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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莫诧异道:“但这个谢围和林腾辛不是完全没有交集吗?林腾辛为什么会去扫墓?”
“不知道。”岳迁说:“谢围的案子是悬案,他本身死得就非常蹊跷,现场简直像邪术仪式,调查持续了半年,不仅没找到凶手,连一个具体的犯罪画像都没有。我看过调查报告,没有一处提到林腾辛的名字,谢围也没有去过北宁市。”
“那,就是林腾辛来过南合市?或者在某个城市遇到谢围。”尹莫说:“谢围有音乐天赋,会很多种乐器,钢琴比你舅舅还弹得好,林腾辛也是搞艺术的,钢琴可能就是他们的交点。”
“那谢围的死呢?和林腾辛有关系吗?”岳迁眼前浮现谢家老宅阴森诡异的一幕,镇里老人那些鬼气森森的话萦绕耳边,“谢围的家人都已经放弃他了,林腾辛还来给他扫墓。”
尹莫说:“如果是林腾辛害死谢围,那‘那边’的林腾辛不该不存在吗?”
“这只是我观察到的普通规律,林腾辛不是一般人,版本之子不受这种规律影响?”岳迁并不确定,“假如林腾辛不是凶手,谢围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他还惦记着,他对这案子有执念,他说不定知道凶手是谁。”
尹莫停下脚步,“你说,林腾辛会不会想给谢围复仇?”
岳迁明白尹莫的意思,“复仇如果是杀人的话,‘那边’的林腾辛说不定会消失。”
这似乎是最无痛解决所有问题的一种可能。
“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尹莫笑起来,勾住岳迁的肩膀,“我们岳警官,什么事都总是想太远,先查再说,先查再说。”
岳迁叹了口气,“我本来是在查。”
尹莫转过脸,“咦?”
“但是某人私自行动,跑去金月镇,王学佳知道不妙,紧急穿来把我叫回去。”岳迁幽幽地看了尹莫一眼。
尹莫赶紧收回手,“哎呀,这个天真热啊,岳警官,想不想喝冰镇西瓜汁?我请你。”
步道边有不少卖饮料冰淇淋的小贩,那一杯杯冰水看着清凉又解渴。尹莫跑过去,很快买回来两大杯,鲜红的西瓜汁里点缀着青柠檬,酸甜可口。
“我继续了解谢围的案子。”岳迁一口气喝下去一半,“至于你,回尹家一趟。”
尹莫呛得连连咳嗽,岳迁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尹莫眼睛都咳红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啊?”
“啊什么?你难道还要装失踪?”岳迁说:“我们这次穿越,不是待几天又穿回去,得做好长时间驻扎的准备,既然这样,你怎么瞒着尹家,瞒着尹年?尹年随时会找你,你住的地方,尹年也能去,哪天发现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不住那里。”尹莫笑嘻嘻地说:“我跟你住,你不是有大平层?”
岳迁眼皮跳了跳,“你想得美!”
“怎么就想得美了,追妻火葬场也没我跑得远,大平层都不让我住一住吗?”尹莫委屈吧啦,跟个影帝似的,岳迁要是不答应,他马上就可以挤两滴眼泪出来。
但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岳迁的脸色非常难看,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个岳迁很不想听的词。
火葬场,他差一点就要在那里被活活烧成骨灰。
“对不起。”赶在岳迁发作之前,尹莫抱住岳迁,下巴放在岳迁的肩膀上,“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话。”
胸膛贴着胸膛,只隔着很薄的布料,岳迁心脏跳得很厉害,咚咚咚咚,强烈地敲打在尹莫心口。尹莫又将岳迁抱紧了些,“原谅我吧,迁子哥。”
岳迁的心跳渐渐平缓,情绪也平复了,他将尹莫一推,“还学起王学佳来了,叫迁子叔也没用。”
“那迁子爷?”尹莫笑着哄,“原谅小的吧,小的只是想住住大平层,没有别的意思。”
尹莫不说最后那句话还好,说了就有点别有用心的意思了,岳迁盯着他,“我看你挺有别的意思。”
看已经把岳迁哄好了,尹莫说:“情侣之间的事,大大方方,我哪有别的意思?”
“说正经的,你跟我住可以,但让尹年知道你回来了,这事你跑不掉。”闹了会儿,岳迁正色道。
尹莫不情不愿,“行行行,但我得准备一下,我跟他……不熟。”
岳迁也知道尹莫和尹年不熟,在尹家更是格格不入。岳迁自己重开后,对“上一轮”全无记忆,但尹莫幼时,其实就残存着一些“上一轮”的影响,这导致他成了尹家的异类,而当他住进他们生活过的地方,更是被残存的苦痛折磨,被唤醒,成了个谁也无法理解的人。
一想到这,岳迁就心中一软,拍了拍尹莫的脑袋,“我陪着你,我跟尹年还挺熟。”
尹莫一个眼刀刷过来,“啊对对,你们熟,你们还背着我相亲叻,你还是我嫂子叻!”
“……”岳迁气得发笑,“啊对对,你叫啊,叫嫂子!”
尹莫还真叫,“嫂子!”但叫完都不敢等岳迁答应,转身就跑。岳迁拔腿就追。两人在滨江步道上跑得风驰电掣的,几个小孩哥看到有人跑,也跟着跑,一时间队伍浩浩荡荡。
步道的终点,尹莫被岳迁掼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儿,粘了一身的草,不知哪个大聪明小孩哥高喊:“抓坏人!愣着干什么?帮着抓坏人啊!”
其余小孩哥一哄而上,帮着岳迁将尹莫压在草地上。岳迁都懵了,半天才听到尹莫在小孩哥中鬼哭狼嚎,“岳警官!救命啊!”
岳迁白眼都快翻出来了,赶紧上前,拨开小孩哥,把尹莫拉了出来,这下好了,出门时干干净净的,现在脏得跟流浪了半年似的。小孩哥还个个得意洋洋,“警察叔叔,你是不是警察叔叔?这个人是坏人吧?我们帮你抓到了坏人!”
岳迁:“不,我不是……”
“你肯定是警察!你要不是警察,你追他干什么?他扑他干什么?你是警察,那他肯定是坏人!”
“对对,他长得就像坏人!像狐狸精!”
“……”
“警察叔叔!你要奖励我们!我们帮忙抓到了坏人!”小孩哥索要奖励还不忘死死拽着想要逃跑的尹莫,尹莫这会儿被至少五个小孩哥拉着,不是坏人也跟坏人差不多了。
岳迁忽然有点幸灾乐祸,“好啊,你们想要什么?”
“西瓜冰!西瓜冰!大杯的!还要加啵啵!”
小孩哥的愿望如此朴实无华,大热的天跑了几百米帮着警察叔叔抓坏人,一杯西瓜冰就满足了。
岳迁请十来个小孩哥喝了西瓜冰,押着尹莫离开抓捕现场,小孩哥很担心,“警察叔叔,你一个人可以吗?我们可以和你一起把他押到派出所!”
尹莫忍无可忍,“吃你们的西瓜冰吧!瓜皮孩子!”
岳迁辛苦憋笑,走出好大一截,才爆笑起来。尹莫浑身草和泥巴,幽怨地看着他,“我生气了。”
岳迁眼泪都笑出来了,“活该,谁让你跑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回到小区,气早就消了,岳迁嫌他浑身脏兮兮,故意远离他,但没忘了叮嘱,“等下回去好好计划一下,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去见尹年,想想怎么和他说。”
尹莫没好气,“知道了嫂子!”
进入楼栋时,两人都没注意到,楼下停着尹年的车。楼层到了,电梯打开,尹年正要进来,脚步忽然顿住了。岳迁和尹莫还在掰扯嫂子,看见尹年,也是一僵。
三人就这么站在电梯门的两端,彼此看着。
尹年起初看着的是岳迁,但很快,他的视线越过岳迁,停留在尹莫脸上,瞳孔一下子张开。
尹莫也是猝不及防,讶异地和尹年四目相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岳迁,他拉住尹莫,“先出来,出来再说。”
尹年退开一步,但视线没有从尹莫脸上移开。梯门关闭了,电梯间只有他们三人,显得有些空荡。
“尹末。”尹年终于开口了,他很激动,但也很克制,声音轻微颤抖,“什么时候回来的?”
尹莫下意识看向岳迁,岳迁连忙说:“刚才,就刚才,尹先生,你看尹莫这样子,他说想马上通知你,我让他先回来洗个澡,收拾一下,没想到你来了。”
一进屋,岳迁就把尹莫推进卧室,匆忙找来换洗衣服。尹年虽然非常牵挂弟弟,但总的来说,还是有些家长的矜持,再加上事情发生得突然,他也没准备好如何来面对,就这么有些尴尬地站在客厅。
浴室里,尹莫低声问:“怎么办?”
“凉拌!”岳迁说:“洗干净再出来,我去和你哥聊着,你少说话!”
关上门,岳迁深呼吸,迅速想出一番说辞。
尹年还在客厅站着,见他过来,着急道:“你是怎么找到他?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怎么搞成那样子?你们……”
“尹先生,别急,来,坐,你的问题我一个个回答。”岳迁从冰箱拿了瓶水出来,放在尹年面前,“上次我提出搬来这里住,确实是为了寻找和他有关的线索,很幸运,我找到了。”
尹年身子前倾,“什么线索?”
“这个……”岳迁说:“我不太方便直接告诉你,毕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只能说,在我找到线索之后,事情就有了转机,我尝试与他联络,前天,我找到他了。”
尹年听得非常认真,“他,难道他一直在南合市?”
“他被困住了。”岳迁面露难过,“但不是你们以为的,物理意义上的困住。你也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白事,这工作,多多少少会和普通人认知以外的东西打交道,他每天都在接触死亡,不知不觉,被影响了。”
岳迁故意说得含糊,观察尹年的反应。尹家做生意,而且尹家的长辈很信风水,当初尹莫进入白事行业,尹父认为他坏了家族的风水,不再与他往来。尹年请大师寻找过尹莫,岳迁知道他会信自己的话。
尹年沉思了几分钟,看着岳迁,“那他现在算是脱困了吗?那些东西,还会影响他吗?”
岳迁说:“很难说,毕竟我只是个局外人,但尹莫能主动让我找到,说明他已经解决了自己的心魔。尹先生,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尹莫,我是个阳气很重的人,我的职业,你知道。有我在,那些困住他的东西,一定会渐渐消失。”
尹年斟酌片刻,“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岳迁摇头,“尹先生,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过度插足,不仅帮不到尹莫,还可能会给他带去危险。我比你又多一层身份,我是警察。我不敢保证很久的以后,但至少现在,我可以保护尹莫。”
尹年叹了口气,“谢谢你,这次真是很感谢你,我没有找错人。”
浴室里传来动静,岳迁看了眼,“尹莫出来了,你们聊聊吧,他其实也有些茫然,对你,对尹家,他有歉意。”
尹年摆手,“歉意不歉意的,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只要他觉得这是他想过的人生,那我支持。尹家不需要他付出。”
尹莫换上干净衣服,来到尹年面前,显得有些局促,兄弟俩对视着,尹莫脑海中浮现“梦”里的画面,他住在尹年的别墅里,没有尹家其他人打搅,兄弟俩度过了平常却也温馨的几天。
“哥。”尹莫主动开口。
尹年站起来,仔细地端详他,眼眶泛红,几秒后,尹年走过去,抱住尹莫,在他背上拍了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不起。”尹莫说:“让你们担心了。”
“不要说这些,更难受的是你,你经历的事,我不能代替你。”尹年说:“你从小就是个不一样的孩子,爸对你关心很少,你和我们接触也不多。我后来偶尔想,如果我更早懂事,更早关心你,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说着,尹年笑起来,“不过现在也不错,你虽然没有和我们一样,但你不偷不抢,没走上歧途,你不过是在做你想做的事而已,你没有哪里不好。”
不仅是岳迁,尹莫听到这段话,也有些触动。
“回来就好。”尹年又拍了拍尹莫,“很累吧?今天早点休息,过段时间你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我帮助,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好。”尹莫点点头。
尹年走到门口,尹莫说:“哥。”
尹年转身。
“谢谢。哥。”
岳迁将尹年送到车边,尹年有些欣慰地说:“我觉得尹莫有点变了,跟我说了两次谢谢。”
“他以前从来不说谢谢?”岳迁说:“不会吧?”
“小时候会,很乖很有礼貌,长大后就不理人了。”尹年说,“我在外地上大学,后来工作忙,再想关心他的时候,他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话说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早就认识。我竟然还拜托霖霖,和你……”
相亲只是一个借口,那时尹年实在找不到尹莫,又看到了纸人身上的名字,才经过霖霖找到岳迁。
“瞒着你那么久,我也应该跟你道歉。”岳迁说。
尹年摆手,“快上去吧,有需要找我。”
尹莫在“这边”的社会关系其实很简单,尹家虽然是个大家族,但关心尹莫的只有尹年,尹年这一关过了,就不必操心尹家的其他人。
岳迁觉得自己得先操心操心自己了,毕竟和尹年比起来,宁秦更不好对付。
翌日,工作日,岳迁得去市局报到,尹莫起得比他还早,说是要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岳迁有些担心,但总不能把尹莫关在家里,只得叮嘱他注意安全。尹莫满口答应。
市局门口,尹莫遇到了薛锦,正在想说些什么,薛锦打量他,不知道靠什么确认了他不是纸人,露出一个有点邪恶的微笑,“你男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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