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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小泱还是沉着脸,冷眼旁观,不给反应。
李大光觉得他更酷了,“大哥你手里是包子吗,给我吃一个呗,饿死我了!”他闻到那味,鼻子一皱,嫌弃说:“菜包啊?狗都不吃。”
焖肉:汪!
盛小泱终于过了遍李大光啰里吧嗦没有重点的话,捏出笔,潦草书写,再给李大光看。
-我不当你大哥。
李大光挠挠头,傻了吧唧嘿嘿笑。
随后盛小泱蹲下,包子喂了焖肉,扬起眼尾瞟李大光:给狗吃也不给你吃。
李大光还笑。他头发长出来一点,面相也有变化,可能被组织改造过,总之没那么混蛋了。
盛小泱在看见李大光的眼睛偶露出的清澈愚蠢后,警惕心拉得不算很高了。
李大光目光灼灼注视盛小泱:“大哥,我想跟那边的内老头请假,你帮我打掩护呗。憋死我了,我要出去玩!”
盛小泱明晃晃一撇嘴,就差把狗改不了吃屎挂上脸。
李大光被这么一鄙视,不知怎么的还蛮爽,勾勾搭搭的混样,手一抬攀上了盛小泱的右肩。
李大光比盛小泱还高一点,脑袋一歪,还想贴脸。
他可能没别的意思,但盛小泱因过往经历形成的条件反射就不那么好了。从右肩头腾升起的麻酸刺痛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心率不自然加速。他眉心紧拧,右掌作拳,颈侧青灰色血管蜿蜒轻跳,整个人单薄显病态。
李大光不明所以:“大哥你怎么了?脸这么白,病啦?是不是发烧了!”说着还要摸他额头。
“手拿开。”这声音被风带来,混杂了北冰洋的寒峭。
李大光的手没碰到盛小泱的脸,被外力挥走,力道不算客气,虎口逐渐红起。他一愣,回头,看见章叙,嘴角抽抽,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问盛小泱,你也被组织收编了?
那手还搭在肩上,盛小泱头晕眼眩,目光所及处,草木打着旋升空,搅着还未消化的食物顶住了嗓子眼。他胸腔泛酸涩,弯点腰就会吐出来,硬生生压着罢了。
章叙皱了皱眉心,直接横卡进盛小泱和李大光中间,又重复说一次:“手拿开!”
李大光哆嗦撒手,甚感莫名,同时给自己找补:“干什么啊这么凶,我跟他说话呢,关你屁事!”
章叙冷冷睨李大光,眼角眉梢全挂着个滚字。
“……”李大光咽口唾沫,讪讪噤声。他这人,虽咋呼没边,但心里有谱,该怂时怂。并且他从来认为章叙的温雅是装的,此人纯粹笑面虎一个,精心伪装,不知道为谁准备了杀猪盘。
那边领导叫李大光,让他回来,别偷懒,要去下一条街了。李大光还看不清局势,且为没能摸到鱼而感到遗憾,他愤愤不平又依依不舍,蛮有好地跟盛小泱告别:“我先走了啊,你注意身体,下回有空我再找你啊大哥!”
盛小泱听不见,只有章叙觉得聒噪,温婉含蓄地翻个白眼,算送别李大光。
章叙把盛小泱带到树荫下,戳他肩,没反应。等了等,又想了想,伸一指头,戳他脸颊,位置离酒窝一点点距离。
盛小泱像被巨浪冲上沙滩的鱼,不知何时又被人送入大海,当潮润冲刷全身,他猛吐一口气,终于又活过来似的。
肩上那灼烫触感还在,盛小泱拧巴偏头,嫌恶地揉揉。
一系列不着掩饰的行为和表情尽收入章叙眼底。
静默无言。
焖肉快乐地奔于烈日下,自己跟自己玩,盛小泱盯看片刻,目光从空洞到疑惑,恢复些了神采。于是起因、经过、结果有逻辑地串联到一起后,他头皮猛地炸了。
梗着脖子回头,盛小泱发现章叙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神态一贯柔和,却疏不间亲、束身自好。
盛小泱心里咯噔一下。他现下脸色苍白,显得眉目更加沉黑。
章叙只是笑笑,手里绿豆汤递过去,吸管已经插上了,服务很到位,“不知道你喝过没有,我觉得味道不错,解暑清渴。尝尝?”
东西握在他手里很久了,凉气遇热,在杯身凝成水珠,滴滴坠在章叙指尖,晶莹剔透。
盛小泱怔怔接过,拇指抹掉湿润的水汽。他极力克制,避开章叙的手指。
很便宜的透明塑料杯,灌了水,几乎半杯的绿豆、糯米、红绿丝,全都沉底。盛小泱试着用吸管搅,没搅开,直接喝。
章叙走在前,听身后滋啦啦好响的动静,津津有味。等到小面馆,盛小泱手里就捏了个空杯。
他习惯把瓶瓶罐罐收起来卖钱。
章叙问:“好喝啊?”
盛小泱点点头,表示肯定,很好喝!
他手语问:哪里买的?
章叙不好指路,说:“明天带你去。”
盛小泱打个嗝,沉甸甸一杯粥,喝饱了。
正当午,他站在屋檐下,照一半遮一半,像明暗的两页纸,琢磨不透,总要会错意。
章叙揣了一路的惆怅在此刻松下,他叹气,蛮操心,说:“午饭要吃的。”
盛小泱凝眸眨眼,忽生出一股被管束的奇妙感,不可言喻。
他笑笑:哦!
章叙无奈,也笑一下。
苏淼淼在小面馆,正清点损失,见盛小泱来,咧着笑过去,叫,小泱!应该蛮热情的。
盛小泱礼貌微笑,做个手势。
苏淼淼看不懂,“什么什么?”
章叙翻译:“问候你呢,苏老板好。”
苏淼淼狐疑:“怎么你懂手语?”
章叙轻挑眉峰,笑笑,闭口不答,高深莫测。
苏淼淼嘁一声,长卷发朝后一拢,从包里拿出钱,给盛小泱,说,拿着。
盛小泱对钱还停留在等量交换的概念中,想法淳朴,认为一毛一分都要事出有因。所以他疑惑,没接。
苏淼淼蛮有当老板的觉悟:“员工干多少活,我给多少钱,这天经地义。工资外的奖励根据员工个人表现决定,都在劳动法的框架内,定额合法合规!”
盛小泱听不懂,他云里雾里。
-啊?
苏淼淼继续说:“昨晚小面馆幸亏有你,不然门板肯定保不住。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情怀!”
盛小泱大概理解了,收下这钱。
装修那会章叙就建议苏淼淼把这扇木大门换了,苏淼淼没同意,她说新东西会少了岁月的陈旧感,百年老年的招牌显得像诈骗。
章叙问:“百年?”
苏淼淼从容道:“做生意嘛,那不得搞点店设!”
“……”
无语归无语,章叙搞木头的,以他对艺术和情怀的角度出发看问题,能理解苏淼淼的执着。就比如人和某些物件相似,时间一长,都有灵气,形成各自的性格,选择江平路扎根,经历风吹雨打,却永远默然瞭望某一处。他们安而不乱,静而不争,淡于视野。
就像盛小泱,正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嗯,认真数钱。
章叙看一眼,忍俊不禁。
苏淼淼没章叙这样深刻,她庆幸的同时,又蛮凄迷。
“一楼没事,二楼惨了,”苏淼淼不大忍心地把盛小泱从财迷的精神状态中摇醒,婉转提醒:“小泱,你没地方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章叙OS:他是不是崆峒?
住哪里呢,好难猜呀
第28章 一颗爱意的心脏
重回现场,看那场面,心有余悸。章叙想,幸亏昨天扛他走了。
房间内整扇窗户脱框,一半砸床,一半坠地,碎玻璃满屋都是,连墙壁缝隙都嵌进去几块,簌簌往下落灰。再看顶,瓦片飞不见踪影,露个大洞,太阳炙烈,光照锋利笔直,猛突着戳进惨不忍睹的小屋。
“我天。”苏淼淼拍拍胸口,“小泱我要给你买个保险,工伤全赔的那种。”
盛小泱对此景象的反应不大,他桥洞都睡过好久,垃圾场或者废弃工地也不挑剔,风餐露宿,比不上这里。他只是可惜了,房间朝南,日照充足,蛮好的地方,睡觉也踏实,才几天,就又没有了。
章叙看了眼盛小泱,拽他衣摆。
盛小泱抬头:?
“别进去了。”
盛小泱衣服还挂在里面,昨白天洗了要晒干。白色短袖,上回见章叙穿的那件,命运多舛似的,脏了破了,彻底穿不了,特别不顺利。他眉间的惆洇开,措不及防,全落在章叙眼里。
章叙忖量,不由抬手,正要落在盛小泱肩胛骨位置,忽然想到什么,那手就僵住了。章叙嘴角一抿,缄默收手。
“接下来怎么办?”章叙问苏淼淼。
“修呗,还能怎么办。”
但说起来简单,景区施工要提前报批,手续繁杂,旺季时段,还不一定能批下来。这事在领导眼里,往大了说,影响秩序和景区口碑。小了说,苏淼淼作为老板,她自己也有顾虑——总不能一楼正常营业,外墙却搭个脚手架,叮咣刷墙修屋顶吧。
那都影响吃饭心情,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苏淼淼一挠头:“等国庆过了再说。”
章叙给她算时间,说,现在才7月。
“我知道啊。”
“小泱怎么办?”章叙平和询问:“员工包吃住,合同里写着。”
抛砖引玉,敢情为这,苏淼淼眯了下眼睛,嘶一声,说:“我给他在附近租房子。”
“附近房子八千每月,”章叙顿了顿,补充道:“——起步。”
苏淼淼无语了,“你想怎么样你说吧。”
章叙摊摊手,真诚但无辜的模样,“我哪里知道,你是老板。”
苏淼淼气死:“那你不要找茬。”
章叙笑笑。
盛小泱看看苏淼淼,又看章叙。他们的聊天内容好像跟自己有关,奈何发表不了意见,急出汗了。
盛小泱拉拉章叙的衣服,像小心翼翼找存在感的孩子。
章叙眼尾微扬,偏头看他,“怎么了?”
盛小泱举起写好的字。
-八千太贵了。
他又指屋顶,再指指墙,手语道:房顶堵起来,窗户封好,能住的,我没关系,不讲究。
苏淼淼看不懂,一脸懵逼,问章叙,他说什么?
于是盛小泱的眼睛凝在了章叙唇上,满目悬望。
章叙却面不改色:“我不知道啊,我也没看懂。”
盛小泱:……
“我说你……”苏淼淼发现章叙今天很不善良,气得话都说不顺。
宋师傅在楼下倚靠着扶梯听全程,呵呵笑,扯着嗓子打断楼上诸位,“阿叙那里不有现成的房间嘛?淼淼,走后门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言简意赅指出问题关键,果然是老姜。
盛小泱见两人视线全在楼梯口,他也看过去,可惜听不见话。
他又拉拉章叙,问:怎么了?
章叙眉眼微松,摇摇头,模棱两可。
苏淼淼的神态却沉下去,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紧咬下唇,纠结万分,脱口而出,说不行!
章叙淡漠挑眉,冷峭且短促的笑一声。
宋师傅摸不着头脑,“啊?怎么不行?我看很行的啊!”
盛小泱感觉气氛不对了,他下意识,身体朝章叙靠拢。
宋师傅不懂许多弯弯绕绕,冲章叙喊:“阿叙,你告诉小泱一声啊,下来工作了,我要去买菜,下午开张!你们两个别把我情搭拐走。”
章叙不再接收苏淼淼审视的打量,他拍拍盛小泱后腰,很轻,一碰既放。
盛小泱仰头,眨巴眼。
章叙温和笑笑,“宋师傅叫你。”
“哦哦。”盛小泱跑下去,他热爱工作。
其实比起今晚有没有地方睡觉,盛小泱更苦恼章叙没由来的郁结。他踟蹰起来,又无法分明。
跟章叙接触时间长了,盛小泱越来越觉得他是山谷深潭下的岩石,平和但沉重,置于千尺深,不见真面目。他对所有人好,只因他善良,并不会对谁青睐而特殊照顾。盛小泱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们距离好远好远。
苏淼淼心绪复杂,待盛小泱走远,她心焦询问:“我妈给你介绍的相亲你去了没有?”
“没有。”章叙淡淡说。
苏淼淼无言以对。
景区下午客流量集中涌入,小面馆生意火爆,盛小泱和宋师傅忙得脚不沾地。宋师傅一边颠勺一边疑惑,以前也没这场面啊,怎么刮场台风,把财神爷刮来了?
他于是忙里偷闲,撩开小珠帘往外瞧,顿时乐不可支。
盛小泱好像是那进了盘丝洞的小和尚,细白鲜嫩,被簪花的蜘蛛精们包围了,脸涨通红,佝背缩脖,手不是手,脚也不是脚的,浑身别扭。如果地上有条缝,他绝对毫不犹豫,遁地就跑。
“小帅哥,合张影,看镜头。”
“笑一个呀。”
一开始盛小泱还配合,后来脸僵了,就板着。别人说话,他反正听不见,装看不懂,指指耳朵,再点点嘴巴——听不见,不能说。
美女们惊叫诧异,病弱帅哥,那更惹人爱了呀。
盛小泱欲哭无泪,求助宋师傅。
宋师傅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同时他兴奋,没头没脑比划一通,意思:你……美男计……让他们……坐下……点餐……营业额……biubiu……up!
盛小泱瞳孔微颤,居然看懂了,不可思议。
小面馆这边热闹,“一间流水”仍恬淡得如闲云野鹤之地,非礼勿入。章叙直到入夜前都没来。
晚上十点钟,碎星挂满天,小面馆延一小时下班,宋师傅手扶老腰,痛并快乐,给盛小泱炖了两只大鸡腿,恨不能供起来投喂。
“淼淼给你一个月四千工资都少了。下个月涨钱你要说!到手最起码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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