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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缓缓直起身,面对林夜凌厉的视线,他脸上的阴沉稍稍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眼底的寒意并未消退。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针锋相对的冷意:“林总应该问问你自己,是怎么照顾人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裴寻欢颈间高领都难以完全遮掩的、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让他病成这样。”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的交锋让整个会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血迹意味着什么,那绝非简单的“着凉”。
裴寻欢夹在两人之间,咳嗽稍稍平复,但呼吸依旧微弱急促。
他看着地上那方手帕,又看看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血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和嘲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林夜和裴渡的身影重叠又分开,他们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右腿的酸胀和胸口的闷痛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哥......”
他极其微弱地唤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叫林夜,还是裴渡,亦或是谁。
然后,他身体一软,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整个人从轮椅上滑落下去。
“寻欢!”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林夜反应极快,猛地伸手将人捞进怀里,避免了裴寻欢直接摔倒在地。
裴渡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一步,伸出的手却僵在了半空,因为林夜已经将人紧紧抱住了。
林夜打横抱起昏迷的裴寻欢,他的手臂稳健,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那双总是勾魂摄魄的血瞳紧闭着,长睫脆弱地覆在眼下,像个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
林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再抬头看向裴渡时,眼神已经彻底结冰,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和驱逐。
“裴总,”林夜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我妻子需要休息,请你离开。”
他甚至没有用“请便”之类的客套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裴渡站在原地,看着林夜怀中昏迷不醒的裴寻欢,看着他额角细密的冷汗和毫无血色的唇瓣,再看到林夜那副全然占有和保护的姿态。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能做。
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裴寻欢,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未散的恐慌,有深沉的痛楚。
然后,他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离开了会客厅。
林夜不再耽搁,抱着裴寻欢,快步走向主卧,声音冷厉地吩咐闻声赶来的管家和佣人:“叫医生!立刻!马上!”
他将裴寻欢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动作小心翼翼。
他用手帕擦拭着裴寻欢额角的冷汗,指尖拂过他冰凉的脸颊,一遍遍地低声唤着:“寻欢......寻欢......”
那双总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慌乱和恐惧。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裴寻欢微凉的手背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吓我......寻欢......”
第84章 瘸腿人夫嫂嫂19
裴寻欢的晕厥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林宅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震荡。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后神色凝重,只说是身体本就虚弱,需要静养。
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嘱咐务必保持情绪平稳。
林夜将裴寻欢抱回主卧后,几乎寸步不离。
他遣退了所有佣人,亲自守在床边。
裴寻欢昏睡了大半天,期间偶尔会因为梦魇而微微蹙眉,或者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声音细弱,听不真切。
林夜便俯身靠近,用微凉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低声安抚,直到他重新沉沉睡去。
傍晚时分,裴寻欢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瞳孔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丝茫然,视线聚焦在坐在床边椅子里、正静静看着他的林夜身上。
林夜的金丝眼镜放在一旁,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直没合眼。
“醒了?”林夜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伸手,探了探裴寻欢的额头,温度似乎正常了些。
裴寻欢微微摇了摇头,想撑起身子,却一阵无力。
林夜立刻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几个柔软的靠枕,又端过一直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我睡了多久?”裴寻欢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久。”林夜避重就轻,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嘴角,“饿不饿?厨房熬了清淡的粥。”
裴寻欢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夜便亲自端来一碗温热的燕窝粥,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他。
裴寻欢安静地接受着这一切,血瞳低垂,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
他看起来很温顺,甚至有些脆弱,但林夜能感觉到,那层温顺之下,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喂完粥,林夜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纤细的手腕。
那手腕苍白得几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林夜的指尖微微一顿。
“寻欢,”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谈谈。”
裴寻欢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林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锐利,试图穿透那层平静的伪装,“不只是着凉,对不对?那血......”
裴寻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飘飘的:“老毛病了。小时候落下的根,治不好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林总现在才知道吗?把我娶回来的时候,没仔细查查?”
这话带着刺,但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林夜的眸色深了深。
他当然查过,报告显示裴寻欢身体孱弱,有旧伤,需要精心调养,但绝没有提到会严重到咯血的地步。
是裴家刻意隐瞒,还是......这病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急剧恶化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裴寻欢冰凉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管是什么病,我都会治好你。”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承诺,“国内不行就去国外,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裴寻欢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血瞳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轻轻笑了笑,
“何必呢?林总。我这样的身体,不过是拖累。”
“你不是拖累。”林夜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他俯身,靠近裴寻欢,目光灼灼地锁住他,
“你是我的妻子。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有事。”
他的气息拂在裴寻欢脸上,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容抗拒的意志。
裴寻欢与他对视着,半晌,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点疲惫的妥协:“随你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宅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林夜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主卧陪着裴寻欢。
他亲自监督裴寻欢的饮食和用药,事无巨细。
裴寻欢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在窗边看一会儿书,坏的时候则精神萎靡,咳嗽加剧,甚至偶尔还会低烧。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的好。
裴寻欢精神稍好,被林夜抱到阳光房的躺椅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
林夜坐在他身边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温柔。
裴寻欢闭着眼假寐,能感觉到林夜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脸上。
忽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胸口熟悉的闷痛。他猛地睁开眼,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咳......咳咳......”他捂住嘴,身体蜷缩起来。
林夜立刻上前扶住他,轻拍他的后背,脸色瞬间紧绷:“寻欢!”
咳嗽声撕心裂肺,裴寻欢苍白的脸迅速涨红,额角渗出冷汗。
他感到喉头一阵腥甜,但他死死咬住牙,强行将那口血咽了回去,只是剧烈地喘息着,靠在林夜怀里,浑身脱力。
林夜紧紧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单薄身体的颤抖。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低头,看着裴寻欢脆弱的后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漫上心头——他好像......真的抓不住怀里这个人了。
“医生!叫医生!”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闻声赶来的佣人低吼。
裴寻欢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林夜胸前的衣襟,力道很轻,却让林夜浑身一僵。
“林哥......”裴寻欢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如果......我死了......”
“闭嘴!”林夜猛地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嘶哑,“你不会死!我不准!”
裴寻欢却像是没听到,极轻地、近乎耳语般地继续说完了那句话:
“......你会难过吗?”
林夜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裴寻欢冰凉的发丝里,久久没有回答。
阳光透过玻璃,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温暖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裴寻欢的血瞳在阴影处缓缓睁开,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茫。
第85章 瘸腿人夫嫂嫂20(完)
那场剧烈的咳嗽之后,裴寻欢的身体似乎真的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醒来时精神愈发不济,连说话都变得费力。
林夜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他,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那份温润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濒临失控的焦灼和恐惧。
医生来来去去,昂贵的药物流水般用下去,却像是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裴寻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林亦白和林时来过几次,他们看到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影子,最终却都沉默地离开。
顾庭舟和裴渡送来的药堆成了山,却连主卧的门都进不去。
整个林宅被一种绝望的死寂笼罩。
这天深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裴寻欢忽然醒了过来,精神竟意外地好了一些。他睁开眼,血瞳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清亮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
“林哥......”他轻声唤道,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
一直浅眠的林夜立刻惊醒,俯身靠近他:“我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
裴寻欢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夜憔悴的脸上。
他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林夜布满胡茬的下颌。
“我想......看看雨。”他说。
林夜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好,我抱你去窗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裴寻欢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走到落地窗前。
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水痕,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林夜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让裴寻欢靠在自己怀里,用毯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脸。
两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裴寻欢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林哥,”他声音飘忽,像随时会散在风里,“你后悔吗?”
林夜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后悔。”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娶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裴寻欢的血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上林夜温热的胸膛,听着那里面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可是......我好像......要食言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又像是解脱,“不能......陪你很久了。”
林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裴寻欢冰凉的发丝里,声音闷哑破碎:“别说了......寻欢,求你......别说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裴寻欢的额角。
裴寻欢感受到了那抹湿意,血瞳微微睁大,闪过一丝讶异。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林夜的眼角。
“你哭了……”他喃喃道,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肩膀微微颤抖。
裴寻欢安静地任由他抱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雨夜。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空茫,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哥......”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叫你林哥吗?”
“因为我们......在另一个地方......是一起长大的。”
林夜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寻欢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像是陷入了某个美好的回忆。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寻欢?寻欢!”林夜惊慌地拍着他的脸,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你醒醒!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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