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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被扔进槐树的范围圈内，让江川有些意外的是，符纸竟然没有被点着，邵岩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空气中，他转头看向江川，眼神复杂到让江川不敢直视。
“江川。”邵岩轻声唤道。
江川眼皮轻颤，下意识撇过了头。
邵岩笑了下，眼中满是嘲讽，“你早就这么想了，是吗？”
江川没有说话。
邵岩看向周围越来越少的鬼魂，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朝着槐树的方向扑过来，看着他们消失，看着他们炸成一团烟雾，最后他又看向江川。
“告诉我，江川，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因为我是鬼，所以就必须要入轮回，因为我是鬼，所以就永远都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疑惑地问道，“江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这样一个没有用的鬼给扔掉了？”
江川想说不是，却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将话咽了回去，他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邵岩，面色是一贯的平静，“是。”
邵岩没想到江川竟然是这个回答，瞬间瞪大了眼睛，死死瞪着江川，“你在说什么？！”
江川闭了闭眼睛，说道：“邵岩，你留在这个世界上，是注定要魂飞魄散的，明白吗？”
“那又怎样？！”邵岩大声喊道，“就算魂飞魄散那又怎样？我的生命是由我自己做主的，就算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我这个人了，就算我彻底消失了，我也心甘情愿！江川，我不要你帮我做决定！”
江川心中一震，捏紧了手，却仍是道：“等你入了轮回，就再也不会记得现在的一切，你会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邵岩气得面目狰狞，如果可以，他现在怕是早就冲过来狠狠给江川一拳了，可如今他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除了往前走，再也没有别的后路，“江川你别逼我恨你！”
江川沉默片刻，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去吧，不要想这么多，等你投胎了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川。”邵岩红着眼睛，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哪点？”
江川睫毛轻颤，问道：“哪点？”
邵岩扯了扯嘴角，讽刺地道：“自以为是。”
总是自以为是地对他好，总是不在乎他的想法，从以前到现在，哪怕嘴上说得再好，说自己会改，也从来没有改过。
“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邵岩惨淡地笑着，“我真的好恨你的自以为是！”
江川看着邵岩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这一点。
邵岩的眼神越来越绝望，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可是他又哭不出来，他死死盯着江川，颤抖着唇问道：“江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不恨你了，只要你让我出来，把我带回家，我就不恨你了，好不好？”
江川还是没有说话。
邵岩突然暴怒起来，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愤怒地吼叫着：“江川！你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转世，我不要忘记你！你快让我出去！！！”
江川沉默地看着邵岩，终于开口道：“听话，进去吧。”
邵岩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江川！！我就算是死都要缠着你！”
突然，他的身体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力，甚至连江川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扯进了槐树，消失无踪。
江川下意识伸手去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邵岩的身影消失，他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才把手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是一道道刻进去的红痕，他虚虚地握了握，又垂下手，站在原地不动了。
直到天光亮起，清脆的狗叫打破这一片寂静。
江川动了动手指，缓缓抬起脚，像是整个人都生锈了一样，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阳光再一次洒在这片大地上，所有的黑暗都被驱散，树影婆娑，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本来就是比较偏的老小区，小区门口又死过人，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死人的那个地方，心里面就总是毛毛的，感觉晦气。有些人甚至还说晚上看到有人影站在大马路上，就直勾勾地盯着小区。
年一过，不少人都决定从这里搬走，特别是江川住的这一栋，基本上都要搬空了。
江川也打算搬走。
房东是个有些胖的中年女人，一下子失去这么多房客也是有些措手不及，刚从一家要退租的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江川。
还没等江川说什么，她就长叹了一口气：“你也是要退租的？”
江川闭上嘴，点了点头。
房东今天本来就是过来处理退租的事情，正好江川合同到期，就顺带着简单去检查了一下，给江川退了押金。
“走的时候不用再找我过来了，把钥匙放到门口地垫下面，微信上给我发个信息就行。”
江川点点头，应道：“好。”
去年的时候江川还说要把张德的遗物都给收拾出来，但是邵岩吃醋不肯，这件事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想到邵岩，江川动作停顿了片刻，拿着一个箱子去了张德房间。
张德的东西其实不多，除了电脑和日常用品基本不剩下什么，被子床垫都是房东的，床单和被套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人要，已经被江川提前拿了扔楼下垃圾桶。
半个小时都没有，江川就把他的东西收拾好了。
江川也不认识张德的家人，这些东西也就没地方寄，找了收废品的过来把电脑收了，剩下的这些他打算直接送到火葬场。反正也不多，就直接和张德一起烧了算了。
就是这个火葬费还得他出。
之前留下来的几千块钱这两个月已经被江川花光了，这火葬费一交，他手上就又没钱了。
想到以前邵岩问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穷他就想笑，还能怎么的，他也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的没钱了。
在等送东西的人上门的时候，他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抽。
在邵岩还活着的时候，可能是压力大吧，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烟瘾就特别大。他以前就总是会说邵岩，让他少抽点烟。只是邵岩脾气大，根本就不听，甚至还会报复性地总是在他面前抽。
后来江川就不说了，直接学他，一天抽个半包烟。邵岩不乐意了，让他戒烟。江川就说你戒我就戒，谁知道最后两个人都没戒成，只是会克制自己，没再抽那么多。
两根烟抽完，跑腿也来了。
江川把要送的东西给他，付了钱，又坐客厅里抽了根烟，这才拎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他的东西也不多，基本上都被邵岩给搬到邵家了，后来邵家出事，他也没什么机会回去，好不容易偷溜回去，也没法把东西给带出来，也就一直放在那边。后来邵家别墅又出了事，再加上司齐风的尸体被警方发现，别墅彻底被封了起来，年前就被拆掉了。
江川现在手上没钱，又没人能收留他，也不想再去找男人养自己，最后算来算去，他发现自己竟然只能住地下室。
一个月两百块钱，不包水电。
地下室又小又窄，采光和通风也不好，还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一点也不像是给人住的。
但江川没得挑，只能捏着鼻子住。
结果第一天晚上就失眠。
半夜躺床上睡不着的时候，他又不由得想起了邵岩。
“被有钱少爷包养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愁。”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
毕竟，之前手机里那些被他挑选出来的人，全都被他给拉黑了。怪可惜的。但也没有很可惜。
他只是没钱，又不是没手没脚。
第二天江川就出去找了个班上。
他长得好看，能说会道的，只要想，就可以让所有人喜欢他，再加上他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找个工作而已，还是很简单的。
就比如说，他会调酒。
平哥见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他认识江川很久了，虽然不是很熟，但他知道江川身边就从来没有缺过钱，总有人上赶着给他送钱。
“你怎么过来上班了？体验生活？”他问江川。
江川笑笑，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说：“是的，体验生活。”
他是真体验生活来着，体验一个没有人给他花钱的生活。
一月后，江川从酒吧里辞职，去了一家公司当文员。那是一家小公司，人不多，但大家都特别热情，尤其是看到江川这张脸后，不管男女老少，都很照顾他。
江川在这里上班上得挺开心，然后在两个月后辞职不干了。
他想起自己前几年无聊考的一个教师资格证，去一所民办小学应聘了下，结果因为他画画特别好，就成了一名美术老师。
江川在这里待的时间很久，足足有六个月。
在他想着要不要辞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我是邵岩以前的同班同学。”女人说。
邵家的事情大家早就知道了，而江川这个邵岩曾经的男朋友，也有小部分人听说过。女人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邵岩是个还不错的人。”女人请江川喝了杯咖啡，坐在江川对面，淡淡地笑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当时我们班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可是呢，他偏偏就喜欢那个叫王淼的小胖子。”
江川愣了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听到“邵岩”和王淼的八卦。而且看上去和他知道的事情并不一样。
女人说：“他总是把王淼带在身边，说真的，那个呼来喝去的样子，不知情的准看不出他喜欢人家。”
青春期的男孩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是嘴硬不肯说，换着法的想让对方看到自己。
“谁知道后来有一天，王淼被邵岩的几个朋友给欺负了，跳了楼……”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捋了捋头发，“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其实就是那几个人想讨好邵岩，以为他讨厌王淼才这么做的。”
江川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片刻后，说道：“但是王淼不知道。”
女人又喝了口咖啡，过了许久才继续说道：“是啊，王淼不知道……后来王淼退了学，整天躺在家里，邵岩也不敢去看她，其实想想，还是挺可惜的。”
其实江川大概也能猜到后面的故事，两个人都互相喜欢彼此，只是一个自责到不敢去看她，另一个则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发了疯，入了魔，再也回不了头。
江川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过“邵岩”的魂魄，也许早就魂飞魄散了，也许挤在那晚的鬼潮中，转世投了胎。
说到这里，女人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看着他，“抱歉，和你说了和么多有的没的……其实我就是，有些话憋在心里憋了太久，想找个人说说……其实邵岩，他真的是个挺好的人。”
看着女人温柔又遗憾的眼神，江川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女人又笑起来，对他道：“不过邵岩既然会和你公开，我想他应该也是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吧，挺好的，你和他看起来真的很配。”
江川淡淡地笑着，“谢谢。”
女人是下半年刚入学的一个小女孩的妈妈，江川正好教他们班，这才遇见了。
有时候一切像是机缘巧合，又像是命运的安排。
后来江川也没有辞职，继续在这里教书，日复一日，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明明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很快，一年时间过去，夜晚寒风凛凛，又是一年一度鬼门关开启的日子。
往年的这个时候，江川手上都会有那么些个鬼魂等着去投胎，但今年，他手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从满是潮气的地下室搬进了一个单人间的出租屋，一个月八百，也算是奢侈了起来。
夜里鬼叫声太大，他睡不着，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抽风非要租在今年的鬼门关门口。
明明他不需要再去送鬼魂入轮回了。
可租房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又租到了这种地方。
明明有那么多更便宜的房子可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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