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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不算。”姜护语气平稳,眼神却锐利:“但我家老姜说了算。你既然查过我们家,该知道我和姜弥都是被收养的。我妈待姜弥如珠如宝,没让她吃过半点苦。”
她稍作停顿,身体微微前倾,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讽刺:“你说,要是让我妈知道,她那个阳光开朗、善良活泼的女儿,现在被你搅得心神不宁、寝食难安,随便一查你的身份就全是烂账,还有那么一个令人费解的家庭……到时候,我妹妹是会站在养育她长大的家这边,还是你这边?”
那酒并不烈,咽下已有片刻,但此刻晏唯却觉得一股灼热感才迟迟地从唇齿间蔓延开,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是哪一个字让她一瞬间痛而焦躁呢?
她不着痕迹的深呼吸着,那种血管快要爆炸的感觉,正在迅速地占领她的所有器官和神经。
她感觉到一丝痛。
竟然这般轻易地就感觉到了。
可她的面色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冷凝,唯一的破绽也只是搭在桌沿的指尖绷紧了些。她迎上姜护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可以试试。”
姜护的视线在她微僵的指尖上停留数秒,淡淡回道:“好,我会的。”
“还有别的话要威胁我么?”晏唯浅吸了一口气,她的耐心在耗尽的边缘,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姜弥的家人发生争执。
这对她不利,姜弥也会难过。这是她绝对不想见到的后果。
晏唯隐忍着:“你站在什么角度来威胁我?姜弥的姐姐?”
“威胁?威胁你有什么意义?”姜护交叠起双腿,注意到晏唯空了的酒杯,顺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她饮了两口,才迎向晏唯那张写满危险信号的脸:“这种情况,对那个笨蛋施压才更有效吧?如果逼她在我们家和你的天平上做选择,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晏唯眼神冰冷:“你就这么笃定姜弥不会选我?”
“换作别人,她或许会选你。但如果是老姜……”姜护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确信。她抿了一口酒,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姜弥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收养的吗?”
晏唯当然不知道。
当初那份关于姜弥家庭的资料,她并没有看完,后来她在意的就只剩下姜弥这个人,自然也没有想过再去调查什么。
此刻听到姜护这样问,纷乱的思绪与翻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隐隐的胀痛在太阳穴跳动。
晏唯神色如常地倒上酒,眼皮微抬:“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
“哦对,您不光是影后,还是晏总呢。”姜护的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冰,她最看不惯这种故作姿态的架势。若不是顾及姜弥,她早就把手里的酒泼过去了,何必在这儿浪费口舌。
姜护话音未落,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晏唯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此刻她整张脸冷得像结了一层霜:“若不是因为姜弥,你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若不是因为姜弥。”姜护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你连见到我的资格都没有。”
她承认晏唯这人的确有股子莫名的气势,不是平常人能对阵的角色,可她绝不能在这会儿弱下去。
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冰冻的气氛。
姜护瞥了一眼屏幕——是她设定的出发提醒。她特意买了深夜的火车票,她喜欢享受这种旅途,这意味着,她没剩几分钟和这个女人废话了。
“你见过她脚踝上的纹身了吧?”姜护突然问道。
这话晏唯听着很不爽快,大抵是想象到姜护和姜弥没有血缘关系,哪怕是脚腕,也属于姜弥身体的一部分。
从姜护嘴里听到这种话,她很不喜欢。她厌恶这种亲密。
晏唯没说话,姜护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赶着时间说:“那里原本是一道疤,是她亲妈用高跟鞋踩出来的疤。”
姜护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可越是这般平静,这句话钻进晏唯耳中时,就越显得残酷震撼。
姜护还在继续,语气依旧:“别以为这世上只有你受过苦。姜弥能长成现在这样阳光的性子,是我妈用全部心血养出来的。你觉得,你有资格轻易毁掉这一切吗?”
晏唯的眼瞳里印着红酒,红色似要溢出来,她的耳边回荡着姜护令她讨厌的声音,也同时浮现姜弥每一次笑,那样乐观热情到所有人喜欢的性子,她几乎对所有人友好,也对所有人微笑。
曾几何时,她甚至曾嫉妒过,厌烦过。
姜弥和她不是一样的人,姜弥有美好的家庭,爱她的母亲,所以才长成这样。
可原来不是。
高跟鞋踩进血肉里的时候,姜弥疼么?
一定很疼。
那得多疼?
晏唯的指尖不自觉已经握紧了,是对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的恨意,是对过去拥有恶劣想法的自己的恨意。
“我不会。”
她的语气和音调第一次降下来。
接着,她加重了语气:“我绝不会。”
她不会毁掉姜弥,她会永远站在姜弥身边。
“是吗?您是在用如今这名声向谁发誓?”姜护已经站起身,她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我说这些就是告诉你,要么你离她远一点,要么我会想办法让她离你远一点。就这样,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姜护关上门,大步往外走,她都有点想抽自己,说了这么多,晏唯要是还没有点动静,赶紧把事情处理完,她是真不会惯着姜弥蹚这趟浑水的。
那泥潭已经黑得不见底了,再往下跳,就是真的愚蠢。
姜弥已经够蠢了,不能再让泥糊了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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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度
第81章 索吻
雨丝紧凑地交织着, 将淮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姜弥回到这座城市,《春天》的拍摄结束得也不是很久,因此这里的一砖一瓦, 似乎还浸透着某些记忆。
每一条熟悉的街道,都能轻易勾连起与晏唯相关的片段。
车停在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前。她来过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怀揣着欣喜和敬意。
唯独这一次, 她的脚步格外沉重。
她抬手按响门铃。
片刻后, 门被缓缓拉开,莫云站在门内, 时光在她脸上刻下了更深的沟壑,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也显得浑浊黯淡。
姜弥微微一怔,一个念头划过——原来,伤害他人的人, 自己也未必会因此获得真正的安宁。
她牵起嘴角, 露出一个惯常的,合乎礼节的浅笑,轻声唤道:“莫阿姨。”
客厅里。
姜弥坐在莫云对面,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莫阿姨,您最近身体还好吗?”姜弥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莫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注视着她, 良久才开口:“你不是站在晏唯那边的吗?”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姜弥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温和却坚定:“莫阿姨, 我并不了解你们之间的过往。在这种情况下,我又能站在哪一边呢?”她稍稍前倾身子,眼神真诚:“您说是吧?”
莫云轻叹一声, 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我知道,你心里终究是更向着晏唯的。今天来,是想劝我什么?”
“不是劝您。”姜弥摇头,语气恳切:“我只是想起之前在淮城时,您一直很照顾我。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了。今天正好有空,就想来看看您。”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莫阿姨,我没想到上次的事会让您难过。”
上次莫云和晏唯在那套房子里发生争执后,她对莫云说了一些不太客气的话,之后再没和莫云联系后。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只是在她的认知范围里,她不觉得晏唯是错的而已。
莫云的神情稍稍缓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姜弥见状,才继续说道:“我听妈妈说,您和她以前关系很好。”
“是啊。”莫云闻言,目光便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当年我们两家是邻居,你妈妈待人总是很热心……”
她忽然停住,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姜弥轻声接话:“我是说我的生母,董艳琪。”
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莫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董艳琪”这个名字从姜弥口中说出时,她就像是被一道遥远的电流轻轻击中,眼睫难以自抑地颤动了几下。
姜弥也没有催促。
隔了好一会儿。
“艳琪啊……”她低声重复着,目光仿佛穿透了过去:“真是好久好久,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被岁月侵蚀的嗓音:“那时候,我,小檀,还有艳琪,我们三个人……是最好的。”
莫云的视线缓缓聚焦在姜弥脸上,她仔细地端详姜弥的五官——那双清澈而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睛,挺直秀气的鼻梁,以及抿起时透着一丝自我的固执。
不知为何,莫云的眼圈渐渐泛起一层红。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她声音很轻:“我真的很惊讶。你和她,长得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和鼻子的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你,就好像……好像看到了她年轻时的样子。”
姜弥微微怔住。关于董艳琪,姜有舒跟她提起的不多,她也从未听人如此明确地说过自己与她相像。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是吗?我妈妈倒是提过你们关系很好,但具体的事说得很少。您……能多跟我说说她的事吗?”
然而,在心底最深处,姜弥对董艳琪这个赋予她生命却又令她畏惧生存的女人,早已失去了探究的欲望。
她对董艳琪没有恨,也没有爱。
如果董艳琪现在站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要问点什么,说点什么……更何况,董艳琪已经死了。
所以那些过往的事,无论悲喜,于她而言都好像离得很远了。
但她清楚地知道,董艳琪这个名字,是现在能和莫云快速拉近关系的方式了。
莫云的视线在姜弥脸上停留了许久,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姜弥默不作声地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莫云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们三个……是同一所大学的。你妈妈年轻时,性格和你现在很像,像个小太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遥远的怀念:“我和小檀在学校那会儿,没少受她的鼓励和帮助……可她有个毛病,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莫云深吸一口气,回忆让她内心的痛苦一丝丝冒出来:“后来我和小檀在一起,和她联系少了些。那段时间,她喜欢上了一个……很不好的人。为了那个人,她闹到退学,最后干脆跟着他离开了学校。等我们再联系上她时,才知道她已经和那个人领了结婚证。”
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此刻仅以一个模糊的“很不好的人”的形象出现,却很奇怪的,让姜弥心口揪紧了一下。
她大概能猜到后来的故事,却还是轻声问:“后来呢?”
“这样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莫云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个人对她很不好。生下你之后,艳琪还在月子里,她就出轨了。为了外面的女人,天天和艳琪吵。”
她闭了闭眼,仿佛不愿回忆那些画面:“有一次我们去看她,满屋子狼藉,艳琪坐在地上哭,你在摇篮里哭……她身上都是伤,脸上更是没法看。她拉着小檀的手说要离婚,这场闹剧折腾了半年才结束。那之后,艳琪就像变了个人。”
姜弥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所以最后,大家很可怜,她却成了那个罪该万死的人吗?她就必须承受她所有的痛苦、不甘,承受她对这个世界彻底的失望,也承受她完完整整的怒火吗?
莫云看到姜弥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随即放软了语气:“阿姨知道有一段时间你过得很辛苦……但你也要理解你妈妈,她真的很可怜,而且她也是无辜的。毕竟,是她千辛万苦把你生下来的……而且后来还用了那么惨烈的方式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姜弥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她没想过要改变莫云的什么想法,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姜弥端起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茶水正在失去热气。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神色晦暗的莫云,轻声将话题引开:“小檀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晏唯和她长得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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