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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呼出的气在水里变成了气泡。
宋殊深深地吐出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热水涌进了她的口中，滑入了喉咙，填满了整个肺部，巨大的撕裂感和灼烧感在胸口蔓延。
头晕目眩，耳膜鼓胀，本能让她伸出手扒住了浴缸的边缘。
——然后松开。
直至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带出了水面，耳边的沉闷堵塞一下子通了，宋殊心口蔓延着紫色的光芒，张着嘴吐出了好几口水！
她还未完全稳住身体，便伸手推着傅影的肩膀，释放异能将喝下去的所有的水都吸出来，包括耳朵里进的水也被吸了出去。
宋殊弯下腰，趴在浴缸边上干呕。
“你……在做什么？”傅影颤抖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恐惧。
宋殊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胸脯剧烈起伏，她揉了揉仍旧酸涩的眼睛，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
“在尝试……究竟一个人溺水需要多久。”
“——小殊？！”傅影抓住她柔软而湿润的肩膀，双目已经通红，眼下肌肉无法抑制地抽动。
傅影已经气到快要发疯，宋殊神情空白，只是盯着她，眼尾褪不去的潮红。
“担心我死？”她说，“我不会死的。”
“我还……没有搞清楚，我那些恶心的梦境，到底在说些什么。”
宋殊勾住傅影的下巴，唇边漾起几分玩味的笑意，她凑过去亲吻面容冷沉的傅影。
“别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宋殊叹息。
“我就是……算了，你就姑且以为我忽然失心疯了吧。”她摸着傅影的脸，忽觉心尖发紧，仿佛周身的一切空间都在朝着她自己挤压而来，胃里一阵翻腾。
宋殊推开傅影，在水中的身体不停发颤，她下意识去掐住浴缸边缘——
砰！浴缸被捏碎了，还没等宋殊起身，她整个人便飞了起来，脑袋被什么东西包住，身体也被包住。
傅影直接把她用浴巾包起来送回了卧室。
除夕夜后的大年初一，天色变得阴沉多云，好像要下雨。
宋殊只是动了动手指，把身体表面的水分全部吸走，包括湿漉漉的头发也变得再挤不出一滴水。
傅影拿着吹风机毫不客气地对着她吹头发，滚烫的风和用力揉着头发的手在她头顶上施压。
宋殊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扯了一下浴巾，失了神地盯着洁白的墙壁。
头发变得干燥后，傅影把吹风机关闭，往床上一摔，把她的浴巾扯下来，手指毫无怜惜地按着她的心口。
“肺里面还有没有水？”
宋殊摇头：“没有了。”
傅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咬紧牙关，她见宋殊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回答问题，气得伸手捏住那尖尖的下巴。
“你做了什么噩梦？让你忽然这样发疯？”
见宋殊红润的面容上只有可称之为麻木的神情，傅影忍不住松了力，把睡袍拿过来帮她披上，又把小衣物放到她手里。
“穿好。”
宋殊当着她的面换好，语气极为平淡：“穿好了。”
“我只是……觉得恶心。”她歪了歪唇角，“我从没告诉过你，我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诅咒我的，质问我的，询问我的，催促我的……”
“……”傅影看着宋殊逐渐阴郁下来的面孔，迟疑道，“小殊，那些声音……”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骂脏话，但就是不怎么能做到。”宋殊冷冷道，“我在想，就算我能预知到未来的什么东西，什么画面，也该让我看清楚，听清楚一点。”
“而不是——像鬼魂一样缠着我。”她咬了下口腔里的嫩肉，露出一个散发寒气的笑，“真是恶心。”
“小殊，其实我——”傅影脱口而出，但当宋殊目光瞥向她时，喉间又被无形的石头堵塞住了，“我……”
“你放心，那里面没有你的声音，至少我没听出来。”宋殊扣好扣子，小腿在她的工装裤上轻轻蹭着，面无表情道，“昨晚吓到你了吧？”
“其实——我能预见未来。”
“……”
宋殊皱起眉，傅影匆忙解释：“但，但只限于我快要死的时候，如果未来的我遇到了危机要死掉，那段记忆就会被传输回现在的我身上，从而得到机会让自己逃脱死亡。”
“这样的……预知异能吗？”宋殊想起了自己和傅影从北边回来，杀怪丧时脖子上莫名传来的疼痛和幻觉画面，最后确实应验了。
“原来……我已经复制了你的这个预知异能，只是我没发现。”宋殊喃喃道，“难道我做梦，是因为复制了你这个预知异能吗？”
傅影用力握住她的手：“小殊，如果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就用『共感』传输给我吧。”
“不，不用。”宋殊拒绝，“我还没有真正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只是昨天晚上那声声催促，就像是逼她去死一样的决心，非要让她做出选择。
这种逼迫的感觉……好恶心。
好恶心。
宋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情绪虽仍然躁动难耐，但理智已经逐渐回笼。
她握住傅影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傅影的指尖在颤抖，她垂下如鸦羽般漆黑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浮影。
宋殊凑过去亲吻她，手指灵巧地解开扣子。
“我有点想。”
傅影抿紧唇，沉沉望着坦然的宋殊。
“那我不会停。”傅影说，“等你什么时候忘记那些，我再停。”
宋殊眸光轻动，似有将睡袍拢起之意。
但——她迟疑几秒，还是松了手，伸过胳膊搂过傅影的脖子。
“好，那就不停。”宋殊紧贴着傅影的耳朵，言语间尽是诱惑。
“就算我说了停……你也不要答应我。”
第197章 幻视之瞳
嘴硬的结局是什么呢？
——像水龙头一样流着泪。
——哭得破碎委屈。
——再度说了一些乱七八糟，听得傅影耳热脸红，却还能狠心欺负的求饶话。
但傅影会在她无法抑制的求饶声中用她自己的话堵了回去。
“就算你说了停，我也不可以答应你。”
“小殊……这是你说的。”
“你自己说的，你要好好听听。”
“所以，听话，快点忘记那些声音，那些梦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只要承受我对你做的一切的爱，就好了。”
“小殊……我好爱你……”
在傅影声声入耳的诱哄声和安慰声中，宋殊哭得更加伤心难过，在那一刻，她彻底忘记了梦境里阴冷的诅咒声、冷酷的逼迫声……忘记了一切。
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要死了。
最后，傅影看她哭得实在太伤心，挣扎得太厉害，才慢慢放柔声音和动作，安抚她不稳的情绪。
……
宋殊被傅影抱在怀里，怔怔地看着卧室外面已经黑了下来的天空。
“已经……到晚上了吗？”
“嗯，五个小时。”傅影摸了摸她的脸，“我待会去做饭，你吃完再睡好不好？”
宋殊释放全息投影，看着基地投影上的热能信号，用精神力连接其他人，一个个询问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傅影见她在忙，便打算先去做饭。
“等等。”宋殊道，“你先别走。”
傅影便站在原地。
直至宋殊沟通完了，她才扭过头看着傅影，问道：“今天把你吓到了吧？我确实情绪不太稳定。”
“这不怪你。”傅影道，“但我担心，你接下来还会做噩梦。”
“如果我会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么总有一天会收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宋殊面无表情道，“如果这是我必须要承担的，那我就去承担。”
她下床走向傅影，牵住手，十指相扣。
“你瞒我好深，我以为你不会有再瞒着我的事情……第二异能，预知自己的死亡，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也不说。”
“我——”
“算了，不用解释。”宋殊并没有给傅影解释的机会，她神情沉静道，“这个无伤大雅，我想吃火鸡面，加芝士碎和烤肠。”
傅影点头：“好，我去给你做。”
宋殊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收到了来自于七号楼蓝异郭兴德的消息。
她抬手，用念力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脱去睡袍，换上了外套和裤子，穿好运动鞋，走出卧室。
郭兴德的异能是『幻视之瞳』，异能释放之时，会放大异能攻击对象内心深处最大的欲望，并使其精神恍惚，失去战斗力。
他对无法抵御蓝级精神力的其他同伴试过，效果拔群。
不过，也有人意志力很强，走出了幻境，还对郭兴德一阵痛打——七号楼的顾伊就是这样，不过她自己也是蓝异，相较于低级异能者来说，更好脱离幻境。
“宋殊，你找我。”
“在一月中旬的时候，我让你对我使用过『幻视之瞳』，但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宋殊道，“你有找到原因吗？”
郭兴德名字听上去像个猛汉，实际上是个戴着眼镜，有着书生气的年轻男生，说话文绉绉的，喜欢穿长袍马褂，来二号楼也不例外。
但宋殊曾亲眼看到他飞檐走壁，直接从阳台往上爬的壮观景象，有点违和，又有点有趣。
郭兴德扶了扶金丝眼镜，他想了想，温和道：“也许，是阁下心底并没有足以让你陷入幻觉的欲望，由此可见，阁下是个心性纯良，至情至善之人。”
宋殊摇头：“再来吧，对我试试你的『幻视之瞳』。”
郭兴德一怔：“这是为何？”
“是人心底就有欲望，”宋殊平静道，“我不信我没有，虽然我现在已经是紫异，不过你放心，我会配合你的异能，让自己陷入幻觉。”
从李多凛那里复制而来的『精神屏障』克制『幻视之瞳』这个异能，想要摆脱也是绰绰有余。
“就在……这里吗？”郭兴德看看走廊，说道，“为保安全起见，还是到房子里吧。”
宋殊看着1416大开的户门，淡淡道：“去那里就行了。”
“可是，我想傅影——”
宋殊抱着胳膊，压低眉眼，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从容且清寒的气息。
“难道我做事——还要征询很多人的意见吗，郭先生？”
郭兴德看着出现在宋殊身后的傅影：“呃——”
“你们聊天也没有避着我。”傅影看着转过身的宋殊，帮她捋了下发丝，“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你总不能拦着我，拯救我自己吧？”宋殊的声线毫无起伏，“你放心，这次也不一定能成功，我待会就来吃饭。”
她挥了挥手，示意郭兴德和她进入1416，傅影第一不放心宋殊，第二不放心郭兴德，便跟了过去。
宋殊在长桌一端坐下，郭兴德心口盛放蓝光，漆黑的眼睛闪烁着妖冶的蓝光。
宋殊直直地看入了郭兴德的双眸，克制着心口想要释放异能抵御的灵晶，让意识逐渐下沉，
傅影靠在门边上，看见宋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如常，便想要上前打断：“再试一次也没用，你走吧。”
郭兴德却轻声开口：“不。”
傅影看见宋殊脸上的神情变得空白，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中招了！
“你——”
“嘘。”郭兴德轻声说，“你一旦打断，她就会醒过来了。”
心底最大的欲望——是什么？
傅影紧紧盯着宋殊变得迷茫的双眸，忍不住攥紧了拳。
第198章 与“宋殊”的第一次会面
漆黑的空间里，唯有最前方有一丁点亮光。
宋殊低下头，看见了平静的黑色海面，与其说是海面，更像黏稠的黑液，就像傅影的异能一样。
……傅影？
宋殊心念一动，迈步往前走去。
虽然她中了郭兴德的『幻视之瞳』，但自己的理智仍在，她还记得现实中的一切。
不是说——会放大一个人心底最大的欲望么？
她的欲望……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思，宋殊慢慢走了过去，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幻觉空间，和她当时濒死之际的空间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那尽头的一点光芒。
靠近那尽头实在太慢，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边际。
宋殊加快了脚步，只觉得双脚像被黑液缠住了一样，阻滞重重。
她坚定着向前的心，努力迈步，黑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意，又缓缓松开，解除了束缚。
直至走近，她看见了黑色的单人小沙发，和一张圆桌。
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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