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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但谢从原一开口,就跟个没文化的二流子似的。
“蒋哥新招的伙计。”尹莫自我介绍,眼中流露对谢从原的崇拜,“谢哥,我听说你好几次了。”
谢从原狐疑地打量他,“我不认识你啊,你做白事?”
“对啊,对这行有兴趣,跟着蒋哥学学。”尹莫虚心道。
谢从原马上来了兴趣,“我也有兴趣,蒋哥懂得多,他肯用你,你肯定也有点本事。”
谢从原是被父母拉来送这位短命的亲戚,正愁时间难打发,索性和尹莫聊起来,“嘿,又死一个,我就说,娶谢家女人的,都是嫌自己命太长。”
“谢家不好吗?我听说你们有长寿基因啊。”尹莫看看灵棚里的遗像,“活到这个岁数也还行吧。”
“呸!他又不是真的谢家人,谢家那点基因,他能沾啊?”
“谢哥,你们谢家的基因真有那么玄吗?”
灵棚里热闹,灵棚外冷清,谢从原把尹莫拉到没人的地方,“蒋哥没给你说?谢家和那些玩意儿有关系。”
尹莫点头,但显得很困惑,“蒋哥说了,但我没听懂啊,那些玩意儿是哪些玩意儿?”
“啧,难怪你只是个跑腿的,悟性差!”
“哈哈,谢哥,你说,我听,你说了我肯定就知道了。”
谢从原白了尹莫一眼,“我有个小叔,以前差点当明星来着,他长得特别帅,要是真能当明星,现在不知道得多火。但他呢,被谢家拿去喂给神了。他死得,哎哟,吓死人了!”
“神?”尹莫问:“什么神?”
“神就是神,你管是什么神呢?”谢从原说,谢家人之所以活得长,是因为有这位神灵的庇护,可能这位神灵在很久以前,也是谢家人,他只照顾谢家人。但是他不是什么正规的神灵,如果谢家人不给他好处,他就不会再保佑谢家人。
尹莫附和,“这也正常,神灵都需要香火供奉。”
谢从原来劲了,“你们那些玄学也是这样吧!”
“对对,都是这样。”尹莫问:“他找你们要的香火,就是你那位小叔的命?”
“不止呢!”谢从原说,谢围只是最近一个被家族推出去的人,在谢围之前,还有更上一辈的老头子,谢家似乎一直有个传统,每隔一代,就有一个人得站出来,被献给那位神灵,用他们的命,来换取其他人的长寿。
尹莫问:“那是怎么选的?”
“一代中最优秀的人呗。”谢从原狡猾地笑了笑,“像我这样的,就永远不会被选中。据我调查,上一辈那个老头子,就是我老祖,他差点就躲过去了,他年轻时挺厉害的,谢家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但是这人啊,一旦老了,就什么都不行了。他都活到那个岁数了,还是被拿去喂了神灵。”
尹莫正在思索,谢从原冷不丁凑到他面前,“你们这些人好奇怪。”
“我们这些人?”尹莫问:“还有谁跟你打听过谢家的神灵?蒋哥?”
谢从原说:“一个看起来挺温和的老头,说些奇怪的话?”
尹莫忙问:“哪个老头?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啊,我在谢围坟墓那儿遇到的。”
谢围的墓吗?尹莫当即想到岳迁说的小钢琴,还有……林腾辛!
“是今年谢围过生日时?”
“是去年!”
说起这个,谢从原很兴奋,谢家人为了让谢围不要回来了,几次三番去老宅做法事,但谢围带着巨大的怨念死去,阴魂不散,别说谢围的父母,就连谢从原这个大侄子,都能莫名感知到谢围的存在。据说,以前被喂给神灵的谢家人不会这样,哪怕是谢笛英,都没有再出现过。谢家离开南合市,也有想要摆脱谢围的原因。
“我梦到他了!”谢从原激动地说:“他去给他自己上坟!是不是很诡异!”
尹莫想了想,谢围死去多年之后,被谢从原梦到去给自己上坟,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梦吗?还是暗示了什么?
“然后呢?你就去看他了?”尹莫问。
谢从原猛点头,“那我肯定得去看看啊,你想想,谁会去给自己上坟啊?他还带了花,这么自恋吗?”
谢从原游手好闲,说走就走,居然真的在墓碑前看到新鲜的花,不知道是谁送的,梦里的细节比较模糊,他不确定这和梦里的是不是同一束。正当他想跟墓园的工作人员打听谁来过,就被一个老头叫住。对方问他是谁,他觉得奇怪,那老头面生,不是谢家人。难道是谢围以前公司的人?
老头说,他多年前和谢围有过来往,来看看谢围。
老头和蔼可亲,与谢家人不一样,谢从原很乐意和他聊天,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对比尹莫,才发现他们问的其实差不多。
尹莫找到林腾辛的照片,“是不是这个老头?”
谢从原大惊,“你们认识?你们一伙的?”
“他后来还找过你吗?”
“不是,你们到底要干嘛?”谢从原紧张起来。
尹莫微笑,“不干嘛,我们就是一群神秘学爱好者,到处探索新的故事而已。”
谢从原将信将疑,“那你有什么故事?说给我听听?”
尹莫随便讲了点,把谢从原糊弄过去了。
来西文市这一趟算是有收获,谢家人的长寿有代价,但这个神灵到底是什么,尹莫暂时不确定。而谢笛英和谢围看起来都是被这个神灵吃了,但谢围没有完全消失,为什么谢家人觉得他还在?林腾辛在其中有什么作用?
尹莫尤其在意的是,谢围去给自己上坟。他接触过无数的灵魂,很少有人会在死了后给自己上坟。难道是有个和谢围很像的人?梦本就是抽象的,谢从原没有看清楚?
尹莫将在西文市查到的线索告诉岳迁,哪知岳迁遇到的事更是离奇,一时半刻在电话里根本解释不清楚。尹莫担心岳迁的安危,赶到柏山市。
小雨,路上淅淅沥沥,岳迁在路边买了两把雨伞,在机场接到尹莫,两人一同去了柏科大。到地方时雨已经停了,气温一下子上来,雨后的晚霞像烧了起来。
岳迁指了指从空地到宿舍那一片,“家属院就在这里,研究中心在那边,新盖了教学楼。”
尹莫朝宿舍走去,岳迁还想继续说,忽然发现他的神情稍有变化。
“尹莫?”
尹莫回过神,侧过脸来笑了笑,“这就是小岳迁长大的地方。”
岳迁愣了下,在他手臂上一扇,“什么小岳迁。”
尹莫听岳迁说过在家属院的生活,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独自玩耍的小孩,不吵不闹地一个人爬上滑梯,一个人滑下来,因为没有别的游戏可玩,乐此不疲。秋千也是一个人荡,云梯也是一个人爬,跷跷板玩不了,盼着来个伙伴和自己一起玩,伙伴太重了,他上去了就下不来。
尹莫嘴角不由得牵起笑意,小时候的岳迁,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可爱。
但现在发生在岳迁身上的事,显然和可爱没有半点关系,那不止是恐怖,还很诡异,离奇程度甚于他们在“那边”的经历。
“那个怪物有一部分是岳小旭?”天已经黑了,尹莫听岳迁详细说完进入异空间的经过,“那另一半呢?上面那颗人头是谁?”
岳迁摇头,“我看不出来,我完全认不出。”
尹莫沉默了会儿,“但你已经有猜测了。”
岳迁看向尹莫,眼神很复杂。
尹莫没有说错,他的确有猜测,岳小旭是跟着宁翎做实验,而在他们的小家庭,一切也是由宁翎说了算。假如岳小旭的尸体没有被火化,而是进入了异空间,那宁翎的尸体也很可能进去了。岳小旭被什么东西吸收,头颅缩小,成了怪物,宁翎呢?上面那颗头,或许就是宁翎。
更进一步说,吸收岳小旭的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怪物,异空间是实验的产物,也就是说,在外来者进入之前,它里面不可能有怪物。吸收了岳小旭的,是一直以来占据主导位置的宁翎,两个人融合之后,怪物才出现。
想到这里,岳迁遍体生寒,不由得缩了缩肩膀。父母离开太久,活着的时候也没有怎么陪伴过他,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他们的感情并不深厚,但是想到他们变成了那种东西,还是感到非常不适。
“我们要怎样才能进去?”尹莫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在这里等吗?那个空间会自己出现吗?”
岳迁皱眉,“你想进去?”
尹莫说:“你觉得我不应该进去?”
岳迁心有余悸,“很危险,那个东西……”
“但是你两次进去,都平安出来了。”尹莫说:“它对你似乎没有恶意,是它把你送出来。”
岳迁抹了抹脸,“不,你没看到它,你不懂,那种东西,不管它有没有恶意,光是看到,就很……”
“精神污染?”尹莫点点头,“但它是你父母的话,我们离真相就很近了。我们穿到‘这边’,本来就是为了寻找真相。”
岳迁冷静下来,确实,现在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造成两个世界粘连的如果真的是宁翎和岳小旭,他们就算不能让世界恢复原状,至少能告诉他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我回忆过去的事,就能进去。”岳迁说。
“好。”尹莫握住岳迁的手背,“我来和你一起回忆。”
两人坐在空地的阶梯上,跳街舞的学生又来了,看见他们两个男的,惊恐又鄙夷地逃走。那个叫醒岳迁的哥们儿也来了,大声道:“你还找个兄弟来和你一起惆怅啊?别惆怅了,回去写论文吧!”
也不知道是打岔的人太多,还是异空间拒绝尹莫,直到凌晨,熟悉的黑色透明罩也没有降临。
“可能只有我能进去。”岳迁将尹莫支开,但尝试许久,依旧不行。
“你也被拒绝了。”尹莫说。
两人回酒店,岳迁全然没有睡意,又跟尹莫分析谢家那边的线索。
“林腾辛已经接触过谢家的人了,他在悄悄调查谢围的死因。”岳迁说:“他最迟去年就开始调查,比我们早得多,那他现在知道什么?”
尹莫说:“谢围如果不是被谢家供奉的长寿神灵给吃了,那就是有人将谢围的死伪装成那样,瞒过了谢家的人,林腾辛一个外人,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应该也会觉得不对劲,他已经知道谢围的真正死因?”
岳迁躺了几分钟,突然坐起来,“不行,不能再等了,我打算这趟回去后就主动联系林腾辛。‘这边’的林腾辛说不定是我们的助力。”
研讨会还剩最后半天,岳迁定了下午回南合市的高铁票,但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接到宁秦秘书小黄的电话。
小黄是个很周到的人,岳迁和他接触不多,对他的印象停留在情绪稳定上,宁秦着急他都不会着急,做事慢条斯理,但又从来不会耽误时间。
但这时,小黄语气紧迫,“小岳,你现在有空吗?宁总可能出事了!”
岳迁心口一紧,“黄哥,你慢慢说,宁总怎么了?”
小黄将最近发生的怪事大致说了一遍。半个月前,他和宁秦都发现有人盯着宁秦。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公司的竞争对手,没能晋升的中层,甚至是暗恋宁秦的人,他们都跟踪过宁秦。
但这次不同寻常的是,小黄和宁秦都没有头绪,且找不到这个人。小黄担心宁秦的安全,提出给岳迁说一声,岳迁是警察,肯定能帮上忙。但宁秦不让小黄说。之后一阵子,那道奇怪的视线似乎消失了,小黄自己没再察觉到,问宁秦,宁秦也说没再被跟踪。然而正在他们放松戒备的时候,宁秦不见了。
“昨天宁总休假。”小黄说:“他很久没有休息了,我们都没去打搅他。今天上午公司有个会议,不是很重要,他没来,我打电话给他确认下午的安排,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我现在在他家里,没人。”
宁秦的手机从来不关机,这一点岳迁很清楚。宁秦将公司看得很重要,绝对不会毫无理由地消失,一定是出事了。
岳迁很烦躁,在这个节骨眼上,宁秦居然不见了,他心中抱怨宁秦和小黄察觉到异常却瞒着他,对小黄却说不出重话,让小黄再跟其他和宁秦有交往的人打听一下,自己立即联系薛锦。
“不是不想让我过问你的事吗?”薛锦一接电话就阴阳怪气起来。
“锦哥,我舅不见了。”岳迁打断他,“我在从柏山市回来的路上,还有几个小时才到,你帮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薛锦收起玩笑,“宁秦不见了?行,你悠着点,我这就去。”
舟车劳顿,岳迁和尹莫回到南合市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薛锦和夏临给他打了几次电话,宁秦一直没有消息。宁秦所在小区的监控已经全部调取了,前天晚上10点,宁秦独自开车回来,昨天早上7点,他穿着运动服出门晨跑,支付记录显示,他点了外卖,他8点半回家时,外卖已经送到家门口。
中午,宁秦应该是自己煮了点什么解决午餐,下午2点20,他穿着T恤和西裤开车离开小区,之后再未回来过。他的手机在4点关机,这之前的通讯记录已经查到,可疑来电有两个,分别在下午1点和1点50打来,通话时间均不超过三分钟。手机号码没有实名,暂不清楚打电话的人是谁。
宁秦的车现在就停在雨子路,这地方和宁秦的家相隔15公里,以前是个老工厂,工厂早就搬迁了,雨子路一带全是老房子,很多已经不住人了,沿途基本没有监控。
小黄说,宁秦从不来雨子路,这里太偏了,公司的生意不在这边。
“有人把宁秦约到了这里,宁秦开车过来,在这里出事,被带走?还是发生了别的事。”薛锦看了看斜上方形同虚设的监控,“那两个电话是关键,但我觉得宁秦会同意在这种地方见面,本身也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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