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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唯的视线在屏幕那端仔细地扫过她的脸:“在可怜我吗?”
姜弥一顿,晏唯大概不喜欢别人可怜她的,她正想摇头,忽地晏唯的声音压低了:“弥弥,我喜欢你可怜我的样子,你红眼睛的时候——特别好看。”
晏唯喜欢姜弥为她红眼,某些时候,她为姜弥叫出声的时候,姜弥的眼睛会比现在还要红。
方才姜弥只是红了眼眶,现在她整张脸都泛起红色。
她道:“以前没见你这么会说。”
晏唯轻笑一声:“那你喜欢吗?”
姜弥没回答:“不告诉你。”
“怎么才告诉?”
“v我一百万看看实力。”姜弥随口胡诌道。
话音落下,那端传来几声轻叩门响,接着是晏唯与工作人员低沉的交谈声。
“等一下。”
晏唯短暂消失在镜头前。
姜弥静静听着,直到那阵细微的嘈杂退去,晏唯的呼吸重新靠近话筒,那张漂亮得让人难以挪开视线的脸,也重新出现在她的一起萘胺,她才轻声问:“要忙了吧?”
“嗯,有点事要处理。”
“那你去吧,注意休息。”
晏唯没有立即回应,也没有挂断。她看着对方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才说了一句:“你也是。”
那语气里仿佛藏着很多话。
通话结束。姜弥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当她再次拿起手机时,便大致猜到了刚才工作人员匆忙找晏唯的原因——就在她们通话的短短几分钟里,微博热搜榜首已悄然换了一轮。
一个刺眼的“爆”字下,是莫云最新发布的视频。
画面里的莫云显得更加苍老,状态比前几天见面时还要憔悴。姜弥心中泛起一丝不忍——莫云从未伤害过她,反而因着董艳琪的缘故,一直待她温和。
可一想到莫云对晏唯的所作所为,那点柔软就像被冻硬的刀片划过,渐渐冷起来。
视频里,莫云泪流满面地辩解:之前流传她在医院怒骂晏唯的视频,只是一时气愤伤心所致,而这一切都因为晏唯持刀伤她在先。
她声称晏唯从小就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发病时暴躁易怒,屡有暴力行为。
至于被爆出强迫晏唯观看车祸录像的事,莫云解释那是因为晏唯在事发后毫无悔意,甚至口出恶言威胁年幼的莫希,万不得已才采取约束。
而循环播放事故画面,纯属巧合。
视频下方,这次骂晏唯的不算多,可架不住黑粉和对家纷纷下场,添油加醋各执一词。
姜弥知道,没有确凿证据,再任其发酵下去,莫云在公众心中固然可憎,但晏唯也难逃污名。
片刻,姜弥还是点开了手机里那段录音,连日来的犹豫再度涌上心头。她对莫云始终狠不下心,不断自问:公开录音会不会后悔?伤害一个曾善待自己的人,究竟是对是错?
难以抉择的时候,她去找了姜有舒。
母亲反问她:“真相本身,有对错吗?”
姜弥盯着这句话良久。
看着消息没动弹,又是许久之后,她将录音选择分享发给了晏唯。
…
凌晨三点多的片场,灯火零星,喧嚣散尽后只剩下夜风带着凉意肆意穿梭。
姜弥刚拍完最后一场夜戏,眼眶干涩得发疼,她仰起头,滴了几滴眼药水,冰凉的液体滑入眼底,才勉强缓解了几分疲惫。
她和导演、齐文熙一起回看了监视器里的画面,反复确认几个细微的情绪转折后,导演终于点头通过。
回到休息室,她迅速卸掉厚重的妆,换下戏服。
穿了一整天的内衣勒得人喘不过气,她索性只套了件宽松的白T恤,又在外面裹了件厚实的羽绒外套,反正拉链一拉,什么也看不出来。
赵佳正在收拾随身物品,抬头看见姜弥摸出手机,忍不住调侃:“我就知道你一收工就要看手机——这次你应该不会愁眉苦脸了。不得不说真是一出好戏啊……”
姜弥划开屏幕,抬眼问:“什么好戏?”
赵佳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是说,晏老师这最后一手……藏得可真够深的。”
姜弥随手刷新着微博主页,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特别关注列表里,晏唯的名字突然跳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没有配文,只有一段视频。
背景是那间她熟悉的客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二人起初还是平静地说话,紧接着,画面中莫云的情绪陡然激动,毫无预兆地,她猛地将晏唯狠狠推在地上,嘴里开始对晏唯进行谩骂。
晏唯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不去死?当初死的人就该是你!”
“你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你妹妹把芭蕾看得那么重要,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就因为你一句话,她现在在学校根本抬不起头来!”
“你害了小檀,你还要害莫希!我告诉你,有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有自由的一天!小檀受的苦,你这辈子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受着!”
晏唯看着莫云,声线从视频里透出来是那样的让人破碎:“那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生下我之后不掐死我?”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出生的时候我一看到你我就很不舒服,别的孩子要么哭,要么笑,你什么表情都没有!你从小就是个怪物!”
晏唯闻言,冷笑一声。
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可是妈,那天早上让她崴脚的那双鞋——是你给她选的。”
犹如平地的一声惊雷。
莫云甚至倒退了一步,晏唯继续道:“这么多年不过是你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想要将责任怪罪在我的身上而已,是你忘了这个事实。不是吗?”
晏唯说着要起身,可还不等她起身,莫云砸碎了桌上的花瓶,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道碎瓷片面目狰狞地朝着地上的晏唯刺去!
“你闭嘴!!!”
那一瞬间,姜弥的心跳几乎停止。哪怕是已经事隔许久,哪怕此刻隔着屏幕,姜弥还是心慌。
千钧一发之际,晏唯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了莫云挥着瓷片的手腕。
瓷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距离晏唯的胸口仅有寸许。
两人在无声的画面中僵持,力量在角力中迸发,晏唯因用力而绷紧的手臂线条和莫云因疯狂而扭曲的面孔,形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在激烈的挣扎和争夺中,瓷片的方向骤然改变。
下一秒,画面清晰地记录下,那把原本刺向晏唯的瓷片,不慎划过了莫云自己的手臂,鲜红的血立刻冒出来,同一时刻,晏唯将那瓷片夺了过去。
接着将莫云反控制住……
视频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姜弥握着手机,掌心沁出薄汗。她想起,这个视频记录的时刻之后,就是她自己推开门,亲眼目睹屋内一片狼藉的那个晚上。
当时晏唯什么也没有辩解,哪怕在那之后——不,甚至直到现在,晏唯都不曾向她解释过分毫。
原来当初动手的人是莫云,只因为莫云身上见了血、留了伤,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所有人便理所当然地将她视作受害者……可事实根本并非如此。
姜弥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的呼吸里都仿佛带着刺,一点点吸进她的肺腑中。
她埋怨自己,口口声声说着相信,其实自己在那个时候也并不是完全信任晏唯的。
“这是好事儿啊,现在舆论一边倒,都是心疼你晏老师的,还有夸她心软的。”
赵佳说出“心软”两个字都想笑,毕竟在大部分人眼里,对方都把自己说成那样的,恨不得让自己活不下去,按理说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但晏唯偏是忍了这么多天,而且还步步退让,全程只有她一个人念及母女情分,直到实在是影响太大,才出来澄清事实。
早年丧母、被冤枉害死母亲、从小被虐待、被生母和亲妹妹吸血、没人疼没人爱……如今功成名就,还要被这么对待。
这条视频发出去才不过几个小时,各个短视频的博主已经做了N条视频出来,纷纷下场手撕“渣母渣妹”组合,为影后讨回公道。
大家现在心疼晏唯都来不及。
见识过晏唯手段的赵佳,却早就分析出了这局面的走势。
这欲扬先抑算是被晏唯玩到了极致。
她看了眼姜弥,她是由衷地担心,那晏唯心眼子不比蜂窝煤的洞少……她们弥弥能压制住嘛?
赵佳心里想着事儿,嘴上却是没停:“不过这事儿的功臣,还有一个人。”
姜弥抬起头,赵佳就着她的手将界面滑回热搜榜。指尖向下轻扫,一个词条赫然映入眼帘。
赵佳点开页面,将手机挪回姜弥面前。
“怎么说呢……莫希可真是晏老师的亲妹妹。”赵佳语气复杂:“她这一手也挺有意思。”
姜弥的目光落在莫希的微博声明上:【想跟大家说声对不起。因为家里的事占用了公共资源,在此简单澄清:姐姐对我和妈妈一直很好,从未有过虐待行为。妈妈因往事受过精神打击,两年前确诊严重精神疾病,目前仍在服药康复。我因年少不懂事,未能珍惜姐姐的付出,引发不良舆论,深感愧疚。近日生活混乱,终日惶惶不安,特向姐姐诚恳道歉,并代妈妈向姐姐及公众致歉。望此事至此终结。】
姜弥快速浏览评论区,舆论已呈一边倒之势。
这场持续好几日的风波,随着莫希的发声,彻底改变了现状。
……再不会有人相信莫云的话了。
…
“绝不绝?”赵佳挑眉:“之前她还帮着莫云说话,转眼就把母亲有精神疾病的事捅了出来。”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人不可貌相。”
姜弥说:“是啊。”
她想起和莫希的第一次见面,如今依旧感到唏嘘,果然,人是多面的。
你见到的第一面,永远不是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见过她几次,我觉得她待人还挺热情,而且她还来片场看过你。”赵佳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能穿透文字看见那个曾让她觉得很好的姑娘:“当初还觉得她和你的性格有点相像,活泼讨喜。现在回想,只觉得恶心——字字句句都在道歉,却字字句句都在撇清自己。”
姜弥不知该说点什么。
“算了,这些人咱们也就不去想了。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宽心了。”赵佳看着姜弥有些起皮的唇,把杯子递过去,说:“网上的风向说变就变,虽然晏老师不能立马从风波里出来,但网友都很健忘,而且公司肯定已经开始行动,她们会好好利用这波流量……晏老师经历这一次之后,地位只会在粉丝路人的簇拥和心疼之下,走得更高。”
姜弥接过杯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可她不会喜欢这样的。”
但无论如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那你呢?”赵佳看向她,“心里好受点了吗?”
知道那些事都是真的之后,赵佳自然也心疼晏唯,可这些天她天天陪着姜弥,看她一有空就刷微博,眉头越皱越紧,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精神气,终究还是更心疼眼前人。
姜弥沉默片刻,低声答:“好一点了吧……”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
“弥弥,开心一点。”
姜弥抬头,对上赵佳关切的眼神,忽然笑了笑:“也是,至少事情没有变得更糟,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好了。”
“是啊,已经算好了。”赵佳拍拍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希望从今以后,你们都能好好地。”
姜弥点点头,眼里微微一动:“是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地。”
赵佳一听,故意哈哈笑起来,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不错不错,还没见色忘友,奴婢真是感动得要哭了。”
“去你的。”姜弥丢给她一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走人,都不看看几点了。”赵佳一把抓起包,顺手推着姜弥往外走。
夜渐渐深了,窗外零星灯火安静地亮着,像一场大雨过后,终于透出了微光。
这是靠近凌晨四点的于都,像一座悬在天空边缘的城。风很轻,带着秋日里特有的……露水那种将散未散的潮气,路灯的光晕被薄雾揉开,在空荡的街面投下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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