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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墓地后,为了以示尊重,也区分称呼,应知聿还是尊称甘如瑗“阿姨”。
厉玺:“……”
儿子第一次做的蛋糕,千里迢迢都得拎到Omega母亲墓前展示。
但是呢,怕浪费食物又只给看,不留下。
智商一百四的脑袋,怎么又迷信,又清醒的?
从安息公墓返回首都城区,应知聿重新坐上驾驶位,又一路往北城区开。
厉玺这才知道,应知聿说的蛋糕“留着回家吃”,是留着回自己爸妈家吃。
在应家吃了顿晚餐,这次桌上的菜再也不见一点葱姜蒜。
大概因为是第二次来,又或许应知聿跟家里说过什么,这次应家的氛围也没有第一次拘谨。
应爸爸、应妈妈和应知聿的姐姐应知研,都提前给厉玺准备了生日礼物。
吃完晚饭,应知聿像是要赶场子似的,又火速带着厉玺离开了应家。
而那个厉玺亲手制作的芝士蛋糕则被留在了应家。
用应知聿的话说:“作为收生日的礼物的回礼抵押了。”
然而应知聿和厉玺刚离开应家不到半个小时,甚至他们都还没回到自己家,应知聿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由于应知聿今天自己充当司机,手机铃声响后,应知聿直接让厉玺帮他接。
厉玺本来想说有车载蓝牙。
不过应知聿让他帮忙接,厉玺只以为是Alpha不想公放,所以接通电话后自觉举到了应知聿的耳边。
只是……
才刚点开接听,手机那边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应知聿!这照片什么意思?这是结婚照吧?!”
“臭小子,你偷偷……”
应知聿在明明没有开免提却比免提还响的尖叫出来的第一声后,就自觉与自己的手机拉开了距离。
他偏头歪向车窗一侧,淡定说:“你跟我姐解释吧。”
他的声音不小,应知研估计听到了,手机那端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厉玺握着手机的动作稍顿。
不过也只停顿了大约不到一秒,他举着应知聿手机的手收回,对着话筒说:“姐,我们结婚了……”
挂断电话后,厉玺一直盯着应知聿。
应知聿目不斜视,依旧认真注视前方车况,主动开口:“这不算生日礼物,只是时间到了,该告诉家里了而已。”
结婚近半年,厉玺的家人、朋友圈子如今几乎都认识应知聿。
但,与应知聿真正交心的圈子,却对厉玺一无所知。
应知聿以前认为,厉玺不需要进入他的圈子。
这既是一种对厉玺的保护,还能省去对方很多麻烦。
可从在瑶城蜜月时,厉玺半夜主导的那次终身标记,以至于他们来不及做防护措施,只能事后吃避孕药。
再到上一次,厉玺主动提出提前要孩子。
这两次的事,倒让应知聿有了些别的思考。
他发现,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思维定势圈。
上辈子,在AO分化研究领域,应知聿的研究成果,当然不仅仅是生殖腔会由心情左右。
如果只是这种结论,未免太简单粗暴了。
也轮不到,他现在才来做研究。
上次从深市开完学术研究会,深入探讨过“AO分化”问题,应知聿他们生物院实验室最近一直就在往这个方向继续探索。
有上辈子的基础在,应知聿已经确定Omega的生殖腔就是个“情绪器官”。
可他上辈子在情绪器官这里卡了许久,一直无法进一步确认究竟“AO”分化的关键,取决于哪种情绪?
又或者,由哪一种情绪作为影响的主导因素。
这辈子,应知聿原本依旧卡在同一个地方。
直到上次他跟随导师前往南部实验室交流访问,自己的手出了点问题以后。
应知聿反倒悟出了些新思路。
他发现,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自己似乎也一直陷在失去手指的情绪旋涡里。
所以,当戒指刮伤指根,他的大脑机制立即产生了错乱,甚至出现幻觉。
说到底,这其实是一种长期惶惶不安的心情与状态,只是平时被自己忽略了。
如果用词再准确一点,应该叫作——
“安全感”缺失。
应知聿突然想,无论是上辈子厉玺误会他沾了其他人信息素,和他进行终身标记的那次,还是那个他以为被厉玺打掉的孩子。
有没有可能,问题就出现在“安全感”上?
他从前从没思考过,原来作为一段关系中的“上位者”,也可能缺失安全感。
而当这辈子厉玺又一次主导了终身标记,并忽然提出打破计划提前要孩子。
应知聿意识到,他或许应该再多做点什么了。
厉玺看着应知聿。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这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心里想什么,每次总是连口都没开,Alpha就云淡风轻地已经做了。
领证是这样。
发热期是这样。
去祭拜母亲、陪他回瑶城看外公外婆。
还有今天,介绍他的朋友圈,跟家里摊牌已婚。
总是在厉玺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甚至有时候都没意识到自己原来有这方面需求的时候,再回头看,原来Alpha就已经把什么都做好了。
厉玺忍不住主动抱过去。
应知聿在开车,瞟了枕到自己腿上的人一眼,正色说:“影响交通安全啊。”
但当停好车等红绿灯的时候,他又还是单手轻揽了一下厉玺的身体。
厉玺再度收紧环抱应知聿的手臂。
他从微微仰视的角度,去看端坐驾驶座上的Alpha。
厉玺看着年轻Alpha俊美的脸,漂亮利落的下颌线,凸出性感的喉结……
他想,厉玥为什么会突然想闪婚?
因为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正面案例,她向往羡慕着厉玺现在的生活。
可,厉玥却不知道。
她看到的,他的哥哥现在有多沉浸在这段看起来安定幸福的婚姻之中,无数个梦回夜,厉玺曾经就有多后怕。
自从成年后,调查过父母的过往纠葛,母亲离世的真正原因。
厉玺一直明白,霸凌者不配得到被霸凌者纯粹的爱慕与爱意。
其实,厉颂谦的确是爱甘如瑗的。
生在厉家,长在厉家,身为当事人,厉玺怎么会感觉不到Alpha父亲从小对他和妹妹的偏爱?
就连他们的名字,“玺”、“玥”,偏旁部首都与已故母亲的名字相关联。
可厉颂谦的那点爱,却不足以让甘如瑗“原谅”上位者的傲慢。
即使厉颂谦不是直接加害者,但他们的观念不一样,厉颂谦作为一个上位者永远无法理解甘如瑗曾经面对欺压霸凌的痛苦与挣扎。
所以,他也不配得到甘如瑗的爱。
厉玺在查清那段过往时,就很清楚这个道理。
然而就算清楚,厉玺也从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去爱谁,又或者被谁爱。
他连对父母的感情那么稀薄淡漠,他以为人生的感情就是这样了。
厉玺抬起头,忍不住问了应知聿一个问题。
“如果那时候,你不想结婚,我强迫了你,你会怎么样?”
第43章
他会怎么样?上辈子,算答案吗?
闻言,应知聿罕见沉默了会儿。
直到后方车辆鸣笛,应知聿回过神,重新启动车辆。
过了许久,他目视前方,先是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而在Alpha沉默的这段期间,厉玺的目光始终一错不错看着应知聿。
听到Alpha反问,他才转开视线,垂眸将厉玥的事讲给了应知聿听。
应知聿听后又沉默了会儿。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四妹的成长环境,也难怪会有这种想法。”
厉玥或许没那么多坏心,并非故意践踏他人尊严。
但,这也确实是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慢。
他们很难理解,自己一个小小决定对别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上位者轻松一句话,一个指令,可能就是下位者的一生。
痛苦或者悲伤,上位者永远无法体会。
那些被抢走的机会,轻贱的恶意,看待蝼蚁的蔑视,他们也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又或者,因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们不屑去思考这个问题。
回到家,在外面跑了一天,厉玺进门想回卧室洗澡。
应知聿先一步拉住厉玺,问:“生气了?”
厉玺摇头:“没有。”
但他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Alpha回答。
应知聿笑了笑,主动从后圈住人,头埋进厉玺的后颈:“生日都让你不开心,我罪过不是很大?”
厉玺并没有别扭犹豫,Alpha搂住他,他像是本能一般,也抓紧应知聿的手,主动十指相扣。
也任由自己最脆弱敏感的腺体位置暴露给Alpha。
静了一会儿,厉玺声音很平静,重新解释:“是我非要问,不是你的问题。”
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年轻Alpha看起来温柔随性,但骨子里的骄傲与韧劲从未弯折。
从小到大所有的藏锋,都只是在韬光养晦等待一个时机。
如果自己真的强迫了应知聿,厉玺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吗?
还想奢望Alpha对他说什么?
感激他强迫自己?
应知聿在厉玺的后颈轻蹭了两下,低声说:“别多想,我没回答是因为这个假设不成立。”
他抬起头,Alpha挑起单边眉毛,半真半假哄人:“这么多钱呢?我看起来很像傻子会拒绝吗?”
感觉到与自己十指相扣的人更加收紧手指力道,却没有回话。
不知是不相信,还是别的什么?
应知聿安抚似的在交握的指节上摩挲了会儿,才突然问:“你今年最后一次发热期是不是还没来?”
其实,已经来了。
厉玺没有说,因为最近Alpha学校实验室非常忙,好几天回家都将近零点。
今晚,厉玺特别凶。
每次当应知聿都觉得差不多了,厉玺就会再重新追过来,像是害怕没有下次了,又像是在弥补前几天缺失的份。
好几次,应知聿听到厉玺叫自己的名字:“应知聿。”
他回应他:“嗯。”
可那之后,厉玺又什么都没说,只是过一会儿重新再叫一次。
后来,Omega大概也真的累了,他还顾及应知聿的手,这两个月他们只要进行这种事,花样都少了很多,几乎都是Alpha躺平享受,Omega辛勤耕耘。
天光快亮的时候,厉玺终于躺回应知聿身边。
应知聿伸出一只手臂摸了摸人汗湿的发尾,厉玺并没有睡着,应知聿能感觉到厉玺圈紧了他的左手手腕。
但只一下,又怕弄疼似的,松了劲,却仍旧固执握着。
应知聿想起,厉玺在车上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他没有撒谎,之所以没回答,的确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平心而论,应知聿欣赏厉玺的工作能力、决策、魄力。
也支持Omega真正独立起来,孕育AO并不是他们一个性别群体的问题,Omega首先需要的是拥有自己能够掌控的“安全感”。
而不是依附于任何人,又或者受限于他人信息素带来的虚无安定。
所以,他很早,在上辈子第四年的时候吧?应知聿与厉玺在车上第一次进行了临时标记。
那一次,为了保护自己,厉玺在袭击中还被流弹擦伤了。
从那时起,应知聿其实就放下了。
不再暗暗较劲、作对,坦然接受了他们的婚姻,也愿意肩负起一个家庭中Alpha的责任。
他可以给尊重,可以无条件给予对方工作中需要的支持助力,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似乎也就止步于此了。
应知聿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所以,那些有意无意被自己忽略掉的“心动”证据。
那些婚内协议调整、那些珍贵稀有的周年礼物、那些临到继承权争斗白热化阶段还没有到来的孩子,却顶住所有压力不肯离的婚。
私心里,应知聿大概就是希望厉玺没有动过心。
希望厉玺只需要事业家庭上的助力,那么作为厉家赘婿得到的那些好处与便利,那些金钱、话语权、推动研究项目的顺利,应知聿就可以回馈回去。
他们就依旧是“等价交换”的关系。
上辈子那场不好的开始,无视他尊严、践踏主体性的上位者的傲慢,如果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应知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通。
如果这辈子没重新正视过去那样多的蛛丝马迹,他也不知道他们还需要再磋磨多少年?
但,应知聿想。
如果,上辈子自己没有死。
他们应该会一直纠缠下去,那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一辈子呢?
“你觉得时间合适了的话,想要孩子我们就要一个吧?”
应知聿轻轻开口。
圈着他手腕的手僵了下,厉玺缓慢抬起头。
应知聿朝对方笑了下:“我想我们其实都做好准备了不是吗?最后一次,不是也把套摘了?”
他还没那么糊涂,连有没有隔层东西都感觉不出来。
“那就不吃药了。”Alpha眉目俊逸温柔,凝视厉玺问,“对了,那药苦吗?”
厉玺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年轻Alpha,起初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他一字一顿:“要两个。”
“嗯?”应知聿抬了下尾音,一时没明白意思。
厉玺说:“要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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