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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康喜月的睡脸, 心里把这人从头到脚腹诽了八百遍,最后却还是重重叹口气,把链子往手腕里塞了塞,贴着皮肤藏好。
啧,更烦了。
他说不清是何时睡着的, 只知道没睡多久,就被一阵灼人的热度烫醒了。
康喜月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身,整个人几乎贴了过来, 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把他颈侧的皮肤烘得发烫。
房间里一片黑暗,天还没亮。
他皱着眉侧过身, 借着月光看清身边的人,嘴唇发白,脸红得吓人。
“康喜月?”程英动了动。
康喜月没睁眼,眉头拧得死紧,喉间发出细碎的呻吟, 像是在忍什么剧痛。
“你发烧了!”程英心猛地沉下去,挣扎着想坐起来,铁链却把他死死拽回原位。
“康喜月!醒醒!”程英提高了声音。
康喜月睫毛颤了颤,嘴里含混地念着什么,听不清字句。
程英试着拽了拽铁链,床架被扯得咯吱响,却半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康喜月!你听见没有?”他声音发紧,“起来找药啊!你想烧死自己?”
回应他的是康喜月突然加重的喘息,那人像是难受得厉害,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
程英浑身一僵,只觉得那温度烫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康喜月……”他放轻了声音,“醒醒好不好?钥匙放哪儿了?我帮你找药……”
康喜月哼唧了一声,眼皮颤得厉害,却始终没睁开。他像是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往程英这边靠得更近,滚烫的手掌胡乱抓着,最后竟攥住了程英的衣领。
程英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铁链又勒紧了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不是在床头柜?”程英急得往那边看,可被铁链拽着,离床头柜还有段距离,够不着。他只能又去问康喜月,“你点头或者摇头都行,是不是在抽屉里?”
康喜月这次总算有点反应了,嘴里断断续续地冒出几个字,程英凑得极近才听清,像是在说“冷……”
程英连忙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盖在他肩膀上。
康喜月难耐地动了动,程英隐约感觉有个硬物隔着布料蹭了蹭自己。
“不是吧。”他低骂一声,又气又急,“都烧成这样了还发情?”
他刚想挪开点,却感觉不太对劲,那东西方方正正的,带着点尖锐的棱角,不像是那玩意儿。
“钥匙……”程英念叨了一句。
低头一看,康喜月口袋里的硬物边缘形状像极了钥匙串上的挂钩。
他试着往康喜月那边蹭,铁链瞬间绷得笔直,根本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硬物随着康喜月的呼吸轻轻起伏。
僵持了不知多久,康喜月忽然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他这边翻了半圈,搭在他小腹上的手滑到身侧,一串钥匙赫然从裤兜口滑了出来,半截垂在床边,离程英的脚只有两拳远。
程英心脏狂跳,蜷起被锁的脚,用脚趾去勾那串钥匙。
试了四次,脚趾终于勾住了最下面那枚钥匙的环,他屏住气,一点点往上提,借着腿的摆动把钥匙串甩到手边。
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又立刻攥紧钥匙,低头去对手上的锁孔。
金属钥匙在锁孔周围磕磕碰碰,每试一次,铁链就往肉里勒紧一分。
“操……”他咬着牙低骂一声,额角渗出细汗。第七次,钥匙终于颤巍巍怼进了锁孔。
程英深吸一口气,借着床头那点月光眯眼瞄准,手腕猛地用力,“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甩了甩刚挣脱束缚的右手,活动完僵硬的指节,又去解左手的铐链,又是“咔哒”一声轻响,两只胳膊终于都能自由活动。
他又起身去碰脚腕上的铐子,但钥匙往锁孔里一捅,转了半圈就卡住了,来回拧了半天锁芯硬是纹丝不动。
程英低骂一声,捏着钥匙看了看,又低头瞅了瞅脚铐的锁孔,比手上的小了一圈。
康喜月还挺精,弄了两套不一样的锁。
脚腕被铁链锁得死死的,他试着抬了抬腿,铁链立刻绷成直线,最多只能让他在床边挪半尺远,想沾地根本不可能。
他只能坐在床上,伸长胳膊去够床头柜。
祈祷抽屉里有药吧。
好在他手臂够长,刚好能够到,用力一拽,抽屉拉开,里面的东西却让他呼吸一滞,是不久前康喜月用在他身上的道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回抽屉。
他喘了两口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找药的事,可刚才那一眼扫过去,抽屉里除了那些东西,根本没见药盒的影子。
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玻璃杯上,里面还剩着小半杯水,是他昨天晚上喝剩下的。
他伸长胳膊把杯子够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康喜月的后颈,想把人半抬起来。
康喜月烧得浑身发软,头一歪就靠在了他胳膊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手腕内侧。
“张嘴,喝点水。”程英低声说着,把杯沿往他唇边送。
康喜月的嘴唇干裂起皮,抿得紧紧的,半天没反应。
程英没辙,只能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唇,像哄小孩似的又说:“喝点水就不难受了,嗯?”
或许是这动作起了作用,康喜月喉结动了动,终于微微张开了嘴。
程英赶紧把杯子往里送了送,凉水流进他嘴里,他却没力气咽,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下巴和颈窝的衣领。
“慢点喝。”程英腾出一只手,用袖口擦去他下巴上的水迹,又把杯子往回撤了撤,只让少量水沾湿他的嘴唇,“先润润嘴。”
康喜月尝到了水的凉意,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吞咽声,主动往前凑了凑。干裂的嘴唇慢慢舒展开,程英开始一点点地喂他。
小半杯水喂下去,多半都洒在了外面,康喜月的衣领湿了一大片,程英自己的袖子也沾了不少水,冰凉地贴在胳膊上。
他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刚想把康喜月放平,对方却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并在不断摸索什么。
程英愣了愣,低头看见康喜月睫毛颤了颤,嘴里含混地吐出几个字:“手铐、呢……”
“我解开了。”
“不行,”康喜月连眼皮没力气掀开,语气里却带着一股执拗,“锁、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赶紧把我脚铐解开得了,我去给你找药,你想烧死在床上?”
康喜月没再搭话,呼吸陡然沉了下去,是彻底烧得昏睡了过去。
程英连叫了他几声,那人都毫无反应。
他盯着康喜月烧得通红的脸颊,心里猛地一揪。
康喜月不会真的烧死在床上吧?
他这晚很晚才睡,怕康喜月出什么事,怕康喜月突然醒来,但对方后半夜一直都没再有动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有知觉时,先感觉到的是身边那股灼人的热气离远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康喜月他正背对着床,弯腰往脚上套鞋。
听见了他的动静,康喜月转过身,脚步踉跄地走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声音沙哑:“我去……医院、输液。”
程英皱眉:“你自己去?”
“嗯。”
“我跟你一起。”
康喜月缓缓摇头:“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扶着墙慢慢挪出了门。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程英这才动了动胳膊,手腕处传来冰凉的束缚感,低头一看,那两副手铐不知何时又被锁回去了。
他盯着手腕上的金属链好半天,突然被气笑了。
都烧得站不稳了,倒还没忘这茬。
他对着空荡的门口骂了句“烦死了”,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楼道里传来康喜月踉跄的脚步声,一步一晃,像是随时会栽倒。
两分钟后,康喜月应该是成功下了楼,世界重归安静。
他靠回床头,心里有点燥。
康喜月那状态,真能靠自己走到医院?万一晕在半路上……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赶走。
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
昨天睡得太晚,脑袋还晕乎乎的,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他迷迷糊糊想,再睡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昏沉,连梦都没有。
再次有知觉时,不是自然醒的舒缓,而是喉咙里窜上来的灼痛。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懵了。
屋里弥漫着呛人的灰黑色浓烟,窗户外一片诡异的橘黄,焦糊味钻进鼻孔,刺得他不住地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呼喊。
“着火了!快下楼!”
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不知什么东西烧裂的噼啪声。
程英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腕却被铁链拽得生疼,“哐当”一声撞在床架上
“康喜月!”他扯着嗓子喊。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两声,嗓子疼得像要裂开,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令人窒息的浓烟。
程英急得浑身冒汗,手脚并用地挣扎,铁链在床脚磨出刺耳的声响,手腕和脚踝的皮肤被勒得发红发烫,可锁扣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他眼前开始发黑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了。
一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冲了进来,头盔上的探照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那人戴着氧气面罩,看不清脸,只听见急促的喊话透过面罩传来:“你还好吗?能移动吗?”
程英张了张嘴,浓烟呛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腕,朝着那人晃了晃,声音微弱:“我……我被锁着……”
消防员的探照灯落在他手腕的手铐上,顿了一下,立刻从腰间摸出破拆工具。
程英被带下楼时,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这几天都没下过床,双腿软得不行,每走一步都打颤,全靠消防员半扶半搀着才勉强挪动。
明明房子里没起火,可不知哪来的浓烟顺着楼道灌进来,熏得人眼睛发酸。他只能眯着眼死死捂住口鼻。
刚走到一楼平台,他忽然“嘶”了一声,脚步猛地顿住,身子往前后转了转。
“怎么了?腿没劲了?”消防员赶紧扶稳他。
程英摇摇头,目光落在楼梯转角的地面上,声音有点发急:“手链……我的手链掉了。”
消防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台阶缝里看到点细碎的金光。程英急着要弯腰,腿却软得使不上劲,消防员便替他捡了起来。
程英接过来,用拇指蹭掉吊坠上的灰,把链子在掌心绕了两圈,攥得死紧。
“谢谢。”他低声道。
两人继续朝外走。
直到脚实实在在踩上外面的空地,程英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耳边全是消防车的鸣笛、人群的议论,还有高压水枪喷射的声音。
他被安置在警戒线外的空地上,晚风一吹,带着点焦糊味的凉意扑在脸上,这才彻底清醒了些。
抬头望去,天早就黑透了,他竟然睡了一整个白天。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人群脸上晃来晃去,围观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旁边有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来龙去脉,他竖着耳朵听了几句,总算弄明白了。
是春婶家那个刚上小学的小儿子偷偷在家玩摔炮,不小心点燃窗帘,引发了火势。
康喜月家就在他们隔壁,虽然火势没蔓延过来,但门板缝里、窗户缝里,全成了浓烟钻空子的地方。
他往春婶家的方向瞥了眼,消防员正扛着水管往屋里冲,春婶在一旁哭哭啼啼地拍着大腿。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在人群里环顾起来。
康喜月还没回来吗?
身边的消防员忽然侧过头,语气带着些谨慎:“这位同学,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程英听了对方的问题,有点没懂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旁边已经有人搭话。
“小程?你怎么在这儿?”是住在附近的张阿姨。
周围几个邻居也围了过来,脆当家前阵子来了个新外卖员,他们是知道的,都对程英有点印象。
“我……”程英喉结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康呢?”有人追问,“就你一个人吗?”
程英没说话,他也想知道康喜月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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