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么晚,附近其他的超市已经关了门,只有这一家可去。
这条街上没有烧烤店之类的,所以这个点比较安静,桑渡步子一开始还算正常,直到出了小区,步子变得快了不少。他特地戴了顶鸭舌帽,好让自己的视线只能看见身前的一部分距离,到了便利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桑渡不是害怕见到它们,只是迈不过去那条坎,那条深不见底的坎,害怕它们靠近自己,至于什么时候能够走出来,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永远,没人能说得准。
从便利店出来,桑渡提着手提袋,还没走出门几步,忽然瞥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一蹿而过,大概两三秒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桑渡站在原地,顺着脚步声看了过去,发现是宠物医院的一个护士。
“诶同学!你看见一只猫了吗,橘猫。”护士气喘吁吁停了下来:“一眨眼的功夫就让它给溜走了,这小家伙跑得飞快,一出来连影子都没看着。”
刚才那是猫?
“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往建设路那边跑了。”桑渡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就几秒钟之前。”
“行,谢谢你啊同学。”护士往前跑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双眼注视着前方。
“找到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桑渡顺势看了过去,竟然发现是周惊弦。
具体点,是怀里抱着一只逃窜的橘猫的周惊弦。
“这小家伙,受伤了还跑这么快。”护士嘟囔了几句。
周惊弦嗯了声回应护士,显然也注意到了桑渡,几步走了过来,挥了挥手:“这么巧,数学课代表。”
猫一靠近,桑渡便往后退了几步。
周惊弦眉头一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过还没等他做些什么,护士就上前把橘猫接了过来,转身往医院走了:“我先带它去医院包扎一下,我看这架势得住院观察个几天。”
“谢谢。”
“怎么回事,那只橘猫。”等护士走远之后,桑渡问道。
他对猫狗比较敏感,刚才一会的功夫,已经认出来橘猫就是照片里的那只,也是不久前在小卖部门口碰见的那只。
“捡的。”周惊弦继续问道:“你害怕猫?”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小时候不怕。”
现在怕,怕它们靠近。
不远处路灯线路有些故障,一会白光一会黄光的,还总是一闪一闪的,格外刺眼。
桑渡抬手遮了一下,转身向小区的方向走去。
“走了。”他挥了下手,没有回头。
“等我一下,”周惊弦几步赶了上去,和他并肩:“我也回去,正好顺路。”
两人就着月光向前走,清风吹过,余得一片凉意,发梢也跟着轻轻飘了起来。时间在被无限放大,平常几分钟就能走到楼下,现在竟然变得很快,快到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进了小区。
霎时,经过转角的时候,身旁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周惊弦停了下来,紧接着,桑渡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正巧撞上了他的眼睛,察觉到之后很快又给避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在便利店门口开始,他似乎就一直很在意为什么桑渡会有应激反应。
“你明明很喜欢它们,为什么会害怕呢?”周惊弦说了出来。
桑渡抓了把头发,有些闷,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健身设施,干脆在离他最近的腹肌板上坐了下来。
“那天你都看见了?”
他没有细说,但周惊弦知道桑渡想说的是什么。
“嗯。”周惊弦也跟着坐在了旁边的腹肌板上:“我去小馆的时候不小心看见的。”
桑渡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从里面拿了瓶冰水递给了周惊弦:“没热的,凑合喝吧。”
一年四季,除了巧克力夹心面包外,桑渡最常买的就属冰水了。
周惊弦嘴角扬起一抹笑,没有犹豫,接了过来:“谢谢。”
桑渡瞥了他一眼:“我听你说谢谢俩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我又没帮你什么忙,真不用这么客气。”
“好,以后不说了。”周惊弦很识趣地闭了嘴,转手拧开了瓶盖:“诶,谢……”
“不是都说不用说谢谢了吗!”
“我想说的是这盖子上写的是谢谢品尝。”
被耍了的桑渡:“……”
傍晚的风很凉快,和白日燥热的风不同,吹在身上很是舒适。桑渡双手抵着腹肌板,百无聊赖般晃了晃腿,一旁周惊弦的轻笑声随着风声传进了耳朵。
有什么好笑的。
桑渡搞不懂这人,连个笑点都没有,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那天从小馆回来之后,桑渡便上网查了很多资料,想知道自己的症状怎么会好转一些,但互联网太魔幻了,就算你没病也会被描述的像将死之人一样,纯搞心态,还不如不看。
桑渡姑姑是心理医生,从小时候那件事之后他会经常来看桑渡,为了帮助桑渡恢复,她会有意无意提及到这件事,按理来说好好配合的话,随着时间流逝会慢慢好转,可桑渡脾气很倔,很难静下心来听她说话。
姑姑建议他多和别人说话,要学会把自己的想法和阴影尝试说出来。
桑渡也想快些恢复,可当姑姑提及到那些事的时候,他总会感觉不自在,就像是被命运遏制住了喉咙那般。
他也曾尝试过自己亲自说出来,但始终开不了口,一直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久而久之,这件事便一直被耽搁,一来就是几年。
没人可以倾诉,那就隐藏。
比起前者,桑渡更擅长的是后者,隐藏的程度几乎到了连从小一块长大的叶信怀都不知道他的阴影。
可今天,这件事又被赤裸裸地扯出来了。他本以为自己会很抵制,可真等周惊弦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事实上好像并不是这样的,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懦弱”。
那要不尝试说出来看看?
“周惊弦,你现在有空吗。”桑渡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紧攥在了一起,像是再给自己勇气。
-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桑渡表情淡然,垂眸看向脚下。
周惊弦看着现在这样的他,不知怎么,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感觉心头似乎紧了一下。
今晚天空很暗,星星很亮,周遭的黄桷树树梢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我有一个朋友,打小父母离异,他被送到奶奶家生活,他的奶奶是个大善人,从年轻的时候便开始收养流浪猫狗,还特地租了个院子,来饲养它们。”
“这个朋友比较孤僻,不合群,是这些猫猫狗狗一直陪伴着他才渐渐开朗了一些……”
桑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人讲故事,说一段会停顿几秒,好琢磨一下措辞。周惊弦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这个这个朋友的故事。
“离开了爸妈,但却遇到一群温馨的动物,你是不是觉得从那以后他应该很开心?”桑渡看了过来。
“嗯。”
“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会和其他小孩一样自由自在的。”桑渡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周惊弦有没有听见:“但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
一场意外,不知多少只猫狗离他而去,奶奶也便从那时候开始落下了病根,一走路就会腿疼,直到现在还没治好。那天,他身上布满了很多伤,却硬是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
桑渡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眼眶热热的,感觉有些矫情,剩下的还是说不出来。
十年了,还是说不出口。
察觉到他的停顿,周惊弦看向他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却始终没有等到下文。
“眼睛里面进沙子了。”桑渡伸手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
周惊弦拿出一小包纸,打了开来:“擦擦沙子。”
桑渡没有看他,凭着感觉接了过来。
“后面的我忘了,下次有机会再给你讲。”
桑渡转身离开,周惊弦依旧坐在腹肌板上,看着他。
今天的风和往常的风不一样。
他好像更了解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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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节点
【平平安安:我和你爸今天下午的机票,上午还有空,我俩快到百叶巷了,你现在在家吧?】
今天是周日,庆中上午不上课,老妈江习殊给周惊弦打电话却没打通,最后只好发了信息过来。
周惊弦去医院接小橘猫去了,忘记带手机,出了小区才想起来,索性不拿了,反正离得也不是很远,回来的时候发现老妈给自己打了很多个电话。
【吃面吃三碗:嗯。】
“儿子,这里。”老爸打开车窗,冲周惊弦挥了挥手,老妈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依旧十分严厉。
“这些书你忘搬过来了,你妈想着应该还用得到,就让我给拿过来了。”老爸从后备箱里搬出一大箱书。
老妈很快否认:“我没有。”
老爸偷笑了一声,周惊弦上前插了话:“我来搬吧。”
搬书之前,他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发现里面除了一些书之外,还有一件藏蓝色的围巾。
“研究所有新项目,我和你爸可能立冬才能回来。”老妈看着那条围巾说道:“这围巾暖和,冬天的时候省的你再回江北一趟去拿了。”
“这可是你妈特地托人家织的,好几个月呢!”老爸说完这句欠揍话,就从周惊弦手里拿过箱子一溜烟上楼了。
老妈瞪了他一眼,老爸溜得更快了。
周惊弦见状笑了一下。
老妈总是这样,不善言辞,但总会默默做很多事。
“妈,你和爸就这一个行李箱吗?”周惊弦关后备箱门的时候只瞥见一个小行李箱。
“嗯,就这一个。”老妈说:“没什么东西带的,都能买到。”
也是。
周惊弦没有多想,关了门,跟在老妈身后朝楼道口走去。
走着走着江习殊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来,犹豫道:“儿子,你就不能告诉妈妈为什么会打架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老妈竟然还在记着这件事。
“是因为那个学生吗?”没能等到周惊弦回复,江习殊兀自轻叹了口气:“你一直不肯告诉我,我没办法只能问你班主任了。”
“不是。”
“就是他吧。”江习殊拧了下眉毛:“我还没有说他叫什么你就否认了,不是吗?”
这次周惊弦没有说话。
当时除了桑渡之外还有叶信怀,江习殊是故意这样的。
“你不才回来没多久吗,怎么和他关系这么好?好到为了他去和一群人打架,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如果按照平常,周惊弦或许扯几句慌,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效果,多说无益,言多必失,况且他知道江习殊究竟想问的是什么。
“我和桑渡就是普通前后桌关系,打架的事和他没关,换做别人我也会去帮忙的。”
“儿子,妈妈知道你可能和其他学生在某些方面不一样……”江习殊看了眼周围,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我承认自己在这方面上有些封建,一时半会很难接受这件事。无论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但我还是希望你所喜欢的人能够和你匹配,和你实力相当,是互帮互助的,而不是拖后腿……”
“妈。”这次还没等江习殊说完,就被周惊弦给截断了:“打架这事真的和他没关系。即使就算有关系,我自己也能承担,我马上就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你别多想,爸还在楼上等着,赶紧上去吧。”
周惊弦说完便朝楼道走去,没再等江习殊。
-
早上起的有些早,很困。老爸老妈是下午的航班,送他们回来之后,周惊弦直接回了卧室,倒头就睡了,一直睡到了傍晚,睁开眼发现已经快七点了。
庆中周日白天没课,但晚上得去晚自习。一看已经赶不上了,周惊弦干脆直接给旷了。
之前他不怎么喜欢喝饮料,小时候爸妈管得严,也不让喝,慢慢的,他便没了兴趣。自打上次桑渡递给他那瓶荔枝味冰饮开始,周惊弦最近已经囤了大半个冰箱,主要是这个口感的饮料是真的不错。
周惊弦起来之后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从冷藏室里拿出了一瓶,撑着冰箱门,仰头灌了一口。水蒸气遇冷液化成的小水珠从瓶身上滑落下来,顺着脖颈上的两颗小痣落在了锁骨上,再接着渗进了家居服里。
这会的山城已经暗了下来,客厅灯没有打开,只有冰箱里的冷光,照得少年五官更加立体,眼眸更加深邃,右唇角的梨涡也跟着时隐时现。
他习惯性打开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除了爸妈发的大长段外没有其他消息。接着打开游戏好友页面,点开一个头像是雪傀儡的置顶好友界面,倚着冰箱打起字来。
【打游戏吗?】
打出来四个字,周惊弦又给删了,犹豫了片刻,最后关掉了手机。
这个点,桑渡应该在上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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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秋——”
桑渡走在江边,突然打了个喷嚏。
手机上是张连发来的消息。
【张连:桑渡,你和信怀今天晚自习都不来了吗?刚才班主任过来了,我打掩护说你们被吴主任叫去帮忙了,今天留了很多作业,我现在就把详细内容发给你们。】
【//:谢谢。】
其实张连不用替他们打掩护,毕竟两人是惯犯了,早已轻车熟路,或许是因为桑渡和叶信怀帮助过他,每次两人逃课,他总会帮忙。
回过信息之后,感觉到有些冷,桑渡拉了拉外套,试着让热量少散失些。
上次小馆装修方案未定,周斯应今天又把他拉过去了,桑渡刚从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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