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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什么都不问,林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而且他也迟迟不愿细想,也不愿面对......乌锐对这两只“陌生”猫崽,能是什么态度。
别看乌锐现在对他们这么好,这只是因为乌锐自己就是一只很有礼貌,很善良的小猫,他就算对路上的流浪猫也很好的,还会给他们买火腿肠。
可这毕竟是林霁的小猫崽。
一开始乌锐不想告诉自己的他的身份,不就是以为自己已经又有了家庭,想在他身边默默守护吗?
林霁心中泛起一股熟悉的焦躁,看着乌锐偏过头,坐在病床上,一声不吭,感觉自己的心在缓慢往下沉。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问,可以,现在呢?现在也不想问吗?
林霁想,你就不想问问,这些年我过得好不好,崽崽是哪儿来的,到底是他的遗腹子还是别人的,是林霁捡来的还是领养的!
这些总要乌锐开口问他才能说吧!
林霁想,不然岂不是太像诉苦了。
他还不想把自己搞到这样难看。
可这些乌锐都不问,难道是不在乎吗?难道他都不在乎,在他死后我有没有忘了你,有没有爱上过别人吗?
看着这两个崽崽,他难道......不嫉妒吗?
病房一片寂静,林霁沉思半晌,率先试着坦诚道:“你有什么疑问,宁愿自己猜,或者和你朋友商量,也不想问我,是吗?”
“我不是......”乌锐立刻摇摇头,看向他,“只是如果你不想说......”
或许几年前,在林霁还是刚刚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还上蹿下跳,没现在这么沉重,也没那么多心事。
还有摔破了腿可以跟乌锐讨个亲亲的活泼。
乌锐可以同样坦荡地问他你高不高兴,你想要什么吃的,你想去那里玩。
可现在,林霁总是沉默的,成年人的沉默总是混杂着疲惫,藏着自己伤疤,掩盖着痛苦,谁又敢迫不及待地扯开呢。
甚至贸然地问他痛不痛,都可能是一种冒犯。
林霁坐在了乌锐床边,扯过他的手。两个人久久无言。
“我......”林霁话语有些磕绊,他笨拙地剖白着自己,自从乌锐前世牺牲后,他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很多话,如果你闷着不说,或者去和你朋友商量,而不是直接来问我,我.....我会有点不舒服。”
话语落下,他预期的窘迫并没有降临,反倒有一种轻松的实感,林霁紧绷的双肩微微一松,接着道,“我会有些难过,我会......我会猜你在想什么,我不想猜,也猜不到,然后我就会怪我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你没那么爱我。”
话一出口,林霁便自觉失言,可在乌锐面前,他这些年所有压抑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不受控地化作更汹涌的浪潮,将他一路拖入情绪的深渊,他躲开乌锐的眼神,低声平静地道,“算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己待一会儿。”
乌锐连忙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拽了回来。
林霁说着要走但根本没有走的意思,乌锐几乎没有用力,拍拍他的胳膊,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来抱抱。”
林霁害怕压到他的伤口,所以只把脑袋放在乌锐的肩膀上。
乌锐缓了缓——肌肉牵拉还是导致伤口有些疼,不过现在没有什么比哄林霁开心更重要了。他揉揉林霁的后背,低声道,“怪我,都是我不好。”
他回忆了一下,林霁的心病从很早就开始有迹可循,只是后来事情太多,忙起来便什么都顾不上。
乌锐道,“都怪我。”
林霁轻轻打了他胳膊一巴掌。两人像是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一样,互相蹭了蹭脑袋。
乌锐问道,“他们是你领养的?”
林霁抬头,瞪了他一眼。
乌锐亲了亲他的眉心。
林霁用一个指头推开他的脸,“好好说话呢,你不要动不动就亲啊亲的。”
乌锐惹不起他,无奈地笑着,“问了你又不说,还不让我亲一口了。”
林霁刚剖白过自己的内心,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无理取闹道,“是让你问,谁说我一定要回答了。”
乌锐靠在床头笑了一阵。
林霁挑了挑他的下巴,“谁让你之前那么不乖的,等你什么时候哄我哄得开心了一次,我就告诉你一件……”
乌锐不等他说完,就凑上前,亲了一口他胡搅蛮缠的嘴巴。
林霁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正要训他。
乌锐突然道:“我爱你。”
两个小猫好像刚才就醒了,侧耳在一旁偷听,听到这句我爱你,突然叮地抬起头。
林霁想也没想,扯过手边的衣服盖住了那两个偷听的小家伙,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你个小猫咪,知道什么是爱嘛。”
乌锐没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泛红的耳朵,到被轻微咬住的下唇。
林霁攥紧了床单,将雪白的床单都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乌锐缓缓抚摸他的手背,看着紧张的林霁,原本波澜不惊的他竟也觉得心脏砰砰地跳。
片刻,他摸摸林霁的手背,继续表白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最好的人了。你聪明机敏,但却没有人类常有的傲慢,没过多久,你读了医学院,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医生,你那么仁慈,又有理想,我想看你成为你想要成为的样子,看见你变得更好就开心,看到你伤心就也想哭。我欣赏你,觉得你怎样都好,也理解你,期望你开心。”
林霁眼睛有点酸酸的。
乌锐握着他的手,将他翻过来,和他手心相叠,“我还那么幸运,你恰巧也理解我。我在你身边,感觉很放松,很自在,睡觉都不用做梦。我想要一直陪着你,你也陪着我,你还这么年轻,我......也还算年轻吧,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尝试,我每天睡醒,都很期待我们的新一天是什么样子。还期待更多晚上才能讲的事情。我想要时时刻刻都贴着你,下雨天就一起窝在被子里取暖,晴天就在阳台上晒太阳,等到我们都老了,去KTV也还要点情歌对唱,我们要幸福一辈子的。如果你们人类觉得是爱,那我爱你。”
听乌锐这么说,好像人生剩下的七八十年所有的坎坷风波都被一键删除一样,就剩下这些听到就让人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好日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温软的吻便覆了上来。没有深入的厮磨,只是唇与唇最纯粹的触碰,轻柔得像触碰花瓣,带着无限珍视。
乌锐一改强势的风格,没有再急迫地索取,只有温柔安抚。林霁闭上眼,所有的不安都在这绵长的温柔里融化殆尽。
外面的世界喧嚣依旧,而他们却在这个吻里沉醉,在这个只有彼此的小宇宙内,万籁俱寂。
——原本乌锐是这么打算的。
他吮吸林霁的下唇,温软如果冻般的质感让他头皮发麻,触碰乍然滚烫,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火炭,心脏猛地漏掉一拍,随即开始解禁一般地失控加速,耳边一时只剩下了血液的轰鸣。
乌锐紧紧搂着林霁的腰,仿佛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呼吸变得炙热而紊乱,所有氧气都蒸发掉,已经彻底沉溺于这个深吻里。
林霁还顾及着乌锐腹部的伤口,手掌下意识地虚撑在对方身侧,不敢完全靠在他身上。
然而他的理智也仅能维系至此。
他的眼睛早已水光潋滟,像蒙了一层雾的西湖,情意动人,眼尾渐渐泛起红晕,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手指扯着乌锐的衣角,指节发红,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要将他拉得更近一些。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顶点,乌锐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他残余的分析能力让他尾巴毛一炸,艰难地推开林霁,但来不及了。
乌锐只得扯过林霁的衣服下摆,擦擦他微微发肿的嘴唇。
可红艳艳的颜色却是短时间内没法遮住的。
林霁眼神还没有聚焦,正坐在床边发懵。
突然,门被敲了两下。
两人像是逃课早恋的高中生,拉着彼此的手,脸都吓得紧绷绷的。
门口的人见没人应,停顿了一下,推开门自己走了进来。
林霁慌忙起身,擦了擦嘴角,心虚地迎上去。
这一转身,他吓得整个人都立正站好了,搓了搓脚,打招呼道,“大哥。”
林朗拎着探病的果篮,冷哼了一声。
第34章
林朗顺手带上门,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床边,替林霁拽拽歪斜的衣领,这才缓缓看向乌锐,眼睛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他咣当一声放下探病果篮,冷冷道:“恢复得还好?”
乌锐正心虚着,突然被点名,下意识点头,又怂怂摇头,“不好不好。”
林朗平生最讨厌有人和他对着干,见这小Alpha认怂,嘴角微妙地扬了扬,他回头看向林霁,继续教育另一个,“上次见面你还说只是‘普通搭档’,嗯?”
林霁摸了摸鼻子,羞恼地喊一声,“哥!”
他拽拽林朗的袖子,低声道,“我回家再跟你说。”
林朗低头看了他一眼,冰冷道,“松手。”
乌锐怕他冲林霁发火,正想要上前吸引林朗注意力,挨打嘛,反正他抗揍,“林大哥......”
说完,眼皮一耷拉,只给林朗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尖。
林朗后槽牙都咬紧了,可这小Alpha毕竟还躺在病床上,他兀自气了半晌,只能戳戳林霁的脑壳,低声道,“你等回家的。”
他瞪了一眼那小Alpha。
乌锐抬头,正好对上他冰冷的眼神。
乌锐一愣。
这个嫌弃的样子......有点熟悉啊。
林朗不悦,皱眉道:“看什么?”
乌锐实在是不想和他硬碰硬,连忙摇头,不吱声了。
这也太像了......像在ABYS老巢遇到的那个林三狸......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林朗门后蹿了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薛青山抱着一捧鲜花进屋,橙黄色的玫瑰衬得他笑容像是灿烂的阳光。
他根本没看躺在病床上的乌锐一眼,直冲林朗而去,浮夸道,“呦,林朗~这么巧啊,我就说我们有缘分吧。”
他从花束里拽出一朵扔到乌锐的床上,然后把一捧花都硬塞到了林朗怀里。
林朗气得都笑了,用一根手指头推开他,“你就这么探病的。”
薛青山眨了一下左眼,屁股后面的尾巴像小狗似的摇摇,“他一个Alpha家家的,这么好看的花,当然要配这么漂亮的Omega啦。”
林朗把那束花塞回给薛青山,冲窗户的方向抬抬下巴,轻声道,“滚。”
林霁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用“你怎么又跟我哥在一起还胆敢出现在我面前”的眼神,死死盯着薛青山,好像他要是再靠近林朗一步,林霁就要拔刀了。
不过薛青山长了一张赛级的厚脸皮,对这等程度的死亡凝视早已免疫,他扫了一眼林霁红灿灿的嘴唇,啧啧两声,转而看向乌锐,“你这面色倒是红润,恢复得不错啊,果然还是要经常做促进心肺功能恢复的双人复建活动......”
林霁心虚地踹了薛青山小腿一脚。
乌锐却没有管薛青山在暗示什么,他眼神像是凝固在了林霁的脸上。
那双浓墨重彩的眉眼微微嗔怒,居高临下地看着薛青山,带着天然的审视意味,充满嫌弃,简直和刚才林朗那股“我看你不顺眼”和劲儿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林家秘技吗?
乌锐心中惊异,但瞬间有了八九分的笃定。
那之前在ABYS实验室遇到的那个林三狸......也是他们家的?
林霁见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乌锐眉峰几不可见地蹙起,又迅速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语言,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在ABYS实验基地,遇到一只......狸花。”
他先试探地说了林三狸的花色,但此话一出,别说是林朗林霁兄弟,就算是薛青山都站直了。
乌锐看他们的神情,果然,他们走丢的小弟弟就是只狸花!
林霁的母亲也是猫族,但父亲是人族,生下混血三兄弟,只有老三还保留妖族的变形能力。
父母离婚的时候林霁太小了,才不到十岁,连林朗都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老三也就和鸡蛋糕芝麻糕差不多大,外表看着完全是只小奶猫。
他就在那么一丁点大的时候走丢了。
林朗一直认为弟弟走丢不是意外,是他的严重失职,林霁对当时的记忆比较模糊,但也一直因为弟弟的走失和哥哥的悲伤而痛苦。
一道伤疤分裂成一体两面。
林霁虽然捡回来了鸡蛋糕和芝麻糕,但他从来不提自己弟弟的事情,乌锐又惯常不愿意揭他伤疤,所以也只知道个大概。
薛青山知道得更详细些,因为林朗从来都没停止过找他弟弟,他知道这件事在林朗心中从来没过去。林朗学兽医,从上大学起就投身流浪猫救护,现在更是开了一家动物医院,一直在致力于给流浪猫找新家,说要给他弟弟积德,说不定有好心人能喂它一口粮,能救他一命。
“我找找我的个人终端,应该有拍到他的正脸。”乌锐道。
林朗却瞳孔地震,往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在找,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已经不报希望了,他怕这回是真的消息,但更怕是空欢喜一场。
薛青山觑着林朗的神情,先一步登上自己的个人终端,看有没有人在系统内同步从ABYS基地里抓回来的俘虏名单。
他心中隐隐担心。
ABYS动乱这么多年,几乎是家家戴孝,战死的多,失踪的更多,每次有窝点被端,系统自动都会用登记的DNA去比对,林朗早就登记过了,但这都两三天过去,还没有消息......
林霁先缓过来,“他长得更像我大哥是不是。”
乌锐点点头,翻找着自己记录仪上的视频,但是当时上蹿下跳的,记录仪不是每时每刻都开着,找得也很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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