骁泽用打趣的方式忽悠过了鱼莲子，但站在一旁的卿徊总感觉叶骁泽有些不对劲。人没变，就是举动有些不自然。
卿徊皱眉，叶骁泽真的不知道他的温度为什么变低吗？
叶骁泽察觉卿徊正在看他，握着卿徊的手腕捏了捏：“我的身体又没事，不信你检查一下。”
卿徊早就检查过了，就是没问题才觉得奇怪，但叶骁泽不说，他也找不出原因。
鱼莲子没想那么多：“没事就好。”
卿徊想要抽回手，但抽到一半就被叶骁泽抓住了，动弹不得。
叶骁泽看着卿徊的脸色心底咯噔一声，凑到卿徊面前，插科打诨想要蒙混过关：“体温低也没事，冷了跟你在一起就能取暖。”
卿徊的食指指尖抵在叶骁泽的手腕某处，用力一按，叶骁泽的手有一瞬脱力，卿徊顺利挣脱了出去。
他冷淡道：“你自己用灵力取暖吧。”
叶骁泽感觉卿徊生气了，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办，卿徊的眉眼就恢复了温和，背对着他走向了鱼莲子，笑意轻浅：“先下山吧。”
鱼莲子咽了口口水，第一次感觉卿徊笑起来好吓人，每一个角度都像是在笑，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凉飕飕的。
她率先走在前面，想要脱离战场：“我在山下看到了一个小镇和很多村落，可以在周围看看。”
卿徊跟在她身后，开口道：“愣着干什么，该走了。”
叶骁泽看不见卿徊的表情，但是这个语气和往日差不多，他也不确定卿徊是不是在生气，只敢小声道：“师尊和我娘也知道这件事，他们说没什么大碍。”
其实不知道，谁没事会碰他啊，他又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但不妨碍叶骁泽扯出来举大旗让卿徊安心，反正他没感觉身体不舒服，便没放在心上。
卿徊头也不回：“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但卿徊的眼神依旧晦涩。
卿徊知晓每个人都有秘密，但喜欢一个人会想要了解他的一切，想要与不能之间的矛盾让他有些烦躁。
他不想要叶骁泽的隐瞒。
可是他无权要求叶骁泽不隐瞒。
卿徊感觉自己脾气有些失控了，他努力平复心情，不想露出什么异样，将情绪压入心底后，他回过头想和叶骁泽缓和一下气氛，头才微微偏动就感觉被什么拽了一下。
第60章
卿徊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一直被叶骁泽缠在手指上, 在上面绕了几个圈。
叶骁泽握在发尾的拇指松开，发丝如流水一般从指尖溜走，他低声问道：“是不是扯痛你了？”
卿徊甩了甩脑袋：“没有。”
说完后他顿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缓和气氛, 叶骁泽又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卿徊没有否认, 半真半假道：“是有点生气。”
关心有，私欲也有。
叶骁泽的脚步迈大了些, 从后面走到卿徊的身侧, 并肩而行：“我错了。”
他不想瞒着卿徊, 也不敢告诉卿徊。
看易隋和江献仙应该能看出卿徊不抵触妖，但狐狸和蛇还是不一样，更何况他都瞒了这么多年，突然告诉卿徊他不是人, 卿徊能接受吗？
一开始是不能说，时间一长是想说却无法说，连开口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又没做错。”卿徊听见叶骁泽的话后眼睛睁大, 坦然道，“是我不该生气。”
这话听起来很生疏，叶骁泽拧眉反驳道：“可以生气。”
卿徊没听懂：“嗯？”
叶骁泽纠正措辞：“也不是要生气, 是……啧。”
他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最后彻底放弃了，他实在没办法在此刻直白地表达出来。
他只是想说, 卿徊可以对他发脾气, 但他会尽量不惹他生气。
卿徊不知道叶骁泽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 视线朝着他看过去，眸中不由浮出笑意。
叶骁泽对卿徊的视线很敏锐，张开的嘴巴慢慢闭上了, 他盯着卿徊眼尾的弧度，固执道：“你没错。”
“好。”卿徊的喉结微微滚动，溢出轻笑，“那我们都没错。”
前一刻还有些僵硬的氛围倏地就融化了，他们一同往山下走去，在跨过一个树丛时听见了鱼莲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心点，这里有蛇。”
普通的蛇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威胁，鱼莲子更多的是提醒他们不要踩到了。
她没有惊动树丛中的蛇，走了一会后又提醒道：“这里还有蜘蛛。”
她边走边碎碎念：“这座山的东西还挺多。”
卿徊很快也遇到了树丛中的蛇，他稍稍瞥了一眼就准备走过去，没想着打扰，但还未靠近那条蛇忽然就动了，盘在树枝间的身体绷紧，很快就消失在了卿徊眼前。
卿徊还以为它要偷袭，升起了警惕，等了一会也没察觉到不对劲，轻声道：“居然真的走了。”
叶骁泽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你怕蛇吗？”
“不怕。”卿徊没有多想。
“那你讨厌吗？”叶骁泽掩耳盗铃般找补，“好像没有狐狸之类的好看。”
卿徊的两个前任都是狐狸，原型毛绒绒的，很难不去想卿徊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类型。
而且世人多用狐狸精形容美人，狐族的轶事也的确不少，叶骁泽开始忧虑自己能不能比得上江献仙了。
音传上面有江献仙的留影，但他看一眼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每次都是直接屏蔽，所以至今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不讨厌。”卿徊耐心地回答，“没必要比较，也有很好看的蛇。”
他记得出关那一日就遇见了一条白蛇，浑身如玉一般，鳞片一尘不染，远远超过了好看二字，像是天地的灵物。
听见这话叶骁泽瞪大了眼睛，摇摇欲坠：“你还看过很好看的蛇？！”
他还以为竞争对手是有毛的狐狸，没想到居然是同一物种的蛇。
叶骁泽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用原形和卿徊见过一面，满脑子都是卿徊被别的蛇勾引走了。
卿徊觉得他大惊小怪，这难道有哪里不正常吗？
叶骁泽不死心地问道：“真的很好看？”
“嗯。”卿徊点头。
叶骁泽对自己的原形有信心，强调道：“以后会有更好看的。”
卿徊不与他争辩，只道：“希望如此。”
再来几条好看的他也不怕，反而觉得养眼。
叶骁泽的心里有股强烈的危机感，卿徊存在的时间比他长很多，前三百多年都是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里面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与他无关。
他迫切地想要忽视这些痕迹，可卿徊就是由这些过去构成的，这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
叶骁泽不知道卿徊有没有过很好的朋友，也不知道卿徊除了那几段情缘有没有其他动心的时刻，卿徊的生命中有多太多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算不算重要。
卿徊感觉叶骁泽的情绪有些低迷，不知在想什么，问完这些问题后就陷入了沉默。
若是他知道叶骁泽在想什么只会苦笑，叶骁泽所担忧的也是他所担忧的，叶骁泽所经历的太少，他现在在里面重要，可当叶骁泽踏过千山万川之后，他还能算重要吗？
这个想法穿插在卿徊和叶骁泽之间，无法不去多想，无法不去在乎。
终究畏惧沦为彼此回忆中的的一粒尘埃。
鱼莲子在山下等着，缩在树荫里：“你们好慢啊。”
“让你久等了。”卿徊温声道。
鱼莲子蹦着站了起来：“知道就好，下次要快一点。”
叶骁泽偏要和她唱反调：“就不。”
鱼莲子皱起鼻子：“那你就一个人慢慢走吧，我和卿徊先走了。”
“不行！”叶骁泽条件反射地说道。
鱼莲子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双手环胸：“你说不行就不行？”
叶骁泽把站在中间的卿徊往自己这边扯：“他必须和我一起走。”
鱼莲子对和不和卿徊一起走没什么执念，但看叶骁泽不爽她就爽了，立刻抓住了卿徊的袖子往另一边扯：“和我一起。”
卿徊站在中间进退不得，无奈道：“不能一起走吗？”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走。”鱼莲子先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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