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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他只会带着身上伤痕痛下去,每当瘀血变淡,他就用刀片划开。
直到每道伤口发炎腐烂,再也不会痊愈。
至于陈昀哲,你呢。这十四天——导游Alan问心无愧——从开罗到卢克索,从卢克索一路行船阿斯旺,每一处都是他精心挑选给陈昀哲的风景。
数不胜数的瑰丽奇景,我们一同走过,有没有至少一次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挺好挺开心………
时间不早,已到午后,许定终究没能忍住,给胡斌打电话:“阿斌,客人醒了吗?”
胡斌说:“这都几点了,当然醒啦,正吃午饭呢。”
“哦……”
陈昀哲居然还有食欲吃饭,而许定从早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甚至看见食物就反胃。
“他吃得香吗?”许定不死心,又问。
“香啊,吃嘛嘛香。”
“?”
许定抿了抿唇,“你们下午准备去哪活动?”
“这不是晚上的飞机吗,我准备下午带客人去玩浮潜,看海龟。”
“哦……”陈昀哲会有心情玩吗,他可是和男人做了啊。许定半晌说,“注意安全。”
“好。你放心吧,我的水性带十个人都没问题。”
“………好的。”
“好。”
“……”
“………”
半天许定都不挂电话,胡斌呃了一声:“Alan?你还有别的事吗?”
许定也呃。
呃半天,他实在憋不住:“陈先生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说什么?”
“就是,说些什么?”
他都能想象胡斌这钢铁直男抓耳挠腮的样子:“他会对我说什么?”
许定深吸一口气:“就是,问…我去哪了,之类的。”
胡斌回答得很果断:“没有啊。”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难道。”
难道陈昀哲没看到那封信?
可就算如此,前十四天朝夕相处的人突然消失,怎么也该在乎一下吧。
许定揪住袖口:“他都没有问我去哪了?”
“没有。”
“………”
“……”胡斌小声说,“Alan, 我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在乎你…一早上都在敲手机,和谁聊天吧……”
许定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因为感情和事业都失败过,许定变成一个很害怕失败的宝宝
所以他宁愿逃避,也不想面对……
第38章 在你的生命中-38
许定决定不再想念陈昀哲。
至少今天,不再想起这个人,这个名字,以及与之有关的气味,声音,触感。
18:55 距离 MS958 航班起飞还有五小时。
不要想他。
那天晚上许立君不在,许定翻出春节在中国超市买的水饺,和许樾两人煮完剩下二十多个分着吃。端碗上桌,电灯却啪一声熄灭,许定搬来梯子检查半天,才发觉窗外整个片区都是黑的。开罗气温高,他们居住的吉萨区变压器不时就因过热而临时断电,许定明明早就已经习惯。
其实埃及并不是什么宜居的好地方,哪怕是首都开罗。
堂兄妹俩相顾无言,默默在黑暗中咀嚼塑料味的速冻水饺。
“太难吃了……这还能算饺子吗。”许樾摆弄筷子,“好想回家啊…好想家里的小笼包、炸酱面、五谷鱼粉、烧腊烤鸭…”
许定咀嚼嘴里黏糊的面皮,寡淡的肉馅。启开唇,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20:01 距离 MS958 航班起飞还有四小时。
不要想起他。
许樾长叹一口气:“可是我妈我哥都在埃及,我一个人回国也没地方去呐。”
许定想起来了:“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是啊。”许樾一愣,抬眼看向他,“可是Alan,你不想家吗。”
许定和她们一家不同,许定还和妈妈天各一方。
许定轻轻笑了:“大姑替我还钱,用的是我大伯、你爸爸命换来的赔偿金……这笔人情,还完之前我不会回去的。”
“堂哥……”其实十八岁之前,许樾从来不知道母亲在浙江有个兄弟, 而自己还有个堂哥。这么一个堂哥闯进他们家,直接带走他爸留下的百万赔偿金。起初,许樾是怨他的,“我一开始其实挺不乐意的,还和我妈吵……是我妈坚持要出钱帮你。”
“我妈从小就和我哥说,她只会养我们到十八岁。嗐,我没想到她居然说真的,她真要把钱全借给你,一分都不给我和我哥留。”
许定沉默半晌:“爷爷——你外公和我提过,我大姑从小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十几岁一个人离开家,一分钱没找家里要。一开始我也想不通大姑为什么帮我,后来想了想,她父亲母亲死了,兄弟也死了,或许我就是她和原本那个家,最后一点联系了吧。”
许樾听罢也沉默,凑过来,眼睛蒙着一层水:“我外公外婆,是什么样的?”
许定轻轻笑了,仰起脸,看向一片漆黑的屋外:“你外公外婆都是农民,只会种田,没什么文化,动不动就吵架,但……你外婆走后没几个月,外公也去了。”
“其实他们感情很深?”
“其实他们感情很深。”
许樾双手捧脸,有点沮丧,“你说我妈脾气咋就那么倔呢,说不回家,真的十几年没回家。搞得我没外公外婆了。”
“哦。我听谁说过,你外婆年轻时候也是倔脾气,退了包办婚姻来嫁你外公。”许定说着说着笑起来,“你妈妈这脾气肯定是遗传了她!……说不定,我也是遗传的她。”
“什么?”
许定移开视线:“没什么。”
许樾则噗嗤笑开:“反正虽然我妈嘴巴上总是嚯嚯你,但你放心好了,她比谁都希望你带着我和我哥做出一番名堂。她一定是怕我和我哥靠我爸的赔偿金坐吃山空,才宁愿借给你吧。”
“借给我……”
20:31 距离 MS958 航班起飞三小时半点。
许定想起曾有一个人夺走他的手机,对听筒吼:“许定欠你多少。我可以替他还清。从今往后他不欠你一分钱。”
陈昀哲你说得好听。
想着,想着。
许樾小声喃喃:“Alan?你…哭了?”
许定深吸一口气,任许樾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没有。”许定撇开脸。
“你有。”
“我……”许定起身,面向墙壁,胡乱擦去泪水,“我…想我妈了。”
22:59 距离 MS958 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那一整夜,开罗吉萨区大停电。
许定徘徊在热砂旅行社通往机场的那条公路大道旁,手指在裤袋里摩挲,等待一通来自胡斌的电话。然而主界面空空荡荡,干净得好像公路尽头。
23:59
00:00
埃及开罗飞往上海浦东的国际航班,即将关闭舱门。
许定终于接受了,接受陈昀哲根本就不在乎他们亲过抱过吻过的一个事实。在泪水落下前,许定手忙脚乱地拨打妈妈的电话。
“妈妈。”
许定妈妈是上海滩最典型的独生小囡,哭过最惨的一次是十四岁错过当晚的《老娘舅》,除许耀宗意外身亡外。
脾气也像个未出阁的少女,温温柔柔。蒋晓芬呓语唤他:“小定,你那边几点啊?妈都…还没起。”
是啊,现在国内是凌晨六点。
许定揉揉鼻子,笑起来:“我这边太阳刚刚落山呢。妈,你听我说,这个月我赚了快一百万。现在旅游业太好做了,纯利润,就陪游客到处玩,一点也不辛苦。”
他又在打肿脸充胖子了。唉。
蒋晓芬半梦半醒地呼吸着:“是嘛。你把欠你姑的钱还清就快点回来吧。”
“那是。不过我这边刚有起色,我打算多留几年,多赚一点。到时候把咱们在市区的房子买回来。”
地球另一端,蒋晓芬轻轻笑着:“好…好哦。”
陈昀哲,我要留在埃及了。旅行社没那么好做,还完全部债务,可能还要十年。
许定仰起脸,望着道路尽头,一轮圆月高悬:“对了妈,和你说个事。”
“嗯?”
“这几天我接了一单,你猜怎么着,居然是我老同学。”
“唷,还有这么巧的。”
“是啊,哈哈哈就是我以前常和你提的那个,陈同学。”
“打鼓的那个陈同学,还是编程的那个陈同学?”
“哈哈哈都是同一个陈同学啦。”
“哦,那可太巧了。你带他玩啦?”
“哈哈哈哈是啊,我亲自带他玩,我们一路玩,一路聊,可开心了妈。”
许母若有所指地呵呵笑了两声:“陈同学在旁边吗?我和他打声招呼。”
“……他已经回国了。”
“哦。”许母好像隔着千万里摸了摸许定的发,“人家是来玩的,不能留人太久。”
“是啊。他是来玩的。”许定按住手机,“妈,除了阿布辛贝,埃及所有旅游景点我都带他去过了。可是埃及除了旅游景点,还有很多值得一去的地方………妈,你知道吗,开罗有座垃圾城,我还想带他去卢克索的采石场,到沙漠深处偶遇贝都因……妈,我真的想带他走遍整个埃及,可是他为什么只是来玩的…”
00:30 陈昀哲走了。
地平线终于淹没夕阳,撒哈拉沙漠布满霞光,原来此刻是深夜,许定却又看见那一天。那一天有恰似白昼的颜色,他们在黑白沙漠露营,陈昀哲捧住他的脸,投下吻:“代表想念,欢迎,还有很高兴遇见你。”
许定挂断电话,揪住心口,无声地抽泣。泪水渗进沙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真的是一个胆小鬼。
这么多天都不敢问,那个吻到底真正代表什么含义。
忽然间,一辆越野吉普从道路尽头打着大灯呼啸驶来,停在他身前,大灯让他睁不开眼。
眩目中许定看见胡斌跃下驾驶座,手上抱着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Alan!你在这干哈?”
许定还在逞强:“停电了,我出来看看电路。”
胡斌把手里似曾相识的木匣子塞进他怀里:“陈先生让我转交给你。”
作者有话说:
说到底,小定就是一个娃娃脸宝宝罢了(如封面)
第39章 我看见鲜活的一切-39
(推荐bgm:《一万次悲伤》,这首歌算是小陈视角唱给小定的一曲!(擅自定义))
陈昀哲总有一天会结婚,不是一个能轻易熬过的念头。
当陈助教垮着背包从前门走进教室,他身边的学妹倒吸一口凉气,许定意识到陈昀哲是一个世俗意义上婚恋市场炙手可热的成年男性。而他悄悄来见陈昀哲最后一面,随后逃向距离上海8378km的荒漠地。
他和陈昀哲相识一年,于他好似一个世纪。实际收拾起陈昀哲留在他生命里的所有痕迹,也不过一个空易拉罐,陈昀哲请他喝过一罐可乐;一支笔,陈昀哲落在他这的一支笔;一根折断的鼓槌,陈昀哲某个夏天用力过猛砸成两段的木槌,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回去;一枚拼图,陈昀哲的5000超大拼图工程中的一个碎片,他偷走一片;一本书,他怀着小心思买《情书》里出现的《追忆似水年华》来送陈昀哲,陈昀哲说没兴趣不想看;还有无数封情书,属于他青春期最后一段绚丽的诗篇……
他把它们全部装进木匣,上锁,飞机起飞前留在故国。
三年后许定看着那原封不动的木匣子出现在胡斌手心,愤怒,或是接近愤怒的悲怮,如洪流似向他席卷而去。
当晚他夺走那个木匣,沿着公路往外疯狂奔跑,将胡斌、许樾,以及热砂旅行社全都甩在身后。大停电,城郊漆黑如原始世界,天地间只有月光,寂静照亮他脚下的泥路。
陈昀哲…陈昀哲…陈昀哲!
他恨呀。他恨陈昀哲早就拿到他的心肝,却瞒着不表。他恨陈昀哲就把它藏在行李箱里,让他搬上搬下。——他甚至想起一部悬疑老电影,清洁工在不知情时协助凶手抛尸,抛自己女人的尸。他们好像没有区别。
跑到四下无人处,许定终于停住脚步。
那把密码锁还在,甚至密码仍然是520。
咔嚓一声轻响,许定心跳停了下来。
陈昀哲大概恢复全部记忆了,才让胡斌代为转交这玩意。让他滚。让他别找他。让他连念想也自己带回去。
“陈昀哲……陈昀哲…”
许定颤抖打开木匣,眼前一花,没看见书本签字笔鼓槌和层层叠叠的情书,看见空荡荡的匣子里躺着一部手机,陈昀哲的手机。
“手、手机?”
他确信这几天相处下来,陈昀哲只有一部手机,也就是陈昀哲经常端着敲敲打打的那一部。陈昀哲手机都没拿,他怎么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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