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摆摊子的都摆到家门口了,你也不管管。”
年轻汉子很是吃女子这套,拉过女子,宝贝似的哄着:“百姓讨生活不易,莺儿你最是心善便让他们在这摆吧。”
“那好吧。东街首饰铺子上了新款,咱们也瞧瞧去。”
“成,今儿你想要啥都依你。”
“我就知道,大飞哥哥最疼莺儿了。”
二人姿势亲密的走远,宋听竹这才抬眼去瞧。
摊子支在巷口,离着二人院落且有一段距离,方才那女子说是家门口,实在有些牵强,他不愿与人起争端,便由着对方去说,省得浪费口舌同人攀扯。
左右这会儿无生意上门,便拿出纸笔琢磨起酒曲方子来。
一刻钟后——
“这位夫郎可能代写书信?”有妇人上前询问。
宋听竹合上书页,朝妇人颔首:“书信与契书都是两文一封。”
妇人闻言眉眼一松,笑着说道:“方才在集市听个小姑娘说,这里头有代写书信的摊子,要价两个铜板,我还不信哩。”
说话间边打量着摊子,见摆出来的样子确实不错,这才从怀里掏出钱袋子。
片刻后待妇人拿着写好的书信离开,又陆续来了不少要写家书的婶子大娘,且无一不是通过小妹跟乐哥儿介绍来的。
宋听竹嘴角扬起浅笑,一连写了十来封书信,生意这才慢下来。
“小叔么,夏哥儿回来啦~”
他将写完的书信吹干墨迹,装封递给眼前的婶子后,便听夏哥儿带着雀跃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夏哥儿给你带了糖葫芦,酸酸甜甜可好吃啦!”
小家伙举着串糖葫芦,眉开眼笑跑上前。
宋听竹见他跑出一脑门子汗来,边拿出帕子给人擦着,边笑着问:“跑这么急做什么。”
“给小叔么送糖葫芦呀。”夏哥儿眸子闪亮,举起手里红灯笼似的糖葫芦,奶声奶气道,“小叔么先吃。”
宋听竹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下假意咬了口,夏哥儿这才收回手,坐在一旁喜滋滋吃起来。
“嫂夫郎,我那些小玩意儿卖出去没?”田乐垂眸去瞧,见摊子上摆着的小动物少了几个,如获意外之喜般,满心高兴。
宋听竹道:“方才路过几对母子,瞧着精巧便挑着买了两个回去。”
田乐一脸欢喜,“能卖出去就成。”
临近晌午集市上百姓肉眼可见少下来,宋听竹见没生意上门,便叫上小妹乐哥儿,将摊子收了寻个面馆填饱肚子再说。
二人笑呵呵应着,三人正收拾着摊子,住在巷子里的那对年轻夫妇刚好拐过巷口。
女子开口,仍是不讨喜的话:“可算是要走了,哪有跑到人家门口做生意的,也就是大飞哥脾气好,换作旁人早将你们赶走了。”
田乐听得直皱眉,起身要同她理论,待瞧清女子模样,不由得愣在当场。
刘小妹见他忽地发起呆,不解地唤道:“小乐哥哥?”
田乐回过神,因着太过愤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崔莺儿瞧见满脸不喜,挽着汉子手臂刚要走,便听那小哥儿竟叫出了她的名字。
“崔莺儿!”
崔莺儿心底一惊,怪不得方才觉得这哥儿眼熟,莫不是一个村的识得自己?
她面上有些慌乱,只想快些逃离,不想却被人扯住袖子拦了去。
田乐拦着人,满脸怒容,“后日就要跟我哥成婚了,竟还到镇上跟男人勾三搭四,不要脸!”
崔莺儿听了面色蓦地一阵发白。
好半晌才嗫嚅着唇瓣,惊惶道:“你、你是乐哥儿?”
确定眼前人真是未来夫君的小哥儿弟弟,崔莺儿连忙松开同汉子挽在一处的手臂,勉强撑着笑意解释:“乐哥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表哥,我今儿到镇上找他有些事情,我想着后日就要跟天哥成亲了,找表哥讨些喜字儿贴家里。”
高飞哪里会写字,她只是瞧见宋听竹摆着摊子,一时不知该找什么借口,这才脱口而出。
田乐也不是个傻的,崔莺儿身侧那汉子一瞧便知是个农家子,一双手上满是茧子,哪里像是握笔杆子的,地里刨食儿还差不多!
他心里冷笑,让开身子道:“行啊,那你让你表哥写个字儿来瞧瞧。”
“这……”
崔莺儿犯了难,忙给汉子使眼色。
高飞会意,捂着手臂蹙起眉头,“实在是不巧,这两日伤了胳膊握不了笔。”
田乐忍无可忍,指着二人破口大骂:“一对狗男女当我田乐是傻的不成?!我方才可是亲眼瞧见你们抱在一处,这会儿让我别误会,哪来的脸!”
崔莺儿见糊弄不过去,也不替自己找补了,反正这婚事也不是她想要的,黄了便黄了。
田乐瞧她一脸无所谓,气到身子发抖。
“退亲,回家我便让我哥到长寿村退亲!”
“退呗,一副穷酸相,当谁稀罕嫁去你们云溪村似的。”
崔莺儿翻了个白眼,说罢扯上汉子扭头走了。
“嫂夫郎我先回了,我得把这事儿告诉我爹娘去,就说怎么会有这种好亲事找上门,里头果然藏着猫腻!”
田乐胡乱把东西塞进竹筐里,背起便要走。
宋听竹见他情绪不对,担心路上发生意外,陪同着一块回了村子。
半个时辰后——
田家二老知晓此事,怒火中烧。
赵婶子一拍桌子,跟当家的到村里寻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翌日一早便坐着牛车浩浩荡荡去了长寿村。
那崔家表面风光,媒人嘴里也夸着捧着,活把一家子夸成了世间少有的大善人。
赵春芳到了长寿村问过村民才知,他崔家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双女儿生得漂亮,却个个心比天高,整日里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崔家老二前阵子跟大洼镇姓高的汉子走得近,大伙还当两家要结亲事,谁承想转头就将女儿许去了云溪村。
赵春芳听后心里头这个气,敢情是把自家当成接盘的了!
晓得田家会来,崔家也是早有准备,待人上门退亲,便将女儿拉来直言闺女肚子里有了田天孩子,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院儿外一堆瞧热闹的,登时瞪大了眼睛,瞧着田家人的眼神儿也变了味道。
赵春芳又气又恼,两孩子自打定亲后,确实独处过那么一两遭,可她晓得自家老大是个啥性子,没成婚前是断然不会随意碰人家姑娘的,这崔家摆明是在逼婚,就为了给崔莺儿肚子里的野种寻一个便宜爹!
崔家一早就打听过田家,儿子拖到二十有二还没说亲,想当然便觉得田家定是替儿子着急,自家姑娘如今十八的年岁,样貌便是比那些十五六的还要娇俏,他田家能寻到这么一门好亲事,合该感恩戴德才是。
崔陈氏把赵春芳拉去一旁,话里话外没半点自家闺女错处,全是把姑娘嫁过去如何不舍,他田家又是讨了多大得了便宜,才能娶上这么貌美的儿媳妇。
赵春芳简直快被她气笑,也不避讳着,当着大伙面扬声道:“难怪女儿是个不检点的,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
崔陈氏顿时黑下脸,见田家执意要退婚,还要将聘金讨回去,面上是一百个不乐意,又想把孩子拿出来说事儿,谁知一直未见人影的田天,竟是去镇上将大夫请了来。
崔家这才慌了神,遮掩着不让把脉,大伙瞧着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晓得事情真相,可崔家两口子坚决不松口,这事儿若是就这么传出去,难保田天名声不会受损。
崔家打定主意想要赖上田家,赵春芳夫妇顾及儿子脸面没动手,田天可不惯着,他宁可一辈子娶不着媳妇儿当个老光棍,也不想当这个绿头大王八。
去他娘的崔家,这便宜爹谁爱当谁当去。
“后来我娘要崔家把聘礼还来,那崔陈氏还不想给呢,我哥就叫人进屋搬东西,扬言要把崔家搬空,这才老老实实把银子掏了。”
田乐边搓着酒曲丸子,边绘声绘色学着昨日到崔家退亲的事儿。
宋听竹听他说着说着,忽地叹起气来。
“崔家可不是省油的灯,这才不过两日,不止大洼镇,咱们镇子上也在传呢,我哥往后再想相看嫂子只怕更难。”
宋听竹见他只顾着关心大哥,半点没想过自己,便道:“崔家在背后这般搬弄是非,你的婚事也会受到影响。”
田乐笑嘻嘻:“我不着急呀,我还要跟着嫂夫郎学做买卖呢,将来说不准就在外头寻个家底殷实又俊朗的,领回村让一群爱说嘴的大娘阿婆们眼红羡慕。”
宋听竹轻笑:“那便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好了。”
“嘿嘿我说笑呢。对了嫂夫郎,你让虎子哥做的酒甑咋样了?”
“已经做好了,只等夫君得空将其组装好。”
田乐听后激动道:“太好了,等胡酒曲制作出来,就能买粮食酿酒了!”
宋听竹心里也憧憬着。
日子在挖草药制酒曲中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已是仲秋,宋听竹跟小妹到后山采药,发现村里汉子少了许多,方才想起劳役一事。
“嫂夫郎你快来瞧,这草长得像不像你之前画过的那些?”刘小妹急切呼唤着。
“什么草?”
宋听竹搁下挖了一半的草药,侧目去瞧。
“竟是石斛,还是药用价值极高的铁皮石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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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还有两千明天更哈,我要去接猫猫了[爆哭]
第39章 酒曲制成
刘小妹眸子亮极, 药用价值高便是能赚银子的意思!
“那边还有,嫂夫郎咱快些去挖!”
一炷香后两人背着竹筐满载而归,行至山脚碰到几个妇人婆子, 在山下挖野菜,便有那眼红的怪里怪气儿道:“这是又来山上挖草药了啊, 后山拢共也没多大点地方, 现在都快成你们刘家私山了, 只你们一家子能从里头换银钱出来。”
宋听竹不想攀扯,同几个面善的婶子打过招呼, 刚要离开便听小妹回嘴:“阿婆说笑了,我家咋可能买得起山哩,这山上的草药只要会分辨谁采都是行的, 我记得阿婆家浩子哥在镇上书院念书呢,应当也能识得草药吧?”
那婆子听她说起孙子,满是褶皱的脸上先是露出得意之色,接着便拉下脸想要教训,不过刘小妹没给她这个机会, 扯了扯自家嫂夫郎衣袖, 两人十分默契的溜之大吉。
“陈阿婆方才为何会生气?”宋听竹不解。
换作是刘翠娥,若有人夸起她孙儿刘玉书, 一早便嚷得全村尽知了。
刘小妹道:“陈阿婆孙子在镇上念书不假,但却是个忘恩负义的, 为供他念书陈阿婆费尽心思,从几个儿媳手里扣银钱, 到头来人家连她这个奶奶都不认。”
“娘说陈阿婆就是因为年轻时为人太刻薄,晚年遭了报应,一家子都不跟她亲近, 逢年过节家里都冷清得很呢。”
宋听竹点头,他没将这件事放心上,回到家便同小妹一起将草药处理了,又到架子前查看新制的一批酒曲丸子。
唐春杏正在院里洗衣裳,入秋后河水变凉,村里好些妇人都不到河边搓洗衣裳了。
瞧见弟夫郎摆弄那些泥巴丸子,随口问道:“竹哥儿,你这酒曲啥时制好啊?”
宋听竹道:“快了,就在这两日。”
前几日制的酒曲,有些已经能用得上了,只是不够完善,外公自酿酒以来便始终坚持尽善尽美,只因一些细微差别也会影响酒的口感。
浔阳百姓一直觉得柳记酒水,同旁的铺子口感不同,便有这层原因在。
夜里夫夫二人说起酿酒一事,眼下酒曲方子也算成了,天儿也渐渐冷下来,是时候屯些粮食准备制酒。
刘虎长臂圈着自家媳妇儿,应道:“过几日我就不去镇上做工了,留在家里帮你做事儿。”
宋听竹注视着汉子侧脸,“夫君就不担心酿酒过程中出了岔子,一批酒都毁了赔了银子?”
“不担心,我相信媳妇儿。”刘虎半点没犹豫,“媳妇儿做了大半年准备,心中自是有成算的。”
这话倒也没错,光是酒曲方子便试验了不下百次,制酒的步骤他听娘跟外公说过,只是那时年纪尚幼,记得不甚清楚,不过这些日子已经整理出一本小册子,酿造浊酒简单,清酒也不难,烧酒便有些考验人了。
“我是这样打算的,浊酒卖不上价,且镇上不少酒肆都有卖,相较而言清酒的利润会大些,虽然也有商贩售卖,但只要咱们的酒比旁人的好,不愁卖不出去。”
宋听竹边思量着边说:“咱们不酿浊酒,只酿清酒跟烧酒,清酒五十到百文不等,成本二十到五十文之间,除去酒税,利润能有个三四成。烧酒前期投入的本钱大,但也是最能赚银子的,若是能酿成,利润可比清酒多出一倍,怕是还不止。”
刘虎接话道:“我没瞧见几家有卖烧酒的。”
“没错,我来到莲溪镇大半年,也只见到三处有卖的,一处是东街四方斋,一处是北街四季酒楼,另一处是学子们云集的墨涟居,位于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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