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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遇到了江川。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喜欢江川。因为他们觉得, 江川根本配不上他。
是啊, 江川这样的人, 又怎么配得上他的一颗真心呢?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宋尧从江川身上飘起来,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所以说, 就算没有你, 我也会死在那一天,是吗?”他看向江川的口袋,幽幽地道:“然后被你关在这个小破纸里, 成为被你利用的工具。”
江川轻声笑了一下,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点燃, 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又缓缓吐出来。烟雾袅袅, 一时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宋尧,每个人的命数生来就是注定的, 有句话说得好,阎王叫你三更死, 谁敢留人到五更?”
江川自嘲般地笑了笑, 又抽了口烟,旁边的一盏路灯滋啦滋啦地响着,天冷了, 连草丛里都少了蟋蟀的叫声,没有人说话,就显得格外安静。
说罢,江川把烟头扔到地上,轮椅从上面滑过,将烟头熄灭。
宋尧冷眼看他,跟了上去,“所以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江川一边摇着轮椅,一边头也不回地道:“嗯……其实能做的事情有挺多的,鬼魂不受阳间规则的桎梏,可以随意进入任何场所,鬼魂和鬼魂之间又能相互感应,怎么说呢,具体做什么要看具体的事情吧。”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宋尧恨恨地咬牙,干脆揭过不提,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那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江川停在马路边上,又摸了根烟出来抽,懒懒地靠在轮椅里,斜睨着他,打趣地道:“这么晚了还能做什么?难不成是出去嫖吗?”
“你敢!”宋尧恶狠狠地道。
江川哈哈大笑,“骗你的。”他说。
其实宋尧也知道江川不可能出去嫖,像江川这种有洁癖的,又怎么可能会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睡。说实话,如果江川真愿意出去嫖,那估计还是有不少人会投怀送抱的。
就比如他。
想到这里,宋尧心里又有些闷闷的。
他好像就是贱,活着的时候贱,死了也贱,只要江川勾勾手指,他就能跟条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喏,给你。”
江川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袖口,递给宋尧。
宋尧挑挑眉,冷哼一声:“干什么?不是说帮我保管?”
江川闷闷地笑了一声,对宋尧勾了勾手指,“过来。”
宋尧并不想,但身体还是幽幽地飘了过去,不耐烦地道:“什么事?”
江川拉住宋尧的手,宋尧怔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江川非常仔细的,把那个袖口戴在了他的袖子上。他本来就穿着白衬衫,现在配上这个袖扣,看起来更显精致贵气。
“江川你……”宋尧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袖扣。
鬼是不能使用阳间的东西的,可如今这个袖扣牢牢地扣在他的衣服上。
“你是怎么给我戴上的。”
江川没有说,他微垂着眼,看着宋尧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生日快乐,宋尧。”
宋尧缓缓睁大双眼。
和江川在一起后,宋尧发现其实江川很穷,穷到只能和别人合租在那种破旧的老房子里,穷到买不起新衣服,穷到就连请他喝的那杯酒,都是赊的账。
但宋尧并不在乎这些,江川没钱,他有钱,他可以给江川很多很多钱,只要江川高兴。
只是第一次谈恋爱,难免会有些矫情。就比如说,他总想着江川能送他些什么东西,但江川从来都只是拿他的钱,却从来没有给他送过东西。
一次,宋尧喝醉了酒,酒精上头,突然就很委屈,对江川说:“明天是我生日。”
江川却连头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生日快乐。”
宋尧特别讨厌江川的一点就是,和他在一起,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被江川爱着的。清醒的时候他能忍着,告诉自己江川还在自己身边就行,但醉了,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他一把扯过江川的手机扔到一边,红着眼睛坐在江川身上瞪他,“就只有这一句‘生日快乐’吗?”
江川没有生气,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那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
宋尧闻言心里更委屈了,“难道你就不会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吗?!”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堂堂宋家大少爷,有一天竟然还要求着别人给自己送礼物。
江川微微蹙眉,反问道:“礼物?你的意思是说,我要用你给我的钱,去买送给你的礼物,是吗?”
宋尧被噎住,愣愣地看着江川,好久没说出话来。
怎么会有人,想让别人用自己的钱给自己送礼物呢?怕不是神经病吧?
之后宋尧就再也没有提这个话,江川也没有再说过,好像之前的那件事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除了宋尧自己,没有人会记得。
可现在……
“为什么?”宋尧问,“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就连他自己都忘了。
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在和江川闹分手前的那段时间,他们就吵过好几次架,一个没注意,头发就长长了,一直到他死,头发都还是这么长。
江川:“我看过你的身份证。”
有一次宋尧在外面喝醉了,打电话喊江川去接。本来他以为江川不会过来的,可谁知道江川真的过来了,给他在对面开了间房。
“哦。”宋尧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袖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到江川打到车,在江川上车前,他才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不会用我的钱给我买礼物?”
江川动作顿了一下,“没用你的钱。”
说罢便关上了车门。
司机刚帮江川收好轮椅上车,听到这话,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用我的钱?”
江川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你听错了。”
利用鬼魂帮自己做事,自然也是要去完成鬼魂的心愿的。
孙景生前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做过很多混账事,但他意识到死后,都还一直心系着一件事。江川答应他帮他完成心愿,孙景才会一直待在江川用符咒折成的纸包里,供他驱使一次。
“医院?”宋尧有些惊讶。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门诊大楼里都没有人,就连灯都关了一半,看起来空荡荡的,人走在里面,脚步声都能传得很远。再配上那股一直萦绕在鼻尖的消毒水味儿,就显得更加诡异。
值夜的护士听到有人过来,还以为是病人家属,结果抬头见是一个没见过的人,还坐在轮椅上,一时间有些懵。
“你好,是要去急诊吗?这里是住院楼。”
江川摇摇头,对护士笑了笑,“我来找人。”
“找人?”护士问,“是病人家属吗?”
江川点头,将孙景告诉他的信息和护士说了一下。护士核对了一下身份,确实在系统里看到江川之前登记过的信息,就放他过去了。
江川要见的是一个女人,听起来似乎和女人很熟,宋尧阴恻恻地飘在江川身边,引言怪气地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别的相好。”
之前江川还没去找宋尧的时候,宋尧一直都在坟地里徘徊,对于另一半自己,也就是邵岩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江川只喜欢男人,只是这个女人他从来没有听江川说起过,结果现在江川看起来不仅和她很熟,甚至连身份信息都在系统里登记过。
“孙景之前就是这里的实习医生。”江川找到病房,丢下这么句话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听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名字,宋尧又懵了,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房里的陈设很简单,和其他病房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康乃馨,看起来应该放的时间有点久,都有些枯萎了。
江川关上门,打开灯,摇着轮椅来到病床前面,看着床上坐着的女人,轻声喊道:“姚娟。”
姚娟很瘦弱,脸色也很苍白,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的姣好容貌。看到陌生人过来姚娟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是面无表情的,空洞着一双眼睛看他。
江川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纸包,然后放在姚娟手上。姚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神微颤,空洞的眼睛突然流出眼泪,然后紧紧抓住纸包,颤抖地,抱进了怀里。
江川没有和她说太多,只是告诉她说:“这是孙医生让我来的,他出了点事,不能来看你了。”
听到孙医生的名字,女人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看他,脸上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孙医生,他,还好吗?”
江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挺好的,就是受了点伤,暂时不能下地,他放心不下你,这才托我过来看你。”他停顿了片刻,看向女人怀里的纸包,“这也是他让我帮忙带给你的。”
姚娟似乎是松了口气,弓着腰,紧紧地抱着纸包,哭出了声,“谢谢……”
江川没有说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等姚娟终于哭够了,她松开手,抹了把眼泪,看着怀里的纸包,缓缓地叹了口气,“孙医生他,是个好人,如果不是她,我现在怕是早就死了……”
孙景的私生活确实比较混乱,感情上更是一塌糊涂,拆散过的情侣也不知道有多少对,但他宁愿放弃家里的安逸生活,放弃躺着就能拿钱的工作,也要去当一名医生。
姚娟不知道孙景的私生活,她是一名患者,她只知道,孙景是一个好医生。虽然江川没有明说这个纸包里装的是什么,但姚娟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抚平纸包上的每一处褶皱。
“我原本,只是想带我的孩子离开这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她的眼睛里有泪在滚,“可是造化弄人,这都是命,都是命啊……如果我不那么贪心,我的孩子他也不会死。”
有句话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这句话在每个男人身上都适用。
章珉丰以前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还是前几年赶上时代的风潮,做生意赚了一笔大钱,才有了如今的这个地位,成了别人口里的“章总”。
他和他现在的妻子是青梅竹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只是公司大了,应酬自然也就变多了。有时候在生意场上,一些事情总是无法避免。
姚娟是农村出来的,没什么文化,也就长得漂亮点,在这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看迷了眼,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本来,她也就只是正常地服侍客人,这个走了,下一个就会再来。
可她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让章珉丰一见钟情。
后来的故事就很狗血,有钱老板出轨爱上陪酒女,并且把陪酒女包了下来,还和她有了孩子。
可是章珉丰不想离婚,给了姚娟一笔钱,想和姚娟分手,姚娟看上章珉丰的钱,拿孩子威胁他想要更多的钱,结果推搡间,姚娟被推到了马路上,正好一辆小汽车开过来,把姚娟给撞了。
章珉丰看到这事就害怕啊,连120都没打就跑了,留下姚娟一个人,如果不是被路过的孙景送到医院,别说孩子了,怕是连自己的命都要没了。
而姚娟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招惹上章珉丰,听信了他的胡话。她悔的,是自己的贪心,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类似这样的故事江川听过不止一遍,他没什么同理心,不然也做不了这一行,听完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临走的时候,姚娟突然问他:“孙医生,是去世了吧?”
江川动作一顿。
姚娟笑着笑着又哭了,“之前的那起车祸我在医院里听人说了,他们不敢告诉我,但是我还是偷听到了……后来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了孙医生,他告诉我说,会有人帮我,把我的孩子带回来。”
“虽然我不清楚这些事情,但是我能感觉得到,这就是我的孩子……我现在已经别无所求,就只希望,能够好好陪着他,是我对不起他……”
还未出世就因意外去世的婴儿,死后带着浓烈的怨气,本能让他去寻找自己的父母。只是他没有找到姚娟,倒是莫名其妙找上了章珉丰,这大概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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