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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他扬声问。
“没、备注。”
“那等我出来再接。”
在他看来,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大多是无关紧要的骚扰或推销。
或许是心里存着事,他这个澡洗得格外久, 热水将皮肤烫得泛红才关掉龙头。
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 一眼就看见康喜月蜷在自己刚才躺的位置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颗毛茸茸的金脑袋,他愣了愣,没明白这人在干嘛。
正想着,一旁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程英随手划开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进一个熟悉的声音:“程英。”
是肖黎。
因为开了免提,这声清晰地传到了康喜月耳中,他立刻朝程英看了过来。
程英指尖猛地收紧,迅速按掉免提,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
“程英。”肖黎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有些虚弱。
“有事吗?”
手机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插进一个陌生男声:“程先生你好,这里是榕城警察局,方便来一趟吗?”
程英愣了愣:“怎么了?”
“肖黎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案件牵扯到你,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一下。”
两分钟后,程英推开门走出卫生间,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康喜月已经站在了床边,目光紧紧锁着他的动作,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你要、去哪?”
“有点事。”程英一边匆匆往身上套着外套,一边往门口走,“你先回去吧。”
康喜月望着他疾步的背影,眼底翻涌的情绪明明灭灭。
半个小时后,程英走进警察局,刚穿过大厅,就远远看见了角落里的肖黎。
明明距离上次见面没过多久,这人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肖黎缩在询问室外的长椅上,半边脸肿得青紫,嘴角的伤口结着暗红血痂,深色污渍在衣襟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
“钟想涉嫌诈骗和盗窃,卷走了肖黎价值三万元的财物。”旁边的警察低声向程英说明情况,“肖黎情绪失控,用水果刀捅了钟想数下,钟想被及时送医,伤口虽然深,但没伤及要害,暂时已经脱离危险。”
程英听完一阵恍惚,沉默着消化完这事后走进询问室坐下。
“根据我们查到的转账记录,肖黎那笔三万元的财物里,大部分是你这两年陆续转给他的,包括一块手表、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次大额转账。”警察翻着笔录,抬眼看向程英,“而钟想的证词称,肖黎在和他交往期间就与你发生了不正当关系,双方这才起了争执。这些情况需要你帮忙核实一下。”
程英握紧了手。
“我和他早就断了联系。”他深吸一口气,“东西是以前给的,具体是什么、值多少,记不清了。至于不正当关系……确实有这事,但我才是被欺骗的那个。”
“最后一次见肖黎是什么时候?当时有没有发现他情绪异常?”
“前阵子在脆当家炸鸡店,他来找我借钱。”程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没借。”
对方点点头,继续按流程询问,程英一一作答,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扑在玻璃上。
他的思绪忽然飘远,落到了康喜月身上。
他还在酒店吗?自己走得太急,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还有,炮友和男朋友,非要清清楚楚地选一个不可吗?
警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程先生,基本情况差不多就是这些,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程英站起来,问了进来后的第一个问题:“他……会坐牢吗?”
警察合起笔录本,语气客观:“故意杀人未遂属于重罪,具体判决要看案件细节、社会危害性以及是否取得被害人谅解等。目前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暂时不好下定论。”
程英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走出询问室时,目光下意识又扫过角落里的肖黎。这一次,对方恰好抬起头看过来,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里蒙着层灰,程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肖黎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叫了一声程英的名字。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程英衣袖时,被对方侧身避开了。
肖黎的手僵在半空,指节蜷了蜷,“你说,这会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知道。”程英认真回答他,“但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
肖黎愣住了。
眼前这个人明明以前每个周末都会坐着高铁,跨越几百公里的城市来看他。那时程英总说“见一面就够了”,可现在,他说“不要再见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闷。但肖黎脸上还是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嗯,那就不要见了。”
程英没再多留,转身就走。推开门时,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他下意识裹紧外套,摸出手机想给康喜月发消息,才发现半小时前对方就发了条信息:「还回来吗?」
他立刻回了句:「你回去了吗?」
康喜月几乎是秒回:「没有。」
程英愣了一下,对话框里很快跳出新消息:「你去哪了?」
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
说在警察局?说肖黎捅了人?
都不妥,他删删改改半天,只发了四个字:「有点私事。」
这一次康喜月的消息来得有点慢,半天才发来一句:「你有东西落在我这,要来拿吗?」
程英皱眉,想不起自己落了什么在他那里。但还是回了个:「拿。」
「我现在要回店里,店里碰面吧。」
「好。」
程英赶到炸鸡店时,店门虚掩着,卷帘门只拉了一半,显然没开张。他推开门走进去,康喜月正坐在柜台后擦杯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楼、上。”康喜月放下杯子,起身往楼梯口走。
程英跟上去,随口问:“康姐和姐夫呢?”
“今早回、婆家、过年、去了。”康喜月头也不回地说。
程英下意识想接话问他怎么不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康喜月毕竟是女方弟弟,跟着去确实不妥。
“那你一个人过年?”他换了个问法。
“嗯。”康喜月应了一声,脚步骤停,又很快补充,“不是。”
程英没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正想问,已经到了二楼房间门口。
康喜月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里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把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他按亮开关的瞬间,程英顿时愣住。
头顶的白炽灯光线不算亮,却足够把整个房间照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房间跟他上次来时判若两屋。
紧挨着床的那面墙壁被完全覆盖住了,从墙檐到踢脚线,没有一寸空隙,上次他来时那些斑驳的墙皮,此刻像是重新恢复了某种“原有的样子”,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照片大小不一,有的是洗出来的一寸证件照。有的是手机拍的生活照,打印成巴掌大,边角还留着裁剪的毛边。
有他高中时穿着校服,在操场边被朋友推搡着笑的样子。有周末泡在图书馆,皱着眉啃笔杆的侧脸。有他在学校后街买冰汽水,捏着玻璃瓶仰头喝的样子。
无不意外,主人公全是他。
程英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大一军训的自己,穿着迷彩服站在队伍里的最后一排,那照片他有印象,当时因为拍得不错上过同城热搜。
还有那张大一校庆当志愿者的照片,背景里能看见装饰喜庆的礼堂,他正弯腰给老师递矿泉水,这张明明只在学校公众号的推送视频里出现过一秒钟。
满满一整面墙的照片,时间线从青涩的高一时代一直延续到现在,像一部被悄悄记录的、只属于他的成长纪录片。
程英站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他忍不住朝着照片墙越走越近,脚下忽然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只箱子,和上次绊到他的那个看着很相似。
箱子被踢翻,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他皱了皱眉,弯腰去捡。
最先捡起的是个草稿本,摊开的那页上画满了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几何公式和不成句的歌词,程英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再捡,是块掉了漆的电子表,表带断了一边,他捏在手里转了转,看到背面刻着的歪扭字母,心猛地一跳,意识到了什么。
继续捡起散落在脚边的物件:褪色的校服纽扣、写满批注的英语试卷、还有个缺了角的陶瓷杯……每捡起一样,心口就发紧一分,这些东西分明是他高中时的物件,怎么会在这里?
直到目光落到箱子里,他在里面发现了几个空饮料瓶,其中一个是柠檬气泡水,瓶身印有黄色的柠檬图案,他经常喝的那种。
秦胜前段时间吃饭时随口说看见康喜月捡瓶子的话,突然清晰地钻进脑子里。
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猛地冲上头顶,几乎是同时,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康喜月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立着,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眸深沉,看不出情绪。
“什么、感觉?”康喜月问他,声音轻轻的,“害怕?恶、心?”
程英没有回答。
他心里没有害怕,更谈不上恶心,毕竟在康喜月那里,他早已见识过更令人大开眼界的事。此刻涌上心头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胀。
他忽然想起昨晚,康喜月说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动了心思,那时他只当是情到浓时的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箱旧物,那些早已被他遗忘的细碎物件,被人小心翼翼地收了这么久,他才猛地意识到,那句话原来是真的。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原来一直有双眼睛,这样安静又执着地注视着他。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康喜月见他半天没出声,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默认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程、英。”他突然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程英闻声转头,撞进康喜月的眼里。
只是一瞬间,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便翻涌开复杂的情绪,有执拗,有期待,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还没来得及辨认清楚,下一秒就见康喜月猛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喷雾瓶,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
一股陌生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气体扑面而来。程英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可是已经晚了,头脑瞬间开始发沉,眼前的照片墙开始旋转、模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听见康喜月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一起,过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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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奸夫淫夫下线噜 番外想写一章肖黎视角 虽然还没写 但已经开始爽了
第127章
程英睁开眼时, 脑子还有些发懵,并没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眨了眨眼,望着天花板愣了片刻。
后颈传来一阵酸痛,他想抬手揉一揉, 却发现手腕动不了。
低头的瞬间, 呼吸猛地顿住了。
两只手腕左右各一副手铐, 链条短而粗,一端锁着他的手腕,另一端牢牢铐在床头的铁栏杆上。
他又挣扎着动了动脚,脚踝处立刻传来铁链拖拽的哗啦声,两条粗重的脚链缠在床尾的支柱上, 将他的活动范围死死圈在这方寸之间。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飞速闪回,他只记得当时他蹲在地上,康喜月朝他喷了什么,然后……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有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原以为经过昨晚的事后, 自己已经能够承受康喜月各种异于常人的举动,就连看见他收集了满满一墙自己的照片,还有那些不知从哪弄来的旧物时, 他都没怎么失态。
可到头来, 这人还是能一次次突破他的认知底线。
手机就在床头,可他手被铐着, 离得那么远,根本够不着。
房间里没挂钟,连现在是几点都不知道。
等了许久也不见康喜月回来,他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几分钟后,楼梯那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眼看向进门的康喜月, 对方戴着帽子围着围巾,身上沾着未化的雪花,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康喜月一进来就打了个喷嚏,随后一脸若无其事地开口:“外面、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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