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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山川眼睛垂得低低的，完全不敢看他，整个耳根都红了。
“我刚才……”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又努力让自己更大声一点，“刚才去了书房。”
平民是不允许学习贵族文法的，因此贵族书籍他们根本无法看懂。
蒙山川很清楚这句话说出来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如果换任何一位贵族，第一反应都是轻蔑而嘲讽的，因为一旦有平民这么做，便意味着他在妄想自己阶级外的东西。
郁由说，“那你发现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问，却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他根本不在乎一位平民是否识字，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平民本不应该识字。
蒙山川看着地毯上精美的纹路，眨了一下眼，“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本帐薄，上面有关于羊群的描述。”
他和赵太太，赵先生，这一批到来的客人一样，都是客人身份的冒领者。为何他要对自己这么特殊？蒙山川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值得对方费心的东西。
“什么描述？”郁由握着蒙山川的下巴，让他抬着眼睛看自己。
“和我说话的时候，要看着我。”他穿着浴袍，长而卷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湿气，看起来不像是命令，倒像是撒娇。
郁由眼见着眼前的npc手无足措地望着他，像是从脑海里找合适的解释，但最终失败了。
他沮丧地像是一只发现自己力有不逮的小狗：“我只认识一部分词汇，那本帐薄有频繁翻看的痕迹，我担心待久了会被他人发现，因此未来得及做出更多的解读。”
“对不起，我会看着您的。”
贵族不允许平民长时间直视自己，她的每一份特殊的关照，都印证着她顶替者的身份。可蒙山川的恭顺却没有半点疏漏，他看起来是如此地濡慕，敬重郁由，这位美丽的，坚定地相信着他的小姐。
他的小姐换了一身衣服，她倚在门口，“走吧，我们去书房看看。”她的眼睛微微弯起，“我的丈夫，没有你，我可没办法进入书房。”
在这个等级严森的副本里，女士也和平民一样同样没有学习文字的权利。蒙山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妻子”温顺地揽住了他的臂弯，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这一次不再需要镜子提醒他，他已然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蒙山川子爵，是一位有权利进入山庄主人的书房，有权利识文断字，的贵族。
*
郁由和蒙山川在书房里呆了一个下午，暴雨山庄的主人并没有阻拦身份高贵的蒙山川子爵和他美丽的妻子，而蒙山川所提及的那本帐薄，放得也并不算谨慎。
看起来主人并不在乎它被发现。郁由一边翻看着帐薄，一边心想：到现在为止已经是他们在这个副本里的第二天。
而这个副本仍旧没有透露出一丝半点的死亡预告的痕迹。除了第一天的烤羊蹄，更是没有见到任何羊羔，乃至羊肉制品。
他让蒙山川留在自己的房间，也有想把红衣小女孩，雨夜杀手张强之流一网打尽的打算。可惜，昨晚安安静静，却是一个对郁由，蒙山川而言的平安夜。
甚至比任何一个郁由经历过的副本，都祥和得多。
副本是不会让玩家毫无头绪的，除非有人在其中扮鬼。事实上这样的玩家并不少见，因为每个玩家因为身份不同，得到的信息量也不同。
如果有人拿到破解副本的关键信息，却故意将之隐藏，那么局势就会向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3月11日，花销10,400金币，用于日常消耗，进账3只小羊羔。”
“3月12日，花销120,000金币，用于购置服饰。”
“3月13日，花销13,000金币，用于日常消耗，获捐34,0000金币。
“3月14日，花销145,000金币，用于举办宴会。””这是宴会的第一天，正是他们来的第一日。
郁由低声读着这本帐薄上一条一条的明细，他本就是是玩家，又有贵族身份加持，自然可以看得懂这些文字。
他侧头问一旁听得仔细的蒙山川，“有想到什么吗？”
蒙山川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并不了解贵族的生活水平，无法给出判断。”对一日仅进账几十金币的他而言，一日花销上万金币的迈克尔绅士的生活令人无法想象。
“但是，”他补充道，“我知道羊羔的价格，在我们这里只值1000金币，如果客人愿意捐献数十万金币来换取参加宴会的资格，显然并不等价。”
“你是说，”郁由若有所思，“羊羔只是一个代称。”
3月11日，进账3只小羊羔。看来他所推测的没错，副本身份为猎人的骇客确实隐瞒了什么。
但是，他身边的这位npc也同样不简单。1000金币的羊羔也不过是作为桌上的一道美食，如他只是平民，又如何对羊羔的价格这样清楚。
郁由合上账簿，“我记得你中午跟我说过，你认为赵太太想当女主人。”
“你认为她能当上吗？”
蒙山川望着他，在高大书架和排列整齐的书脊的衬托里，他这一身衣服正正得体，无人怀疑他不适合这里。
他说，“她不能。”
郁由以为他会给出一个她不适合这里的理由，赵太太表现得确实太莽撞了一些。在四位游戏新人中，她最快适应了这个副本，最为冷静大胆，但同样的，也大胆地过了头。
她如此大胆地擅闯主人房间，这和她的冷静相违背，或者这也许正是她的有意为之。
如果新人有好好看过论坛，就会知道，能在噩梦时空的副本内得到贵族身份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低级副本内，也许一百个副本只有一两个存在贵族身份。
而又有几名玩家可以撑的过一百个副本？
如果玩家在副本内丧命，极大可能会被副本吸纳，再度成为一名副本npc。而其身份也往往是最后扮演的角色身份。
因此，确实存在这样一类人，在当自己随机轮到了不错的身份后，就会选择死在副本里，以换取“来世”的富贵。
郁由看得出她的野心，因为他见过了太多太多的这类人，但却并不代表他认可这种行为，因为……
“因为，她只是想当女主人，而不是这座山庄的主人。”眼前的npc道，“如果不能成为主人，那么冒领者终将被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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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沙发上的假胸后的蒙山川——
(？-？) (O-O) (OoO) (O口O)
第6章 E级副本：暴雨山庄
赵太太又一次上了四楼。四楼是主人的居室。这一次她不得不比之前更为小心谨慎。
因为她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富商的妻子赵太太，而是没有富人光环的平民寡妇。
在看到那和二楼，乃至四楼截然不同的一楼的简陋居室后，她终于做下了那一个决定。是的，她要当这个副本的女主人。
这并不是一件荒诞的决定。她原本就是因为自己所在的副本里的生活实在是太苦了，才从npc觉醒成为玩家。
谁能想象呢？她从生下来就是作为家庭的累赘，直到她结婚生子她都没有穿上过一件像样的漂亮衣裳。
当她第一次看见她的初始世界里的贵族时，她心里的野望就发了疯一样开始生长。她是如此渴望她们不被生活折磨的纤细身段，渴望她们细声慢语的闲情逸致，渴望她们轻而易举拥有的一切珠宝和珠宝镶嵌的服饰。
她在洗衣做饭的间隙，看着自己因为劳作而发福衰老的身体，日复一日地痴想，为什么不是她呢？论头脑她绝对比远胜于她们，论外貌，她年轻时也算得上美人，为什么呢？凭什么呢？这世界怎么能如此不公平，会不会——
像是一道惊雷划过脑海，她疯狂而清醒地产生了一个笃定的结论。
其实这个世界，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是虚假的呢？
紧接着，她听见了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声音。
“恭喜你，D级副本npc赵雅芝，你已觉醒玩家身份。”
“欢迎进入噩梦时空。”
*
赵雅芝是故意曝出蒙山川的，因为她需要这样一个人作为被攻讦的对象。
昨天晚上，赵雅芝在探索完四层返回二层的途中，看见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赵先生手握着邀请函，紧张地走向了一道通向地下室的暗门。
本就胆大心细的她悄悄地尾随了上去，随后她在地下室的门口听到了赵先生声音颤抖又难耐激动道。
“我，我真的可以吗？你们，不会来杀我吧。”
地下室传来了小女孩银铃一般的笑声。像是在打闹嬉戏。
“当然可以啦，我们今天已经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了。您可是尊贵的客人，有权利做任何事。”
后面的话，赵雅芝还想再听，地下室的门却已经关上了。
她总归得到了关键的信息，一天里面至少需要杀掉一个人，才能让这个红衣小女孩吃饱喝足。而杀人的手法，并没有任何局限。
甚至就连副本npc雨夜凶手张强，也算在“死人”之内。难怪啊难怪，难怪骇客说这个副本根本不会死人。怕是原本在整个副本逻辑里，第一天死掉的蒙山川，就成了红衣小女孩的食物，于是玩家们得到了一个平安夜。
赵先生直到凌晨三点，才意犹未尽地返回自己的住处，他发现房间内并无动静，赵雅芝并没有回来。
于是他准备去浴室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为今天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当他肥胖的身体塞入浴室，转身想要把浴室的门关上时，却看到了浴室门后的赵雅芝。
她看起来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了。
第一天的替死鬼已经派上用场，今天还需要找到第二名猎物。
赵雅芝在心中仔细地盘算着，骇客，零，郁由都是老手，她没有把握能够杀掉他们。王生是个年轻的男性，正值身强体壮，她也没有把握一击必中。
那就只剩下了和玩家一样的外来者，那位本该在第一晚就死去的npc蒙山川。
*
今天的晚餐也是和午餐一般的烤乳猪，这颇具象征意味的主食让人食不下咽。餐桌上一片沉沉的死寂。
小心羊羔，小心蒙山川。这似乎成了垂死之人最后的稻草。因此蒙山川敏锐地意识到，这些客人对自己的警惕和排斥已经不再掩饰了。
除了郁由，他看起来仍旧和往常无异，一派淑女风范地进食。只是晚餐快结束之时，他突然低声对蒙山川道。“等下离开时，你回头看赵太太一眼。”
蒙山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仍旧乖顺地答应了。
在顶着巨大的压力视线下，两位“贵族客人”用餐完毕后离开。
几位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玩家刚刚要松口气，却见到那位npc回头了，就像赵太太所说的那般回头了！
他简简单单地看了赵太太一眼。
而在众玩家看来，却是他阴沉地，极具暗示性的一眼，就像是他看赵先生一样。
乓！新人王生的盘子摔落在了地上，他一时大惊，生怕蒙山川改成看他而不是看赵太太，哐当一声连人带凳子地摔翻在地。
身后一时之间兵荒马乱。隐约间传来赵太太神经质的尖叫，“他看我了，不！”
蒙山川茫然地回过头来，望向郁由。
郁由回以微笑，“好玩吗？”
“好玩。”蒙山川立刻回答道。
他不是真的觉得好玩，他是因为郁由觉得这件事好玩而认定其为好玩。
像是一张白纸，郁由的任何指示都被工工整整地抄写在上面，被奉为圭臬。
确实是，好玩极了。
*
赵雅芝成功蹲守到了蒙山川，这位npc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上面还冒着浅浅的热气，显然是为郁由准备的。
他看见了赵雅芝，随后轻轻地侧了侧头，看向了四周。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去除掉了方才伪装的神经质后，赵雅芝的恶意毫不掩饰，“蒙山川，你是怎么让郁由相信你的，昨天你可明明就去了地下室。”
昨晚赵雅芝看得分明，第一个前往地下室的，是赵先生，而第二个，则是蒙山川。衣冠楚楚的底下，却是彻底的斯文败类。
蒙山川道，“赵小姐，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赵雅芝瞪着他，咬着牙把自己话接下去，“你不要装不明白！赵先生就是你害死的！因为你害怕他把你做过的事情暴露出来！”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蒙山川子爵！你只是一个冒充者，最最低等的平民！迈克尔绅士的账本就是你偷走的！”
迈克尔绅士的账本，这是这个副本里的关键。凭借着女性的直觉，赵雅芝已经猜出了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这是一起黑暗的交易，是迈克尔绅士绝对不愿意暴露出去损害自己名声的交易。
今天下午，她尾随蒙山川和郁由之后，偷偷带走了账本，又趁他们前去用餐时，把账本藏在了他们的房间内。
当蒙山川作为蒙山川子爵存在时，他是这场黑暗交易的参与者，而当蒙山川作为蒙山川平民存在时，他是这场黑暗交易的偷窥者。
一个冒名顶替了子爵的平民，又发现了迈克尔绅士在地下室的黑暗交易，这后果有多严重，她想这个副本里的npc会很清楚。
而且她有着最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此npc并非彼npc。她伸长了手，摇晃着手上的工牌。
那是一张卡车司机驾驶证明，证明上的照片正是蒙山川。
当时在暴雨、车祸、杀人、不得已接纳npc蒙山川作为同伴的接连混乱中，赵雅芝颇有先见之明地，从卡车上摸走了这份证明。而现在，正是其派上用场的时候。
暴雨山庄的管家像是影子一样，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也不过转眼间，蒙山川已经被数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仆包围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赵雅芝在为自己成为这副本的一员做最后的准备。这一次她打算一石二鸟，一方面栽赃蒙山川成为小偷，证明其子爵身份乃是冒领；另一方面——
“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正是因为我才是子爵夫人！”她的脸在兴奋中有些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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