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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活到了那个时候，也会对过去的自己做同样的事情。
所以，这一切都是循环吗？
如果这是个循环……
还有谁会是这个循环里，新的礼物？
或者说，出现的比『吞灵』还要早。
宋殊在漆暗的空间里静静想着，右手拇指扣在左手手背上，等到她感受到了疼痛，鼻尖也同时萦绕着一丝血腥气。
一股力量分开了她的手，将那被掐出伤口的左手拉了过去。
紫异的恢复速度很快，当傅影用指腹抚摸上去时，伤口处已经恢复了平滑。
黑暗里放大了呼吸声，就这样僵滞片刻，宋殊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换作任何一个人能得到未来的自己的帮助，估计都会很高兴。
因为知道自己那时还活着，知道自己那时已经变得足够强大，甚至可以操控时间、空间和人的意念。
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睥睨众生。
拥有完完全全的掌控权。
可宋殊不会，她只觉得恶心。
因为她从来都讨厌被人操控，被人施压命令。
尤其是，被人掌控自己的人生。
心底那覆在血肉上的保护壳，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揭开了。
——还有谁是礼物？
无法思考。
——还有谁得了指示？
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被操纵过后的结果。
——还有谁？
未来的自己分明会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她这些日子以来，对逐渐熟悉的周围的一切，慢慢建立起的那份信任和安全感。
会顷刻之间，彻底瓦解。
迷失在黑暗里的海，她的内心会变成幻觉里的那样。
会的。
所以，还有谁？
还有谁是被操控的？
还有谁和她一样，人生被紧紧掌控在“无法接触到的人”的掌心里？
还有谁？
还有——宋殊的耳边再度响起了厚重急促的鼓点，她直勾勾盯着前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随即抬了起来。
然后，用力抓住了枕边人的手腕，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心口的紫色光芒骤然将整个黑暗的房间照亮，也同时照亮了傅影神情黯然的面孔。
“……”
宋殊抓着她的手腕，在紫光的照映下，可以看见眼尾已经染上了一抹红意，眼睫毛上闪烁着水光。
傅影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宋殊抓着手。
——想要读心吗？那就读吧。她想。
宋殊死死注视着傅影的脸，双唇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下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
那双眸子里，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似想迎接真相，却又害怕那真相将会带来的后果。
时间，变得漫长了。
傅影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只是放缓呼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什么呢？
怨恨，失望，还是憎恨？
其实什么都好。
因为她绝不会就这样离开爱人。
傅影静静想着，手腕上的力道却忽然一卸——
宋殊松开了她的手腕。
几个小时前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在『不灭之忆』的作用中，她无法忘记任何细节。
欲望和情意是真的。
对她来说，就是真的。
再怎么样，未来的自己也无法操控傅影去爱她。
宋殊低下了头，绷紧的身体酸疼无比，她缓缓放松下来，疲倦不可避免地涌上大脑。
“……为什么，没有读我的心？”傅影在旁边用极轻的声音问道。
宋殊双手捂住了脸，温热的指腹按在眼皮上，缓解一下疲劳。
她没有回复傅影，维持着捂脸的姿势过了很久。
傅影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
宋殊把手放下，脸上的神情很平静。
眼神，也没有了温度。
傅影动用了红级异能，感应着宋殊心底翻涌着的黑暗气息。
她伸出手触摸宋殊的脸，眼中再无那种二人初见时便展现出来的尖锐与冰冷。
傅影摸着宋殊的脸，低声问道：
“你爱我吗？”
以恨意为生的人，沦陷于爱欲的牢笼里。
宋殊点了点头。
她偏过脸，垂着眸子吻向傅影温暖的掌心。
“以后我不对你读心了。”
傅影愣怔，看着宋殊垂眸抓住她的左手，吻着每根手指。
“你拥有我百分百的信任，傅影。”宋殊抬眼，让傅影有一种她足以看穿自己灵魂的错觉。
傅影张了张嘴，在宋殊平和的目光里忽然胆怯。
她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胸腔里都在一震一震地疼。
现在要说——一定要说！
“我睡觉了，别吵我。”
宋殊放下她的手，抓着被子慢慢躺下来。
危机意识和残存的理性，让傅影战胜了心里那股涌起来的恐惧。
出声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上，她呛了两下，断断续续道：“小殊——！其实——其实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宋殊把被子拉到锁骨处。
“我——我是拥有上辈子记忆的！”
傅影在说出这句话时，逃避般地转过了脸，不忍去看宋殊的表情。
“……”
但，房间里寂静得有些可怕。
傅影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喉咙里，她定了定神，扭过头看向宋殊。
一双漆黑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正当傅影迅速思考宋殊此刻的心情时，后者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面无表情道：
“夏弗的『飞声』很好用，晚安。”
傅影错愕之际，宋殊已经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着她了。
“……”
傅影失了力气，颓然地望着宋殊的后脑勺。
她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最后的坦白机会。
第201章 思维印记
薄利运转着自己的精神力，使用念力操控着外墙保护区里面的大树，将其连根拔起。
随即便听到了八号楼符子皇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你给我住手，放下！”
薄利看着他从一辆黑车上踩跳过去，挥舞着拳头原地跺脚。
“这可是槐树！你懂不懂！老槐树啊！你有么有听见它在骂你啊！”
薄利：“……”
她用念力把树放了回去，看着符子皇双手覆在那树干上，绿色的精神力缓缓跳动着，进入那树干之中。
“喂，要不要找沈文恬帮你固一下土啊。”
符子皇专心致志地帮助槐树回血，薄利低头感受着自己的灵晶力量，心口的蓝色光芒中，那抹紫意似乎浓郁了些。
蓝色的迅疾残影在保护区内移动，转眼之间便从外墙边缘抵达了薄利所在的地方。
薄利看着那残影逐渐清晰，阿言向她冲来，停在面前。
薄利刚想夸夸，阿言眉毛皱了皱，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闷哼一声。
薄利脸上的笑容消失，伸手扶住她：“怎么了？又不舒服？”
“不太稳。”阿言摇头，牵住了她的手，“我朝你这里来的时候没打算降速，但——”
“但你的速度慢了。”薄利接话。
阿言抿了抿唇，又摇了下头：“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薄利脸色很差，“你留下后遗症了。”
“没事。”阿言执拗地重复，“我再多练练就好了。”
“可是——”薄利顿了顿，看向从一百米远的快递驿站出来的两个女生，在她们二人争吵前掐灭了这点导火索，“那我陪你好了。”
阿言搂过她肩膀，宽慰她：“我没事的。”
“薄利。”那两个女生抱着快递盒子走过来，是六号楼的两名蓝异，『思维印记』赵楠和『生命共鸣』王星海。
赵楠的『思维印记』异能很有意思，可以让一个人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加深某种印象。
比如说，当一个人在上个月第一个星期四吃过香蕉和橘子，如果她没有刻意去记，那么下个月是会很容易忘记自己曾经吃过什么，如果有人问这个问题，也不能确定自己那一天吃了什么。
但赵楠的异能就可以对那个人使用，也就是——『你一直记得你上个月第一个星期四吃过什么』。
这个人意识不到自己的记忆里吃香蕉的印象被加深，平日里也想不到，但当有人提了一个问题“你上个月第一个星期四吃过什么”，这个人的思维印记就会被触发。
她会开始想，我上个月第一个星期四吃过什么？此时，记忆里吃下香蕉和橘子的记忆瞬间就会蹦出来，她就会想起：哦，原来我那天吃了香蕉和橘子。
这里又涉及到一个很奇妙的领域，那就是，有自我意识的人所拥有的记忆，你以为你忘记了，实际上只是你的大脑信息量太多太多。
那些不重要的，日常的，没什么意义的记忆碎片就被埋入了意识深处。
但，不代表你就会真正失去这些记忆碎片，只需要一个机缘将它们唤醒，你会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声音和自己当下的感受。
这个异能属于感知系，但如果不知道具体的一些情报，就无法对人使用。
又比如说，对付敌方，你可以从唤醒她痛苦的记忆使她破防，但你没有情报，并不可以释放有效异能。
『你会一直记得让你最痛苦的』，像这种印记的范围就太大了，因为人的痛苦瞬间会有很多，没法定义什么是最痛苦的。
但如果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遇到过什么，就可以这样做——『当你每次看见苹果的时候，你永远会回想起你母亲被苹果噎死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并为此感到痛苦难耐』。
这样，即便那个人当时身边没有苹果，等到她在某个瞬间不经意的时刻看见了一个苹果，她就会因为脑海里蹦出来的母亲噎死的记忆而心痛到破防。
然后，可以再加一个附加条件。
『看到苹果后无法打碎，必须放在眼前提醒自己母亲当初的死。』
看着苹果就痛苦，但又不能打碎，然后一直看着，一直痛苦，一直保留着让自己痛苦的物品。
——这个异能杀人不行，但诛心必赢。
宋殊喝着枸杞泡的热水，在参与会议的人面前从容不迫地阐述着异能的核心力量。
但对于高于自己等级以上的人来说，没有用，毕竟这个思维印记得靠着精神力支撑，如果赵楠死了，或者被下了印记的人意志力够强，就可以脱离印记的操控。
而王星海的『生命共鸣』，是可以观测到所有人的生命状态，可以任意与一个人精神力连接，感受到生命力的跃动或流逝。
王星海放下快递盒，擦了擦手，在薄利允许的目光中，伸出手握住了阿言的手腕。
心口的蓝光微微闪烁，王星海松开手，摇了摇头：“还是虚了点。”
阿言面部肌肉一抽，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嗯，精神力还没恢复。”
“不，我是指你的灵晶。”王星海说，“你别忘了，我的『生命共鸣』是可以与灵晶的力量共鸣的，你的灵晶虚，所以你也虚。”
“真是够了。”阿言忍无可忍，抱起薄利就是一个『疾行』冲刺，消失在两人面前。
赵楠和王星海把纸箱子放在小推车上，慢慢往内墙走去，两人没有发现街道门面房二楼的窗户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一直注视着楼下。
薄利和阿言回到内墙，阿言因为精神力没恢复好，有些气喘，被薄利一通责备，两人遇见了同为五号楼的『反重力场』蒋澜阔，站在一号楼附近聊了起来。
而一号楼二层走廊窗口，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沉默地凝视。
夏弗从三号楼楼梯往下走，用打火机点烟，她走到二层通往一层的楼梯拐角，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
她骤然抬头，楼梯拐角处的墙壁窗户在阳光投射下，在台阶上落下淡淡的黑影。
夏弗拧眉，仔细扫视周围，随即继续往下走。
她离开三号楼后，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立体的人影。
随后，黑影开始变形，脱去了漆黑的外衣，露出了真实的面孔。
宋殊面无表情地盯着三号楼的大门，阳光穿透了她的身体，阶梯上仍然明亮一片。
第202章 变数之争
宋殊本尊坐在沙发上，茶几的对面展现出一个画面投影，而投影对象，则是幻觉里的那个自己。
赵楠的这个『思维印记』，她之前虽觉得有趣，却没有想过这种异能也可以是未来的自己用在过去的自己身上。
不过，『思维印记』只能加强人原有的记忆，如果未来的自己使用了这个异能，那就需要以下几种条件。
首先，要有时空穿越这种异能，或者是灵魂回溯到原来的某个时间节点。
其次，就是植入记忆，因为幻觉里出现的记忆是过去的自己没有的记忆，必须要由未来的自己进行植入。
再然后，就是加入思维印记，在已经植入的新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旦触发，过去的自己便可以与未来的自己相遇。
最后，就是触发条件，未来的自己因为经历过，所以知道该在什么时间点让过去的自己看见什么幻觉，进行哪些对话，如何进行引导，一步一步往未来走——
既然是一个死循环……
影分身监测到傅影从西边的围墙飞回来，宋殊轻轻挥手，把投影散掉。
想得极端点，也许她这些日子遇到的一切都是未来的自己布下的关卡，而她只是照着那定好的关卡去闯，去升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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