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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焚微笑地看着并排坐着的陆劲,“你觉得他们在镜头下怎么说才对自己更有利?”
陆劲脸颊边的肌肉抽动了下,狰狞了一刹那,又恢复了正常。
他看向萧焚,“他们其实不知道。”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这都不重要。”萧焚道:“重要的是公众觉得他们是不是提前知道的。”
现在夫妻双方都知道了对方原来想置自己于死地,闹离婚还是怎么样,都会对枕边人防着一手。
只希望他们一个假死一回,一个体验了一回被冤枉入狱,看清周围人的嘴脸和凉薄,都知道珍惜自己剩下的人生。
这档节目能做的也就只有这幺多了。
“节目组故意事先没有跟王国志一家打好招呼,你觉得网友骂我和王国志一家的同时,节目组能置身事外?”
“这是一场多败的局面,还是一场多赢的局面,我们都做出了选择,陆总,你不会这幺不识好歹吧?”
陆劲眉头下压,深邃的眼眶蒙上一层看不透的阴翳。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很好。”
请了王国志一家来,反倒给萧焚做了嫁衣。
对节目,对王国志,对萧焚都有利。
唯一不利的,是他心里的怨气。
他一口闷完酒杯里摇晃的香槟,站起身,整了整身上西装。
薛丛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是好几名明星和素人嘉宾。
“陆总。”六七个人聚了过来,这声势顿时将记者和直播间镜头从王国志一家转到了陆劲这边。
“节目组让萧焚成功进入第二期,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陆劲想要离开的步伐一顿,“为什么?”
“他靠坑害其他嘉宾来获得第二期的名额,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凭什么可以继续待在节目组里?”
“对啊,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公司的艺人就这样包庇他。”旁边一个小明星帮腔道。
陆劲道:“你们凭什么觉得他人品有问题?凭什么觉得是因为我包庇他,才让他能够拿到第二期的资格?”
薛丛将刚刚从记者那边听来的话转述给他。
“若不是他,我就不会被缉查组发现,你敢说,他不是故意将车开到棋盘山的吗?”
“A市那幺大,棋盘山那幺大,他就非要往那条路走,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一个嘉宾道。
“这个问题,你们要问缉查组的人。”陆劲道。
旁边一个参加宴会的缉查员道:“当时虽然是晚上,但路上车辆还比较多,若一直在路上飙车,容易出现意外。棋盘山夜里没人,且是距离赌场最近的一座山,萧焚选择在那里摆脱缉查组追踪是一件很正常而事情。”
薛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他道:“那他依靠欧柚影帝和你的关系进组,这是不争的事实吧?”
“既然你们有意捧萧焚,为什么还要浪费这么多时间选拔我们呢?”嘉宾道。
“我们从来没有要捧谁的想法。”导演站在一旁道,“给你们和缉查员的机会都是公平的。”
“我不信,萧焚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一定是你们放水了。”
“你们这些人吃相真恶心,浪费我们时间。”
“没错,谁不知道姓萧的什么德性,之前完全查无此人,演过的电视剧一个比一个烂,要捧自家艺人直说。”
陆劲把要当好好先生的导演推到一边,“他演电视剧烂,不代表他别的方面不行,你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
直播间立马沸腾了。
【这是什么真爱啊,我刀老板两次,老板待我一如往昔,还为我出头说话。】
【之前说陆总和焚哥关系不好的,现在看到了吧,人家私底下关系好着呢,所以才能玩得这幺开。瞎操心的大爷大妈可以歇歇了。】
【那人说的没错啊,我现在就只知道之前焚宝演了几部影视剧和小短剧,每次就出现一两个镜头,还唱过一两首歌,其他情况我一概不知。有之前的粉丝出来说说吗?】
【按理说这幺厉害,早就在娱乐圈出名了啊,怎么之前查无此人,我是失忆了吗?】
【之前也作妖过,不过记不清是什么事了。】
【就这些哦,全靠脸撑起了我对他的爱。】
【……】
“既然你们不服气,第二期节目推迟开拍,我们录制一期复活赛。”陆劲道,“包括我,还有第一期所有淘汰的人,再来一场为期三天的大逃亡,胜者复活,参加之后第二期的录制。”
此话一出,嘉宾们纷纷喝彩。
反倒是那些小明星兴致不高。
他们是想靠这节目出名的,不是来受罪的。
在一片或欢呼或尴尬中,陆劲这才发觉,萧焚一句话都没有说。
打眼一看,人家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难得在公众面前帮他说句话,竟然没听到。
陆劲脸色阴了阴,手机铃声响动,他走到一旁接电话。
“陆大哥。”
是江胥。
“有事?”
手机那头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恭喜,亲自操刀的第一期节目获得巨大成功。”
“嫌我尸体当得还不够格?笑话还不够多?”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胥心急地想要解释,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陆劲听着他慌张的话音,不禁有些恍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人脸,此时此刻,必定也会急得满脸通红,一点都不禁逗。
“好了,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跟你开玩笑的。尸体什么的,当的也算有经验了。”
手机里传出“噗嗤”一声笑音。
也很好哄。
“那你……今晚……要过来幺?”江胥好容易鼓足了勇气,忐忑地问出口。
手机那头半晌没传来一句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拿着手机的手心慢慢沁出了汗。
“是我、我错、我就随便问问……”
“我今晚有事。”陆劲听到他快哭的声调,这才回过神,断然回绝道。
他本来打算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接电话,刚走几步,他就看到阳台栏杆边站着的两人。
萧焚一拳锤在王小军的心口,歪着脑袋,笑道“少来”。
王小军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目光钉在他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挪过一寸。
“都忘了你病了。”萧焚脸上闪过一丝抱歉,揉揉他的心口,“痛不痛?”
话音刚落,王小军眼神闪了闪,欺身抱住了他。
阳台外,陆劲攥紧了手机。
“等会儿去你那吃消夜。”他道,“准备好。”
他之前从来不吃消夜,不是说他要吃消夜幺,那他就尝尝看。
手机那头的忐忑变成了娇羞的兴奋,陆劲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转身往宴会厅外走去。
阳台上,萧焚有些不适应这个拥抱,动了动身子,反被抱得更紧。
“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萧焚失笑。
“那天晚上……”
“没什么好提的。”
吴豪动手杀害李翠彩的那天晚上,王小军曾回到了家里。
他无意间从别人那里看到了直播,知道了萧焚对李翠彩说出的计划。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心中萌生。
让吴豪的谋杀,彻底坐实。
他们一家本来和和美美的,爸爸当了工地的包工头,一年也有十几万的收入。但有一天,他看到他妈妈和吴豪厮混在一起,之后没多久,这人带着他妈妈开始流连于各大赌场之中。又过了几年,他爸爸也无心工作,夫妻俩成日做着天降横财的美梦,频频出入赌场,最终家财输了个精光。
得病后,他也享受过几天从前的关怀,他满怀希望而歉疚地跟着他们去找亲戚朋友借钱,得到的是他们又去赌场输了个精光。
他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好,都是在拿他做幌子。他的父母,已经麻木到自己亲儿子的生死都不管了。
说不恨是假的。
他恨吴豪贪婪嫉妒,目的不纯,恨他妈妈出轨,识人不清,也恨他爸爸心性不坚,愚蠢被蒙蔽,更恨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那天晚上,特地选在了后半夜人少的时候骑着电动车回家,看到倒在地上的李翠彩,心里虽然惊讶为什么不是王国志,但也无所谓了。
他爸还是他妈,谁死对他而言都一样,吴豪必定要坐牢。
他拿起了一旁的擀面杖。
直播是始终跟着嘉宾画面走的,吴豪动手的时候,没有嘉宾在场。所以,没有人看到,吴豪到底是真杀人还是假杀人。
他那时候不知道还有幕后节目组的存在。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牢牢抓着他的手腕,阻止了落在李翠彩身上的擀面杖。
他惊恐地望去,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侧。
疏于打理的乌发垂在线条流畅的脸廓边,雪白的手臂与他蜡黄纤瘦的手臂交叠,只是稍微用点力,他的手因吃痛而将擀面杖松开。
他似乎对自己的举动毫不意外,干邑色的琥珀眸子很平静,捡起落在地上的擀面杖,随手拿衣服擦了擦,隔着衣服放到了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萧老师。”刚做完这一切,王择跑了上来。
看他胸前垂下的耳机线,王小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工作人员在附近。
他要是把这场假谋杀变成真谋杀,那幺就不是综艺节目,而是现实。
他要坐牢的。
所以,刚才的一切,都直播出去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呼吸有些困难。
“萧老师,您怎么把摄像机给毁了?”王择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放出新的摄像机。
“那个啊。”萧焚笑道,“刚才走在楼梯间,还以为是蚊子呢,随手就给拍死了。这种老破小,蚊子是真多。”
王择狐疑地看着他,“两台摄像机,都看成了蚊子?”
其中一台还是隐藏在嘉宾领口身上,以嘉宾第一视角拍摄的。
“对啊,身上痒了,总爱动来动去的。”萧焚露出小虎牙。
王择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是意外,现在这位可是流量担当,还好是在后半夜直播间人少的时候出现这种意外,叮嘱了他几句后,就要离开。
“等等。”萧焚道,“毕竟是路人,又不是皮糙肉厚的嘉宾,这幺晾在这一晚多不好。做成案发现场,人先扛下去休息吧。”
王择一听也有道理,给李翠彩的身形在地上描了边,背着人下了楼。
萧焚看着被吓傻的王小军,捏捏他的脸。
“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还有后悔的机会。
就如这夜风,温柔地吹进了他的心。
阳台上,萧焚把人撕开,揉揉他的脑袋,道:“本来想把钱直接给你,但是想到你父母那德性,还是算了。我拜托欧柚哥成立了个基金,专门帮助有肾病的孩子,你是第一个能享受基金支持的人。现在他们已经在帮你找肾源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健康,参加高考了。等考上大学,我们基金还有助学金可以申请,到时候你选个远点的大学,可以摆脱家庭,独立生活了。”
王小军喉头哽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萧焚哥,谢谢你。”
“这有什么,这钱来路本来就不正。”萧焚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怎么感觉这声称呼有点腻歪。
可能阳台吹风有点冷了。
“那也是很多钱。”这要是属于他的钱,凭心而论,他不可能轻易放手的。
“傻瓜,有时候你以为你得到了,其实是失去。”萧焚手臂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看向阳台之外。
站在帝都酒店高层,A市的灯火繁华尽收眼底。
拍了拍他的肩膀,萧焚感慨地笑道:“只是一个小小的跌倒,只要没做不可挽回的错事,一切都可以重新再来。等你病好了,高考结束了,我可以带你出去看看。人生从一个小家庭开始,却不会永远受困于自己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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