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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步时冷冷道，“没找你，我找林霁。”
林霁愉快地瞥了“薛四狸”一眼。
“你认识乌锐吗？”章步时问。
林霁的笑容一下僵在了嘴角。
乌锐也是一惊。
什么？怎么又提乌锐？
林霁茫然地想，可能不是我疯了，是世界疯了。
难道是乌锐诈尸了吗？不应该啊，前天刚给他烧了纸，这就又缺钱了？
但是此刻还不容林霁细想，不容林霁怀念。
现在还在外面，是公共场所，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林霁深吸一口气，假装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疯狂了，按照他的经验，只要不看他脱缰的灵魂，躯壳就还能维持正常。
林霁微笑着点点头，“我前任。”
章步时松了口气，“那我哥说对了。你认识我哥吧？佘惊动。他说让我找你的。”
“佘惊动？”林霁问道。
章步时道，“我哥和乌锐是高中同学，他说他见过乌锐和你在一起，乌锐是因为ABYS死的，是个好猫，他信他，也信你，他说如果他不见了，一定要让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乌锐皱眉，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这话听着太像托孤了，乌锐道，“他是什么时候说的？”
章步时道：“大概半年前吧。”
林霁凝眉，和他发现X药剂异常的时间差不多。
章步时担心地叹了口气，“我哥是ABYS成员，从很久之前就是了。”
章步时澄清：“不过他没干过什么坏事，我哥你知道的，他一直是不太起眼的类型，ABYS的人也觉得他难堪大任。而且他没办法，我们蛇族很多都被迫加入了ABYS……”
林霁打断他：“你哥哥的事情我们后续自己调查，先说你自己，你的腺体有异常你自己知道吗？有人逼你加入ABYS吗？”
章步时沉默了片刻，眼眶红了，“我觉得我哥哥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失踪的。“
“他在家里是透明人，在ABYS也尽力当透明人，蛇族看不起他，ABYS也忽视他，可能他也是在隐藏自己，这样才觉得安全吧。”
“直到他发现，ABYS在实验一种能抑制腺体发育的药物，这种药物或许能将妖族改造成人族。”
“你们知道，ABYS的宗旨就是“推翻妖族暴政①，让人类重回权力之巅”，对这种药物的研制他们势在必行，只是缺少实验品。”
他拿出一瓶胶囊，“这个是他们研制出来的药物，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家里人逼我吃的。他们都是ABYS。”
林霁不由得和乌锐对视了一眼。
“你要举报他们吗？”林霁沉默了一会儿，放缓了声音。
章步时没说话，只是将那瓶胶囊推到了林霁面前，“我哥发现了，他没说别的，只是嘱咐以后我来找你。我看他那段时间挺忙的，但问他忙什么，他也不说。”
乌锐拿起药瓶，收在证物袋里，“可能是也在查X药剂的线索，他查到的结果在哪儿？交给你了吗？”
章步时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给我。”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不过我有东西可以给你们。”
林霁接过，只见这张纸上写的都是数字。
“这是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从他笔记本上抄下来的，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章步时道。
林霁给“薛四狸”看了一眼，“薛四狸”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你说笔记本，那个笔记本在哪儿？长什么样子？”乌锐问道。
章步时回忆片刻，比划道，“比手机大一圈，是个褐色的本，像手账似的，看着像我们学校的文创，应该是，因为封面上盖着个我们学校的戳。”
乌锐皱了一下眉，点点头，看章步时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便要和林霁先离开。
章步时拦了他一下，“我……不用被抓起来配合你们调查吗？”
乌锐眼角弯了弯。
林霁道，“暂时不用，你哥哥私下调查是怕打草惊……惊蛇，我们也一样，等水落石出的再找你作证。”
乌锐抬脚要走，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女朋友知道这些事吗？”
章步时茫然道：“啊？”
“就那天和你一起来咖啡馆的小女生。”乌锐道，“卡贴是个男明星的那个。”
“哦，哦！”章步时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乌锐表情不变，却满眼的戏谑。
“真的不是，她是附中的，我们景春不会和附中的谈恋爱的。”章步时笃定道。
乌锐有点尴尬，因为他也是景春中学毕业的，林霁是附中。
他瞥了一眼林霁，只见林霁眉头也是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了，这两个学校的恩怨还没解开呢……”乌锐摸了摸脸，装作无事，“走吧。”
两人前后走进老板的休息室。
这页数字到底是什么？乌锐低头研究，林霁却筋疲力尽似的坐在了沙发上。
“看着像是工号。”乌锐道，他给数字拍了照，提交给破译部门，“咱们等结果吧。”
林霁点点头，不咸不淡道，“嗯。”
乌锐回头看看他，“心情不好？”
林霁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可能是发|热期快到了。
有些心烦。
乌锐和他毕竟不是能谈论这些的关系，知趣地不再提，只是说工作上的事情，“现在主要还是要找到佘惊动，或者找到佘惊动的笔记本也可以。”
林霁僵硬地点点头，“嗯。”
“让楼山漫……楼部长派人查吧，我们还是专注在药物的问题上。”
林霁：“嗯。”
乌锐看了他一眼。
林霁补充道：“说说你的思路。”
乌锐只得道，“我认为……笔记本在一个……和乌锐有关的地方。”
林霁陡然抬头。
乌锐顶着他好像要杀人的眼神，接着道，“佘惊动留下的话很奇怪。乌锐死在五年前，人走茶凉。可他是你的同门师兄，他要章步时找你，为什么非要绕一圈提到乌锐？”
林霁冷哼一声，“他桌子上还有乌锐的照片呢，情分比和我可深多了。”
“不是对乌锐，我觉得他是在怀念景春高中，如果有什么东西，他放在家里都不放心，会不会藏在他高中的哪儿呢？”
“趁着今天学生还没返校，我们去找找吧。”
乌锐起身，林霁却仍然坐在沙发上。
“你去吧。”林霁平静道。
乌锐走回来，蹲在他面前，皱眉关切道，“怎么了？难受吗？”
林霁眼睛陡然红了。
“没有，我不想去，我不想去景春。”
乌锐笑了，哄他道，“你也是附中毕业的吗？这么讨厌景春。”
林霁深呼吸了一下，可眼睛还是红，“没有，我就是不想去。”
“那是乌锐的学校，我不想去。”林霁道。
乌锐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林霁打开了话匣子，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指尖揪着衣摆，“能别提他了吗？”
“我不想提他，我不想想起来他，可这几天都在说乌锐，为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都在说乌锐？他不是死了吗？”
乌锐手足无措，来不及听他叽里咕噜地絮叨什么，抽出纸巾递给林霁，想要给他擦眼泪。
“我恨他。”
林霁低头，眼泪随着掉落，砸在乌锐手背上。
林霁扯过“薛四狸”递给他的纸巾，捂住脸，情绪倏然崩溃。
半晌，林霁擦了擦脸，冷静道，“我好恨他。”
林霁一哭，乌锐心都碎了，蹲着扶住林霁的膝盖，什么都顾不得了，脑子一短路，突兀地承认道：“我就是乌锐。”
林霁愣了，纸巾陡然掉落，“你说什么？”
乌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乌锐。”
林霁想都不想，抬手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这下他忘了伤心，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不。是。他。”
第16章
乌锐被他这一巴掌抽愣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尾巴扬了起来。
林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他的尾巴，世界观都塌了。
这家伙是变态吗？
还有那句我是乌锐，他怎么可能是乌锐呢？
林霁脸色一沉，将他的手从地上扒拉下去，“你什么意思。”
乌锐凝视着林霁的眼神，见他神情不愉，抢先收回手，站起身坐在林霁旁边的沙发上。
“我是乌锐。”乌锐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平静抬头。
林霁看着他澄亮的眼睛，半晌，他偏过头，“你不用这样。”
乌锐：“嗯？”
林霁嘴角抿了抿，有点纠结，“你为什么模仿他？”
乌锐：“我没有模仿。”
林霁没等他讲完，自顾自接着说，“我最讨厌他了。”
说罢，林霁偏过头，有些失控地看向窗外。
乌锐眉头一动。
他发现只要一提自己，林霁立刻就会应激似的陷入情绪旋涡。
可能......这两天有人频繁提起来“乌锐”的时候，林霁就已经默默破碎过很多次。
只是没有人察觉到。
他也没有察觉到。
不能再逼他了。
林霁神情安静。
可身上却缓缓散发出Omega信息素，休息室里的信息素监测器被他吓得吱吱大叫，划破了空气中的平静。
老板闻声，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而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乌锐叹气，站了起来，用个人终端在监测器上滴了一下，按停了警报。
林霁冷静地倒出两粒抑制剂，就着柠檬冰水喝下，“没事。”
老板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一圈，翻了个白眼，关上门。
乌锐瞥了老板一眼，“你们很熟？”
“他是我大学室友。”林霁冷冷道，“你不是乌锐吗？怎么我室友都不认得。”
还真没认出来。林霁的室友？他哪儿有这么五颜六色的室友？
乌锐揪衣角，走了回来，重新坐在林霁旁边。
“露馅了吧？”林霁眼皮一翻，翘起二郎腿。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装乌锐？”林霁审视地看着他，“你喜欢我？想靠这个追我？那你最不应该学的就是乌锐，我最讨厌乌锐，我恨他，能听懂吗？”
林霁的眼神中尽是偏执，脸上是强撑出来的咄咄逼人。
乌锐盯着他看。
或许，乌锐低估了自己当时赴死对林霁的伤害。时隔多年，林霁仍然还疼着，他仍然想起来乌锐就痛彻心扉，所以他说讨厌乌锐，说恨乌锐。
他不想面对乌锐，也不敢面对乌锐。
突然有人说他就是乌锐，林霁的第一反应只有逃避和怀疑。
甚至还能给他编出一套甘愿替身的舔狗人设。
乌锐试着放松自己的身体姿态，免得让林霁觉得警惕。
不能逼他。
“我......”乌锐叹了口气，“你如果对我的感情有什么负担，我以后不会再提了，在搭档的过程中，我也会尽力不会让你觉得......”
林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乌锐抬起眼睛，“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林霁后退道，“我随便说的，你还真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啊？我们也没认识多久啊？你喜欢我？”
乌锐也站了起来，缓缓走近林霁。
林霁皱着眉，审视着他。
乌锐走到他的一臂之外，“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讨厌我，想要让楼部长换搭档，我也配合。”
林霁眼中，“薛四狸”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眼睛里带着泪花。
林霁皱眉。
这小孩好像是认真的。
“你身体不舒服，先在这边歇会儿，让你室友陪陪你。”
“薛四狸”后退两步，点点个人终端，“我去找笔记本，语音里见。”
他犹豫了一下，尾巴和耳朵都耷拉下来：“你要是不想......”
“没有。”林霁叹气，什么情况，这是在装可怜吗？
“我跟你一起去。”林霁道，“我身体没事，吃了抑制剂了，不耽误工作。”
乌锐瞥了他一眼，摇头，“我自己去。”
林霁早就不习惯被人否决了，闻言立刻扬起了眉头，可他还来不及发脾气，“薛四狸”就立刻解释道：“我变成小猫去。ABYS可能也在找佘惊动的笔记本，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也有道理，林霁点点头。
“薛四狸”默不作声地转身关上门。
林霁仰头，靠在沙发上。
周围环境突然安静下来，刚才压制的思绪陡然反扑了过来，纷繁复杂，像是重重叠叠的弹幕，林霁还没看清一条，下一条就奔跑过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卡带的破旧收音机，磁带扭成一团，破解出来的音频扭曲刺耳，没人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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