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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畜生踩到捕兽夹,行动不便,眼下正好是个机会,大伙过去怕遇见野兽,不敢往深山里去,咱现在把那畜生打杀了,日后进山可就安全多了。”
院子里不少人都点头,觉着这法子可行,可即便那畜生死了,大雪不还是照样下?
山上树总有砍光的时候,村里没人进过深山,谁晓得里头除了这头白虎,还有没有别的食人野兽。
章采莲面色不虞,沉下脸拿这话反驳。
一群没主见的妇人夫郎,觉得有几分道理,顿时又变成无头苍蝇,眼巴巴瞧着章鸿波,希望村长拿个主意出来。
章鸿波抽着旱烟,拧着眉头沉默不语。
章采莲是族里几个长辈的传话人,她这么说那便是几个族老的意思了。
二十年前活祭那事儿,是他爹跟几个族老商量着办的,祭祀举行没两日,大雪的确是停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恐慌,直到他爹跟几个族老相继离世,此事才算平息。
鬼神之说扑朔迷离,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章鸿波不想走他爹的老路,可也不能罔顾族老的意思,只得使法子能拖一日是一日。
他在院墙上磕着烟袋道:“三日后大雪还是不停,就请几个族老出山。”
章采莲吊起眉梢,“作何还要再等三日?族老的意思你也敢无视?”
一点面子没给章鸿波这个村长留,大伙适才还在吵嚷,闻言偷摸去瞧章鸿波脸色,就见他黑着脸,面色很是不好看。
章鸿波刚才不愿撕破脸,这会儿要是再装鹌鹑,往后还咋让大伙信服?
他冷声道:“二姑母,我这个村长的名头,是在里正那登记过名册的,便是族老来了,也无权越过我做这个决定。”
“当年你爹……”
章采莲话没说完,便被章鸿波截了去,“当年我爹怎么做的我管不着,只要我还是咱云溪村的村长,祭祀的事儿就由我说了算。”
章家是个大家族,除了几位族老外,章采莲辈分最高,她仗着自己辈分高,平日里没少往家捞好处,大伙见了她也是毕恭毕敬,眼下被个小辈下了面子,哪还忍得了。
“好你个章鸿波,当年你爹早死,要不是族里推选你当了村长,你章老三能有今日的好风光?”
章鸿波媳妇儿也不是个吃素的,既然你不讲情面,那就别怪我撕破脸皮。
“二姑母咋不提这些年族里收了家中多少好处,旁人都道村长是个能捞油水的肥差,殊不知这背后的腌臜事儿多到数不完。”
姚三妮擦擦眼角,继续说道:“且这银钱也就过个手,要真像大伙说的那般,家里早盖上砖瓦房了,哪还会住泥屋。”
好一招祸水东引,当即便有妇人说:“三妮儿说得有理,章家族老不仅住得好,家里粮也多,柴火也是多到烧不完,我昨儿打院门前路过,瞧见老六她媳妇儿穿得可薄,屋里定是燃了不少火盆。”
“自打落雪几个族老家中炊烟就没停过,大伙谁家不是只有夜里烧,章家倒好,不分白黑整日都点着火盆取暖,旁人去借根柴都说没有,当大伙都眼瞎哩!”
“好啊,你们竟敢对族老不敬,翻天了不成!”
……
章家这头的闹剧,刘家全然不知,过了晌午赵春芳来串门子,将章家院里发生的事儿学了。
阮秀莲纳着鞋底,面上露出惊讶:“这章老三竟没答应祭祀?”
“可不,他媳妇儿还将章采莲好一顿怼呢,走前脸都是黑的!”
“那这事儿最后咋解决的?”
“后日不是昭姐儿祭辰吗,村长也是铁了心想摆脱族老们控制,说要在当天祭奠昭姐儿跟她爷哩!”
这话一出,不止阮秀莲,一屋子人都朝她看过去。
赵春芳道:“我可没瞎咧咧,头午去章家的人不少,大伙可都听见了。”
“小叔么,到你了。”夏哥儿用手肘碰碰宋听竹。
宋听竹移回视线,陪小家伙翻花绳的同时,对身旁的汉子低语:“夫君,章永春可是章家族里的?”
“他是章家二族老的四儿子。”刘虎困惑道,“媳妇儿怎的忽然提起他?”
宋听竹摇摇头,没说缘由。
他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多疑了,那日他意外瞧见章永春想轻薄与一位女子,走时表情很不对劲,还嘟囔着若要祭祀,便拿他家孩子开刀。
汉子表情凶狠,瞧着不像说假,宋听竹这才记忆深刻。
他撑着红绳,动动手指提醒毫无头绪的夏哥儿,心里则在想着,章家族里还有明事理的长辈在,章永春应当不敢胡来。
赵春芳坐了大半个钟头后,起身回了自家。
刘家晚食吃得简单,饭桌上一家子说起后山那只食人白虎。
阮秀莲皱着眉头,“那畜生喝了人血万万不能留,章老三也不说张罗着让大伙上山将其打杀了。”
刘大生吹着粥,应:“谁晓得深山里有啥,爹年轻那会儿还在山上见过熊瞎子呢。”
刘虎放下碗筷,拧着浓眉说:“明儿我去后山瞧瞧,那白虎踩中我之前布的陷阱废了条后腿,要真像爹说的,山里还有别的畜生,它肯定是不敢再回老巢,只能在山脚下游荡。”
说罢,便被自家大哥拍了肩。
“二弟我跟你一起去,大哥我不会打猎,好歹有一把子力气,跑得也快,真遇见危险咱铆足了劲跑下山就是。”
唐春杏拉扯着人,着急道:“不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我这也是为了你跟夏哥儿,那畜生在外头游荡大伙都不能安生,万一哪日闯进村子,伤着你跟夏哥儿咋办?”
宋听竹自然也不希望夫君冒险,但他知道大哥的话不是危言耸听,白虎在山下寻不到吃食,必定会袭击村子,除非足不出户,否则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姜大山。
夜里刘虎搂着自家媳妇儿,下巴在怀里人发间蹭了蹭。
“媳妇儿别担心,这趟只是去踩个点,没有十成把握,我跟大哥是不会出手的。”
宋听竹点头,他握着汉子宽厚的手掌,温声叮嘱:“不要靠得太近,老虎的嗅觉异常灵敏,又食过人血,你跟大哥若是靠的近了,定会被它察觉,且那畜生走投无路,必定十分警惕。”
“晓得了,媳妇儿放心。”
这日宋听竹没能睡好,翌日一早,一家子给兄弟俩准备好工具,站在院前目送二人拐出巷口。
大榕树下站着几个妇人夫郎,见二人捂得严实,好奇问道:“猛子虎子,你们兄弟二人这是干啥去?”
刘猛道:“上山瞧瞧。”
待二人走远,几个妇人夫郎凑一起嘀咕开:“这时候上啥山,别不是去猎虎的,我适才瞅见虎子背上背着砍刀呢!”
“十有八九!不然捂这严实干啥,那小腿儿跟胳膊上包了好些衣裳哩!”
不出一炷香,刘家兄弟要山上猎虎的事儿便在村里传遍了,大伙儿听见兴奋又激动。
刘家二小子可是老猎户最后一个徒弟,虽只学了三分本事,但也比村里其他汉子强,有他在定是没问题!
也顾不得冷,家家户户跑出院子围观。
然而半个时辰后,瞧见兄弟二人空着手下山,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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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爆哭]
宝子们段评已开,可以段评啦~
第54章 一举两得
“猛子, 你们兄弟二人不是上山猎虎去了,咋样,那畜生可被打死了?”有妇人问。
刘猛瞧了眼围观的村民, 举着柴刀说:“我跟虎子哪敢啊,家里柴烧得差不多, 上山打了些柴回来。”
见二人身后果真背着柴火, 有那眼热的忍不住开口。
“胆子也是大, 刚发生畜生食人的事儿就敢上山。”
“还当是上山打虎呢,结果是顾着自家打柴去了, 这么有本事咋不一块把那畜生打了,也好叫大伙安心。”
“就是,村里就虎子一个汉子跟老猎户学过, 有那本事不用白瞎了。”
兄弟俩左耳进右耳出,连个眼神都没给,方才说话的妇人闹了个自讨没趣,灰溜溜闭了嘴。
“猛子虎子,你们可瞧见那畜生踪影了?俺家柴也快烧完了, 正愁该咋办哩。”路过的汉子停下步子询问。
刘猛道:“没瞧见, 叔上山时多喊上几个人,那畜生断了条腿, 又许久不曾进食,只要不是毫无防备, 应当不会有啥危险。”
“成,俺这就去俺兄弟家问问。”
说罢揣着袖子急匆匆走了。
刘家院子里, 刘小妹刚到后院把鸡鸭喂了,端着食盆出来,瞧见大哥二哥进院, 忙提起嗓门冲屋里头喊:“爹娘,大嫂、嫂夫郎,大哥二哥回来了!”
片刻后,刘虎弟兄俩捧着姜汤,坐在堂屋里喝着。
阮秀莲鞋底也不纳了,问起那畜生来:“咋样,可寻见那畜生了?”
刘虎道:“只发现几个爪印子,瞧着深浅应当是昨儿半夜留下的。”
阮秀莲皱起眉头,“这畜生一日不回老巢,心里头便一日不踏实。”
说着丢下针线筐,起身道:“不行,我得到你赵婶子、杨婶子家走一趟,再叫上几个人找章老三说道说道。”
阮秀莲急匆匆走了,快到晌午用饭的时辰才回。
唐春杏在灶房烧饭,听见动静出来问:“娘,村长咋说的,可是要组织人上山猎虎了?”
“还算他章老三有良心,我跟你赵婶子几个到时,章老三正跟人商量这事儿呢。”
陶罐里温着凉白开,阮秀莲倒出一碗,喝净后继续说道:“明儿昭姐儿祭辰,说是最迟大后日便组织村里年轻力壮的汉子上山猎虎哩。”
唐春杏一脸惊讶:“村长当真要祭奠昭姐儿?”
“供桌都摆好了,还能有假?”
“奶奶,你瞧小叔么给夏哥儿扎的小辫儿。”
婆媳俩说着话,夏哥儿哒哒哒跑进灶房,仰起小脸儿得意洋洋地问。
阮秀莲抱起小家伙,笑着说道:“不愧是奶的乖孙,模样就是好。”
夏哥儿听了,有些害羞往她怀里躲了躲。
村长要祭奠昭姐儿这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昨儿说时大伙还当只是气话,不想贡品纸扎都备好了,只等明儿时辰一到,便抬着东西到河边去呢。
章家几个族老气得吃不下晌午饭,凑一块长吁短叹,商讨半天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老族长八十出头,早几年便不管村里事务了,今儿一大早被请来,听一群人呜呜渣渣说半晌,脑瓜子活像钻进群蜂子,吵的人脑仁儿生疼。
“行了都别说了。”
老族长拐杖往地面上一敲,瞧了眼自个儿那个不成器的二弟,敲打道:“看好永春,明儿要是闹出啥幺蛾子,可别指望我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到宏波那帮你说情。”
章老二在族里地位不低,可惜头上还有个大哥压着,年轻那会就没少被管教,老了依旧不讲情面,当着小辈被指着鼻子骂,是常有的事儿。
他面上应着,心里则巴不得这老家伙赶快死,被小辈供着享了大半辈子福,活到八十岁高龄也算够本,该轮到他来做这个族老了。
“今儿就到这吧,我乏了,大伙回吧。”老族长有些疲惫地道。
一行人散了后,族中排行老三的章德水,跟着章德胜一道回了他家。
“爹,大伯咋说的?”章永春见他爹进院,迎上去掺着人问。
“还能咋说,祭祀的事儿往后少提。”
章德胜睨儿子一眼,“你爷因为那事儿疯癫好一阵,你要巴望你爹我早点死,就继续闹。”
“爹这话说的,儿子咋可能巴望着您死呢,只是那殷家……”
章永春瞧着他爹,一脸犯难。
这时候章德水开了口:“四侄子不必担心,一个没根基的外来户罢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此事嚷嚷出去。”
章永春倒不是担心这个,他惦记上殷家娘子不是一两日,那殷家汉子生怕人跑了,看媳妇儿看得紧,头些日子好不容易叫他寻到机会,谁知那殷家汉子回来太快,他没得逞心里头跟钻进只野猫似的,抓心挠肝,直叫人心痒痒。
章德胜深知自家儿子啥德行,瞪起浑浊的眸子,警告道:“把你那些花花肠子给我收起来,你大伯叫你这两日安分点,捅出啥事儿他可救不了你。”
“我能捅出啥事儿,我就想吓唬吓唬那殷家。”
章德水跟他二哥一个鼻孔出气,两家有啥事都不避讳着,因此这事儿他也知情,见侄子像被人勾了魂,拍着肩宽解:“四侄子条件好,啥样的小娘子寻不着,咋就瞧上个有夫之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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