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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湘叹气,“他以前耳朵很好,但这不是上年纪了,我有时叫他,得叫几次他才有反应,也不知道是真听不见,还是不想理我。我就干脆买点‘清听’给他吃,这个我去打听过,吃过的都说很好。”
和另外的保健品相比,“清听”不算多,最多的是一款调理肠胃的产品,叫“畅安”,也是研美科技的。岳迁一盒一盒拿出来,有的日期很新,是3月才生产的。而放在最上面的几盒,生产日期是去年9月。
岳迁立即想到詹还让吴汉成囤“清听”。
“去年的都还没有吃完,怎么又买这么多?”岳迁问。
周湘低下头,“这个……”
“研美经理的要求?”岳迁说,“早点订,有友情折扣?”
“你怎么知道?”周湘惊讶地说:“对,对,小詹是这么跟我说,但吃不完主要是因为老关他……”
“等一下!小詹?”岳迁问:“詹还?”
刚才叶波拿给他的名单,上面只有已经被筛选出来的失踪者,至于詹还的所有客户,数量庞大,他早前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注意到周湘的名字。
“啊,对,詹还,小詹经理。”周湘紧张地说:“他,他有什么问题吗?我感觉他,他挺负责的啊,还很用心。”
岳迁眉心紧拧,郭卫民,韩玉清,再加上关志强,詹还的客户里已经有三人失踪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老关买保健品?”岳迁问:“什么时候认识詹还?”
周湘回忆,是去年春节之后。
关志强年轻时肠子受过伤,一直不怎好,消化的问题影响到全身,年纪一上来,身体就变得很差,大病倒是没有,但小病不断,心血管什么的都渐渐出现毛病。去年春节,女儿一家回来,买了些补品,周湘思路一下打开了,春节一过,就去打听什么保健品好使。
她的老姐妹有好些都在吃保健品,极力推荐研美,其中有个老姐妹吃了两年多,现在容光焕发,白头发都没有了,跳广场舞特别带劲儿。
周湘很是心动,老姐妹将自己的产品经理推荐给她,正是詹还。
詹还给周湘的印象很好,他专业,听人说话时专注,一开始并没有卖保健品给周湘,而是说每个人对保健品的反应不同,送了她一些产品,让她回去试试,觉得不错再来找他。
周湘没有第一时间说老关的事,拿到的是适合她的产品。她气血不太足,詹还送了她三种保健品,她回家挨个尝试,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每天早上起床都感觉更有精神了。
在自己身上做过实验,她便拉着关志强去,哪知关志强死活不肯,一说就是保健品都是智商税。周湘没办法,只得自己去找詹还,反正家里的钱是她管,她买回去了,关志强再犟都得吃。
听周湘说完老关的情况,詹还便推荐了“畅安”,以及另外两种辅助调理的药物。结账时周湘还是有些心痛,花了三千多。但一想到关志强的身体会好起来,她又觉得这三千花得很值。
保健品搬回家中,关志强跟她生闷气,不肯吃,她好说歹说,索性掰着关志强的嘴巴灌。关志强见她真的生气了,规规矩矩吃了几天。她每天都问关志强感觉怎么样,关志强说吃的是毒药。但她观察到,自从服用了“畅安”,关志强的胃口好一些了。这就是有作用,关志强只是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之后,周湘又找詹还买了“清听”等保健品,研美之外的牌子也买了不少。
“我承认,我其实已经陷入狂热了,看到保健品就想买,没怎么考虑老关的心情。”
关志强最开始对保健品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排斥,周湘让他吃,他骂骂咧咧也吃了。但去年下半年,周湘每天都去听保健品讲座,搬货似的往家中搬保健品,关志强要吃的保健品从三种增加到十多种,他终于受不了了,连“畅安”也不吃了。
周湘有的是办法,“畅安”味道很轻,她将它和在关志强的饭菜中、羊奶粉中,关志强发现就倒掉,倒掉她就继续买,在詹还那儿下单的频率越来越高。
上个月,詹还给她说了自己的升职难处,她想都没想,马上囤货,她自己的、关志强的,一下子下了两万多的单。詹还非常感激,额外送了她不少保健品。
“就是这些。”周湘指了指墙边那些生产日期特别近的保健品。
和关志强的矛盾升级也是在买了这些保健品之后。关志强说詹还是个狐狸精,仗着自己年轻,长得可以,拼命骗她们这些老婆娘的钱,老婆娘们还被哄得很开心。
周湘觉得老关简直不可理喻,她都多大岁数了,詹还就算是狐狸精,也不可能来勾引她。
和周湘了解完基本情况,岳迁去每个房间看了看,老两口有各自的生活空间,关志强房间里放满了书、字画,他教书育人一辈子,退休了也与书香为伴。周湘喜欢做手工、刺绣,房间里挂着她绣的牡丹凤凰。
一同前来的队员是痕检师,勘查下来,家中不存在打斗痕迹,也没有陌生足迹,从积灰程度来看,关志强大概率在周湘刚旅行时就离家了。
周湘哭起来,“那么多天了,他肯定出事了!”
岳迁查看时间,老关可能是在4月22号失踪,当时张艳丽案还没有发生,詹还尚且处在警方视野的盲区。早前查到,詹还时常凌晨才返回住处,22号这天,他回家的时间也很晚。
岳迁当即联系叶波,将这起失踪案与另外两起合并调查。
回到家中,岳迁还在思考案子,脚下再次被绊,回神一看,是尹莫放在地上的工具箱。
好端端的放这玩意儿,岳迁正要数落,忽然看到岳迁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灯泡。
“你要去换灯泡?”岳迁想到楼道里坏掉的几盏灯。老楼到了晚上本就很黑,灯不亮更是昏暗阴森。
“省得你不看路,下次我不牵着你,你就把牙磕掉。”尹莫笑着说。
“你就咒我吧!”岳迁走到阳台上,找了找,却没找到梯子,“梯子呢?”
“没有。”尹莫说。
“你家里没梯子?”岳迁问:“那怎么换灯泡?”说完他看见凳子,用凳子也凑合。
“不是有你在吗?”尹莫弯着眼,“你抱我就够得着。”
岳迁:“……”
“我抱你也行。”尹莫说。
岳迁觉得尹莫表情狡猾,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坏水,还是他抱尹莫保险一些。
“起——!”幽暗的走廊,四下无人,岳迁抱着尹莫的腿,猛地将他举了起来,但尹莫还没有摸到灯泡,就被晃开了,岳迁脚下不稳,“哎——哎——!”
他低估了尹莫的体重,这人看上去挺单薄,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期做白事的缘故,岳迁总感觉他很轻,是飘着的,现在上手一抱,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这个男的,好重啊!
尹莫险些被晃下来,抱腿的姿势本就不利于平衡,他下意识往后摸索,按住了岳迁的脑袋。岳迁大叫:“放开放开!我看不到了!”
两人晃了半天,岳迁终于稳住,已经出了一身汗,尹莫正在他手臂中下滑,他往上一颠,尹莫:“……你颠勺呢?”
好歹是不晃了,尹莫开始换灯泡,岳迁不怀好意地故意晃起来,尹莫叹气,“有电的,你就不怕我碰到电线,被电死?”
岳迁哼唧,“那是你的事。”
尹莫作势要去抓电线,“但你抱着我诶,我俩死在一起,我不亏。”
岳迁不晃了。
换好一个灯泡,下一个,岳迁不抱了,干脆将尹莫扛起来,顺道秀了秀他强悍的核心力量和肩背力量。这次换得很顺利,两分钟就搞定。
换了灯泡的楼道亮起来,岳迁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些,“你还是个热心肠的邻居。”尹莫那一盒子灯泡,一看就不是家里用的,可能这一栋楼的灯泡,都是尹莫在换。
“我这样善良的邻居不多见了。”尹莫收拾工具箱。岳迁看着他忙活,又说起案子,“周湘和老关感情其实很好吧?”
尹莫点头,“总是吵吵,但和吴汉成张艳丽不同。”
岳迁叹了口气,“还得加紧查啊!”
尹莫看他,“你明天要去查另外的失踪案?有很多老人失踪?”
岳迁蹙眉道:“嗯,先把几个失踪案理顺,现在那两个家庭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
尹莫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起身将工具箱放入柜子里。
岳迁这才注意到尹莫似乎有话想对他说,“你怎么了?”
尹莫合上柜门,“没怎么啊。”
岳迁飞快移动到尹莫跟前,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不对劲。”
尹莫笑起来,“在你眼中,我正常过吗?”
“想说什么就说,别玩欲言又止那一套。”岳迁在尹莫肩膀上戳了戳。
对视片刻,尹莫往前一倾,差点碰到岳迁的鼻尖。岳迁下意识后退,尹莫一把将他拉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尹莫就吻住了他。
“唔——!”
半分钟后,尹莫松开,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嘲笑道:“只是想亲亲你,瞧你这纯情警察的熊样。”
第92章 点火者(18)
三起和保健品有关的老人失踪案,失踪者要么是詹环的客户,要么是客户的老伴,叶波申请到对詹环进行48小时拘留调查。
重案队来到研美科技站点时,詹还正在向新来的客户介绍产品,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而耐心,似乎对面坐着的不是客户,而是他的父母。他浑身唯一突兀的是他额头上的伤疤,结的痂已经掉落,但颜色还有点深。
在他送走一波客户时,叶波才出现在他面前,告知将带他去市局“坐坐”。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下一瞬,竟是下意识撞开刑警,朝门外跑去。这动静让站点的所有人惊讶不已,全都向他看来,守在门口的刑警将他拦住,叶波上前,凝视他愤怒的双眼,“詹经理,你这反应,就怪不得我多想了。”
詹还被推进警车,此时站点外已经站了不少人,大部分是站点的员工,他们或好奇或忧心忡忡地看着警车。
“詹经理出什么事了?警察为什么要带走他?”
“我听说警察查詹经理几次了,詹经理的客户死了,好像是詹经理干的!”
“啊?不会吧!”
重案队审讯室,叶波将韩玉清、郭卫民、关志强的照片一一展示给詹还看。“对他们有印象吗?”
詹还扫了一眼,紧皱着眉,不做声。
“不说话?行,我来说。”叶波指了指照片,“他们都是你的客户,但现在都失踪了,郭卫民,今年1月失踪,韩玉清,今年3月失踪,关志强,一周前失踪。张艳丽的尸体如果没有被找到,那么就有四名失踪者。”
詹还猛地瞪向叶波,“警察含血喷人?张艳丽是谁杀的,你们不是查到了?现在又赖在我身上?”
叶波耸耸肩,“谁让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都是你的客户?”
詹还咬牙道:“他,还有他,不是我的客户!”
叶波看了看,詹还指的是郭卫民和关志强。的确,直接跟詹还买保健品的是郭卫民的妻子李文萍,以及关志强的妻子周湘,分得更细一点的话,李文萍买保健品是自己吃,周湘是买给关志强,逼关志强吃,当然,她自己也消费保健品。
“万松和李文萍,现在还跟你买保健品吗?”叶波问。
詹还别开脸,不回答。
“今天之前,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老伴儿不见了?”
詹还还是不做声,之后不管叶波怎么问,他都充耳不闻。
“那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吧。”叶波笑道:“你的事,我慢慢来查。对了,你这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詹还摸了摸,“不是解释过了吗?前阵子跑步不小心摔倒了。”
岳迁已经来到南合九院,上次为了调查君雯和梅丽贤,他来过这里几次,这次才知道绕过住院部,有一大片家属楼。郭卫民失踪之前就住在这里。
郭卫民是心血管内科的医生,李文萍早年是住院部的护士,岳迁跟郭卫民科室的医生聊了会儿,他们中的一部分是郭卫民的学生,提到郭卫民,有的尴尬笑笑,有的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郭卫民是从乡镇医院调来的,当年医生稀缺,进大医院没有现在这么高的要求,郭卫民作为乡镇医院的优秀代表,被挖到了九院,连带将妻子李文萍也带来了。
郭卫民经验丰富,但为人一般,对上级百般奉承,将同辈当做敌人,什么都要抢,要不是李文萍性格好,帮他擦了很多次屁股,他早成了医生中的公敌。
后来郭卫民事业上去了,整日扎在医院,无暇顾及老人孩子,李文萍便把工作辞了,当家庭主妇。郭卫民一个人的工资倒也足够养活一家子,而且在那个医药代表和医生频繁勾结的时代,郭卫民吃了很多回扣,一家人过得有滋有味,儿子女儿都送到了国外。
郭卫民年龄和资历都上去后,开始带学生,比起和郭卫民竞争的同辈,学生们才是遭了大罪,苦的累的繁杂的需要担责的活儿,他统统交给学生,抢学生的功劳,让学生背锅,学生们有苦难言,想要留下来,就只能给他当牛做马。
退休前,郭卫民对病人也没那么上心了,只顾着赚钱,要不是遇到的病人家属相对温和,内科又不像外科那样,患者几乎都是被病痛折磨了很久,没那么冲动,不然郭卫民说不定会遇到医闹。
李文萍虽然不是护士了,但家属院离医院近,她和医生护士们的来往还是很密切,继续充当郭卫民和同事们的缓冲带。
前些年,郭卫民退休,科室里的医生都松了口气,这尊大佛总算给送走了。他失踪的事,大家也有所耳闻,第一反应几乎都是——是不是哪位患者家属想不通,终于对他下手了?
但是随着派出所介入调查,这种可能很快被排除了,警察找到可能和郭卫民有矛盾的患者家庭,他们与郭卫民都早已不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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