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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带了饭。”岳迁将口袋递过去。
尹莫拆开看了看,“你吃剩的?”
岳迁说:“我也可以现场吃一口。”
尹莫坐下来,挑里面的蒜蓉虾吃。
岳迁坐他旁边,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说:“那个给吴汉成驱邪的长师傅,也是做白事的吧?”
尹莫侧过脸,仿佛看穿了岳迁的想法,“他会的我都会。”
岳迁等的就是这句,“那你也能感知到一个人气场是什么样?”
尹莫点点头,“这个和我本来的能力无关,做白事的多多少少都对气场敏感。”
“那你帮我去感受一下这个人的气场。”岳迁点开毕月佳的照片,“她恐惧男性,我无法接近她,你去试试。”
尹莫低头扒饭,“工资。”
岳迁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腮帮子,“知道!”
看了会儿尹莫回到灵棚继续布置花圈,岳迁思绪拉回张艳丽这个案子,相比金恺恩案,张艳丽案侦查的难度要小一些,两起案子之间又因为保健品,有那么一些细微的联系。岳迁觉得这起案子能侦破的话,至少会给金恺恩案带来提示。
詹还这个保健品经理已经走入警方的视野,他有强烈的升职渴望,而他是否能升职的关键,就掌握在他的客户手中。
岳迁加入基础排查,拿着詹还的照片和狗尾巷的大爷大妈们聊天,一圈问下来,突然有人说:“我见过他!他今天早上还来过!”
另有人附和,“我也见过,他好像和,和张艳丽吵过架!”
第87章 点火者(13)
詹还不在研美站点,专员自豪地说他出去跑业务了,他有许多客户关系需要维护,正是因为他业务做得好,既能维持老客户,又能拉来新客户,他们站点才总能在考评中拿到前三。
岳迁让专员给詹还打电话,詹还却没接,专员本以为岳迁是客户,这下有所怀疑了,狐疑地问:“你是谁啊?”
岳迁拿出证件,专员吓了一跳,又觉得好笑,“你,你调查我们詹经理啊?他,他好着呢!”
岳迁让专员调出詹还的客户列表,专员起初不愿意,但岳迁盯着他,他很快怂了,嘀嘀咕咕地照办。岳迁扫了一眼后,同步给南环街派出所,自己去了詹还客户最集中的区域。
詹还不在那里,不久钟所长反馈消息,詹还也不在另外几个重点区域。岳迁回到研美站点,却见詹还已经坐在大厅里了,他看上去有些憔悴,脸上有还未来得及擦掉的冷汗。见到岳迁,詹还苦笑了声,“听说你在找我?”
专员在一旁缩着脑袋,岳迁走后,他不死心地继续给詹还打电话,通风报信,打了几次后,詹还终于接了,声音听上去却很虚弱。
“詹经理今天不舒服,在家休息呢!”专员不满地说:“为了你们,拖着病体也来上班了!”
詹还看了他一眼,抬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生病了?”岳迁走近,弯腰看着詹还的脸,“感冒?还是别的?”
詹还摇摇头,“最近太忙,压力大睡眠少,过度疲劳。没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大厅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岳迁左右看了看,“詹经理想在这里说?”
詹还站起来,身子稍微晃了晃,“需要我去派出所吗?”
岳迁笑道:“啊,最好是跟我走一趟。”
詹还皱眉,眼中涌起戾气。他似乎以为自己这样子,岳迁会说“去你办公室/会议室聊聊就行”之类的话,没想到岳迁这么干脆。詹还推推眼镜,将烦躁藏起来,嘴角扯起一丝苦笑,“行,我配合。”
钟所长见岳迁将詹还带回来了,一时有些紧张,随着摸排的深入,不止一个居民说见过詹还和张艳丽起争执,联系到他和吴汉成的买卖关系,吴汉成和张艳丽的矛盾,他作案的可能性正在增加。
岳迁打开问询室的灯,善解人意地递给詹还一瓶矿泉水,“不好意思,辛苦你跑一趟。”
伸手不打笑脸人,詹还看看正在运行的摄影机,也只是笑了笑,“应该的。”
出乎钟所长意料的是,岳迁问的第一个问题和张艳丽并无关系。
“詹经理,你以前是在惠克科技工作吧?”
詹还垂着的眼睑突然抬起来,他的镜片有些反光,岳迁没法看清他的眼神。
几秒后,詹还紧绷着的语气一下子放松下来,“是啊,惠克是我们这一行的老大哥了,要不是惠克的培养,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岳迁说:“这么说,你很满意惠克的工作?那又怎么到了研美科技?”
“满意?”詹还似乎正在咀嚼着这个词,“岳警官,我想你误会了。人不是只有在顺境中才能成长,有时候,逆境给与的痛苦和挣扎更有利于成长,但人并不应该去感谢逆境,和造成逆境的人。”
岳迁颇有兴趣地点点头,“好像很有道理,是你从亲身经历中得出的感悟吗?看来惠克亏待了你。”
“亏待不亏待的,我只是个没有学历的小人物,在惠克这种地方,注定要当炮灰的。”詹还哂笑,“不过惠克是个有实力的企业,新人在那里能够学到东西是真的。”
“炮灰吗?那什么样的人不是炮灰?”岳迁问。
詹还眉间拧起,似乎岳迁的话触发了他不大愉快的记忆。
一段沉默后,岳迁点开金恺恩的照片,“这位,是你的同期?”
詹还扫了一眼,神情当即变得专注,“金恺恩?”
“你们认识。”
詹还的嘲讽根本遮掩不住,“他也不在惠克了,比我走得还早。”
“听上去你们好像有矛盾?”
“矛盾?说不上,我跟一个日结工能有什么矛盾?”
“你知道金恺恩是日结工?”
詹还这才收起嚣张的气焰,不看岳迁,“以前是同行,他又是那什么,惠克高层的心尖儿,就算不在这一行了,也有人偶尔说到他的现状。”
岳迁说:“你是给他当了炮灰吧?”
詹还不善的目光射向岳迁,“什么意思?”
“炮灰可是你自己说的。”
须臾,詹还笑起来,双手在桌上一摊,“是,他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我们这些人是求着惠克收,他是惠克求着来,当然什么好处都是他的,给他当炮灰,是我们这些人的荣幸。但是一开始的风光又能说明什么呢?他不还是承受不住压力,跑路了吗?他对得起那些高层给他铺的路?他对得起被迫当炮灰的人?我是没有他那么拿得出手的背景,但我从来不觉得我不如他。相反,他要是和我换个处境,他早就受不了,离开惠克了吧?看看,现在我是研美的经理,我马上就要升职了,他呢,和那些小学文凭的人混在一起。日结工?说得好听,不就是又懒又蠢的社会垃圾吗?”
岳迁听詹还说完,“看来你对他的情况很了解。”
詹还不耐烦,“不是说了吗,这个行业不乏八卦的人……”
“那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岳迁打断。
“现在?”詹还顿了顿,“还是在当日结工吧,哈哈,那么好的条件都放弃了,就别再想着东山再起。”
岳迁说:“他死了。”
詹还的表情突然凝滞在脸上,“什么?”
岳迁问:“你不知道?”
“我……”
“你不是很了解他吗?日结街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命案,你没听说过?”
詹还看上去很迷茫,“我,我看到新闻了,是他?他死了?”
岳迁分析着詹还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似乎确实不知道金恺恩死了。他过去很关注金恺恩,但随着金恺恩越来越堕落,他不再关注他?最近更是没再打听过金恺恩的消息?
“我以为你知道。”岳迁从容地说。
这话激怒了詹还,他猛地站起来,“你调查我是因为金恺恩?你以为他死了和我有关?”
岳迁和詹还对视几秒,忽然笑了声,“只是想跟你了解下他在惠克科技时的情况,你作为他的竞争对手,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辞职?”
詹还坐了回去,“你直接去惠克科技问问不就知道了?”
“问过了。但现在还留在惠克的人,说话得考虑到公司,对他好评居多。你呢?你这个给他当了炮灰的人怎么说?”
詹还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了,甚至“嘿”了一声,“人不能既要又要,但他就是个既要又要的人。”
“既依靠保健品赚了钱,又质疑保健品?”
“可不是吗?那么会为客户着想,趁早别做这一行。”
“但我觉得很奇怪,他入职时就应该知道,保健品并没有宣传中那么强的功效,人踏入社会后思维方式应该更加成熟,他怎么突然对保健品那么排斥?”
“所以说高学历也没什么用,培养出的都是脑子转不过弯的人。”詹还这时神情不太自然,“啊,听说主要原因是一个和他关系很好的客户,他还认了她当干妈,这个干妈买了他很多产品,贡献了很多业绩,结果最后还是死掉了,他很受打击,不愿意干了。”
岳迁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曲玉,你也认识?”
詹还摸了摸脸,“不认识,听说过,这种大方的客户,跑基层业务的都知道。”
岳迁问:“金恺恩离职之前,和你有过交流吗?”
“我们有什么好交流的?”詹还冷笑,但又补充,“业务上的事,他有时会来问我。”
詹还长期跑业务,金恺恩一开始却是做策划,两人年龄相近,前后脚进入惠克,金恺恩大约觉得向詹还取经,比向前辈取经方便一些。詹还并不想帮金恺恩,但这人是高层眼中的红人,他得罪不起,不帮也得帮,索性假装友善,有问必答。金恺恩尝到甜头,来找他的次数增多。后来金恺恩调到了销售部,和詹还成了直接的竞争对手,詹还不得不防着他,金恺恩也看出他的排斥,两人疏远。
“金恺恩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矛盾?”岳迁问。
“哈!他问我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的工作没有意义。”詹还鄙夷道:“我怎么会觉得没有意义?我靠卖保健品赚到了钱,我能租一千以上的房子了,能打扮得人模人样,能买最新款的手机,这要是没有意义,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有意义。”
詹还如此告诉金恺恩,金恺恩很失望,大约认为他并不能理解自己,他和惠克的其他人一样只追逐金钱,不再找他谈心。再往后,金恺恩就离职了,詹还冷眼旁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种奇怪的挫败感。
“因为没有正面赢过金恺恩?”岳迁捕捉到詹还的心思,继续问:“你离开惠克和金恺恩有没有关系?”
“他不走我也会走,惠克那种地方,学经验可以,但底层人走不上去。”詹还昂着下巴,很满意自己的选择,“他走了我倒是想过留下来,但算了,留下来也是胜之不武。”
岳迁继续问:“以你对他的了解,什么人会想置他于死地?”
詹还摇头,“反正不是我,我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好吧。”岳迁话锋一转,“我们来说正事。”
不止詹还,钟所长都诧异地看了看岳迁。岳迁无辜地说:“怎么?有问题?”
詹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在耍我?”
“我在工作。”岳迁说:“4月23号,也就是张艳丽遇害之前,有人看到你和她发生争执。昨天,你也去了狗尾巷,你为什么而去?”
詹还沉默下来,警惕地瞪着岳迁。
岳迁说:“你确实在张艳丽死前见过她吧?”
詹还当即争辩:“那又怎样?我没有杀她!”
“你找她有什么事?怎么争吵起来?”岳迁在詹还开口前说:“詹经理,我得提醒你一下,现在我们排查的结果对你来说不太有利,金恺恩的案子,你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关系者,而张艳丽案,你有明确的动机。”
“我有什么动机?你这是在臆想!”
“你先回答我的提问,23号下午,你为什么去找张艳丽?”
岳迁语气渐渐沉下来,詹还或许感到压迫,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半分钟后,他低着头说:“我知道那天老吴要去钓鱼,我想单独找张艳丽谈谈。”
“买保健品的是吴汉成,你和张艳丽有什么好谈?”
“早晚得谈,如果张艳丽对‘清听’一直有偏见,老吴这个客户就稳定不下来。”
詹还说,虽然吴汉成下单了11月之后的货,但他从吴汉成的言谈中明显感到,吴汉成与张艳丽的矛盾已经越来越大了,他们家的钱掌握在张艳丽手上,吴汉成能够支配的不多。更麻烦的是,吴汉成的亲朋好友是个庞大的潜在客户群,张艳丽却总是泼冷水,他想给张艳丽一些好处,至少让她不要坏自己的事。
明知道张艳丽是块硬骨头,但詹还还是下决心去啃一啃。他背着吴汉成找到张艳丽,张艳丽一见到他就没有好脸色。他耐着性子给张艳丽科普“清听”的成分,还拿出专家的鉴定,想证明“清听”真的是好东西。可张艳丽根本不看,冷笑着讥讽他骗老人的钱,为了钱毫无道德可言。
这样的老妇人,实在不是能听进去话的人,詹还被她数落得狗血淋头,也没了风度,说了几句诸如“你根本不关心老吴”、“你就守着钱过一辈子吧”之类的话,随后不欢而散。
詹还强调,他们从见面到分开,一共不超过一刻钟,之后他没有再去过狗尾巷,更没有再见过张艳丽,他不可能是凶手。
“你听说过凶手通常会返回现场吗?”岳迁轻描淡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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