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湾内风平浪静,很适合建房造屋,坐落着一个不小的渔村。
他们路过渔村的时候正值晌午,渔村里的汉子们似乎都出海打渔去了, 村里只有一些妇孺。
女子们三五成群,或扎堆修补渔网,或翻晒着晾在竹竿上的鱼干,相互间有说有笑。
有小孩儿在沙滩上拎着小篮子捡拾被海水冲上来的贝壳小虾, 曲宝心生向往,伸长脖子看向他们的篮子。
不仅他们好奇这样悠闲自得的海边生活,渔村的人也同样好奇的打量着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原本闲话说笑的妇女们也不说话了,手上的活计没停歇,眼睛却时不时瞟一下由远及近的人和马。
曲花间等人只是路过,也没打搅别人,驱马快速穿过了渔村,往东南面的缓坡而去。
跟着马群疾驰的小哈闻到沙滩上鱼干的腥味,调转方向想跑过去一探究竟,被主人厉声呵斥后耷拉着尾巴继续前行。
小哈现在莫约半岁多了,已经和成年黄狗差不多大小,平时精力旺盛,平时曲花间骑马,它就跟着马儿跑。
除非有特殊情况,曲花间才会将它抱起来,半大不小的狼崽子起码有三四十斤,也不能久抱了。
威风凛凛的狼崽很快引来一阵孩童的惊呼,这可比村里只会守着小孩儿拉粑粑的狗子气派多了。
可惜众人一晃而过,很快那好看的狼崽便也跟着主人走远。
临近官道的一间土屋里,皮肤白皙的少女听到自家幺弟的惊呼,走出门来。
“白三伢,鬼吼鬼叫的作啥嘞?滚过来烧火!”少女双手叉腰,如大多数当姐姐的人一样,恶声恶气的训斥自家的皮小子弟弟。
“我不!”被叫住的小男孩既想再和小伙伴玩会儿,又惧怕姐姐的巴掌,色厉内荏地尝试反抗。
“你不窝秋利嘞是不是!”
“不吃就不吃!”
少女终于被惹怒了,顾不得烈日会灼红她白皙的皮肤,大踏步撵上去,在一堆小孩儿四散而逃之前精准捏住了自家幺弟的耳朵。
“我出门一年,你皮子松透嘞是不是?今天我就给你紧一紧!”
白三伢已经逃跑了小伙伴们,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凄惨的哭嚎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自主地散了伙,主动回家去帮着家里开始准备午饭。
已经走远的曲花间等人没看见,暴揍幺弟的少女正是白初儿,她跟着方露华离开后便独自回到了渔村。
褪去锦缎钗裙,换上粗布麻衣,头发随手用布条绑上,她又成了那个受家中宠爱的渔村小姑娘。
曲花间等人纵马行至舆图上标注的那处地方后,四处观察了一番,发现果然如那位负责买卖官地的小吏所说,此处确实很适合修建船坞。
只是官道没有通向这里,一旁还有一条河流将缓坡和渔村相隔开来,光靠河流载人运货始终不便,修建船坞的同时,还得修桥铺路才行。
心中有了个大概章程,曲花间领着几人往回走。
正是烈日当头,即使头戴箬笠,仍旧阻挡不了阳光的炙烤,几人汗流浃背,里衣都被浸透了。
来到福州后,曲花间发现这边许多人夏日皆穿一种竹子制作的衣服,十分凉快,便给自己和手下每人买了一件。
这种竹衣选用最细的竹枝剪成指节长短,用细线穿起来形成小小的网格,再顺着脉络编织成外衫或是坎肩的形状。
穿在身上不会因为没穿外衫而失礼,还带着别样的风情。
可惜再凉爽的竹衣也经不住烈日的炙烤,里衣被汗水打湿后,青黄的竹衣也染上湿意,颜色变得深沉。
路过沙滩时,几人忍不住下马来,将鞋袜脱了提在手里,一手牵着缰绳踩着海水往前走。
小哈本就是北方狼,一身狼毛厚实保暖,早已热得长伸舌头,此时得了主人的准许,兴奋地扑进海水中翻滚。
犬科动物似乎天生就会凫水,它打湿浑身毛毛之后划动四肢,往水深处扑腾过去,接着又被海浪推回岸上,趴在沙滩上像条长毛的大水蛙。
小哈得了趣味,再次狗刨出去,又被推回来,来来回回玩了数次,见主人快要走远,这才抖抖身上的水跟上去。
这片沙滩是一种质地比普通河沙更粗糙的金色沙子,海水扑过,在阳光下映射出晃眼的白光,如同一条巨型的钻石项链,圈在海岸上,灼目非常。
脚底踩在柔软舒适的沙子上,海水轻抚脚踝,海面上吹起了风,海风带走许多热意,曲花间舒服地眯起了眼。
几人在缓坡那边耽搁了不少时间,走到渔村时,恰逢出海打渔的汉子们摇着渔船从海口处回来,顺着风很快便抵达岸边。
今日似乎收获不错,渔民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正奋力将船上的鱼获往岸上搬。
有女子小童走过来迎接自家汉子,曲宝眼尖地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夫……白初儿!”曲宝高兴的冲不远处的白初儿挥手,正想尊称她一声夫人,又想起来这是在渔村,怕于她名声有碍,于是改口叫她全名。
白初儿也看到了曲宝等人,将手中装鱼的木桶放在地上,笑着跑过来。
“曲宝,曲公子!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初儿带着竹叶箬笠遮阳,海边多水,怕弄湿衣物,她身上衣袖裤腿挽得老高,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小腿,脚上也没穿鞋袜,赤脚走在沙滩上。
渔村的人多是这个打扮,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是见到几个外人,白初儿不好意思的将袖子放下来。
“不是,我们去那边办点事,路过这里,刚好看到你,这里就是你家?”
曲宝和白初儿在南下路上聊得挺好的,也有了些小小的友谊,此时熟络的寒暄起来。
“对,走啊,去我家坐坐,我爹和弟弟今天打了好多鱼,晚上炖鱼给你们吃!”
曲宝闻言没先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曲花间。
曲花间笑道,“怎好叨扰你们,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福州了。”
“不叨扰不叨扰!是曲公子吧?”白初儿的父亲也瞧见这边的动静,笑着走过来。
“还没感谢您顺路捎我家闺女一程嘞,今夜就在此处住下吧,给我们招待一番的机会!”
白初儿也极力挽留,“听村长爷爷说今天晚上会涨潮,明天一早就可以赶海了,曲宝你不是一直想去赶海吗?”
听到可以赶海,曲宝顿时双目发亮,转头眼含期待地看向曲花间。
曲花间也有点心动,正好白家父女极力挽留,便顺势点头答应下来。曲宝瞬间欢呼雀跃,连小林都有些高兴的看向海面。
白父的鱼获还没搬完,父女俩过来招呼曲花间,只剩另一个年轻小伙子在船边忙活。
林茂走过去帮忙,那小伙子道了声谢,两人一同把满满四大桶鱼虾拎起来往白家走去。
白初儿得了准话,跑过去将父亲的渔船拴好,又将剩下少数一点鱼虾装进木盆里,抱着走。
白父则招呼着曲花间主仆往自家走去。他们家离岸边不远,几人很快便踏进院子。
渔村的房子都是三五间修成一排,没有东西厢房,只在两边各修了一间小耳房做厨房和茅厕。
也没有那种比人还高的围墙,院子只是用竹制栅栏围起来的一小片地。
除了中间用海沙摊了一条小路直通屋内,院子里其他地方都种着规整的一排排蔬菜。
白父笑呵呵地将几人迎进屋里,接着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是初儿她娘,和她幺弟三伢,还有次伢,是她二弟。”
白父给几人简单介绍完,又让妻子赶紧去烧水待客。
白次伢和白初儿将鱼虾放在屋檐下,也走进来。“曲公子,你们先坐着,我娘烧水去了,我和弟弟先把鱼杀出来,待会儿好下锅。”
“不必客气,我们也来帮忙吧。”曲花间挽起袖子走出去,曲宝小林也是跃跃欲试。
白家父女推辞不过,于是一群人围作两圈,开始处理鱼虾。
今日白家鱼获不少,除了一些小鱼小虾,还有好几条大货。
几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鱼,白父做主,将几条大鱼一半炖了,一半用水桶喂起来,明日给曲花间等人提回去。
“不用了大叔,我们都是骑马来的,水桶也不好提,这些鱼还是留着卖钱吧。”白父看起来比曲福小些,曲宝自来熟的喊他大叔。
“那行,明儿我给你们装点晒好的鱼干,那个好拿。”白父闻言点点头。
几条大鱼很快处理好,又开始处理那些小鱼小虾。
白家几个人熟门熟路的将鱼虾分类,好卖的用水缸暂且喂起来,明日背去城里卖掉,不好卖的就开膛破肚,简单涮洗一下摊在竹编簸箕里晒成鱼干。
虾子也分几种,除了和草虾长得差不多的几样大小虾子,还有一种看起来壳更厚的,剥开来也没多少肉的,这里人叫它虾爬子。
曲花间捏起来看了一眼,这不就是皮皮虾吗?曾经风靡网络的“皮皮虾我们走”说的就是这玩意儿。
白初儿见曲花间看了那些虾爬子好几眼,以为他想吃,“这个虾爬子没什么肉,我们都砸碎了喂鸭子吃的,您喜欢吃虾的话,这个对虾好吃,待会儿我让我娘煮上。”
-----------------------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宝宝们,出门几天弄感冒了,难受得很,今天暂时一更,明天双更补昨天的哈。
这次出门看到了海,刚好进度也到这里了,大海真的很美,奈何没文化,写不出来它的美。
第75章 吃饭
白初儿母亲做饭手艺自然比不上客栈厨子, 但新鲜海鱼加入简单的调料,再用猛火炖煮,也别有一番烟火滋味。
除了一大盆炖鱼,桌上还有一道白灼虾, 香炒海蟹, 海带咸肉汤, 和一小盘清炒时蔬。
就连主食, 都是用的白净的粳米, 这在平日里总吃杂粮果腹的农家, 算得上规格很高的待客饭食了。
白父还取出自己珍藏许久的浊酒,给客人一人倒了一小杯,酒坛子放在桌角,方便喝完了随时取用。
八九个人就这样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 白父举起酒杯, 率先敬了曲花间一杯。
“曲公子, 多谢你顺路将我家闺女捎回来, 我敬你一杯!”
“大叔客气了,不过是顺路而已,况且令嫒也付了路资, 该是我们多谢您的款待才是。”
临时征用的粗陶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一饮而尽。
浊酒略带酸苦,曲花间本来酒量也一般, 与白父和白次伢分别喝了一杯后,第三杯便开始慢慢啄饮。
倒是曲宝,与白初儿相谈甚欢,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不少, 很快脸颊便染上薄红。
曲花间夹了一块鱼肉,一边剃掉正中间那一排大刺,一边看着林茂黑着个脸从曲宝手中夺过所剩不多的酒坛子。
“别喝了,你醉了。”
曲宝转身欲抢,却不知怎么感觉林茂那张黑脸又黑了几度,顿了顿,收回手改喝茶。
剩下的酒不多,林茂和白家父子一人分了点,白三伢眼巴巴看着大人分完了酒,抱起空坛子用筷子头蘸蘸坛底,然后放进嘴里舔着尝味儿。
酸苦中带着点微辣的味道并不受小孩子喜爱,很快酒坛子被放到一边,还是香喷喷的咸肉汤好喝。
白父看得乐不可支,“臭小子,叫你嘴馋,还不到你小子喝酒的时候嘞!”
“我长大了肯定会喝的!你看你们都喝得这么香!”白三伢不服气,冲父亲顶嘴,白父也不恼,乐呵呵地给他舀了碗汤。
白三伢接过汤,纠结片刻,把汤里的两片咸肉分了一片给白日里刚揍过自己的大姐,这才呼呼啦啦三两下将一碗汤下了肚。
白家的氛围很好,父母慈爱,子女孝顺,待人接物也十分热忱,众人有说有笑的吃完这一餐饭。
酒饱饭足,白初儿醉得厉害,被母亲搀扶着回房歇息了,两个弟弟见状主动收拾起碗筷。
白父则给几人安排了房间,“曲公子你睡三伢这屋吧,这屋子去年新修的,亮堂些,两位林兄弟和曲宝你们挤一挤睡次伢的屋子,被褥都拆洗过,干净的嘞。”
“三个人睡太挤了,来一个人和我睡吧,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曲花间道。
林茂闻言点头,“那我和曲宝一间屋子,他喝醉了,我来照顾他。”
曲花间颔首,嘱咐了两句便和小林进了屋子。
小林将新铺的床理了理,又去厨房端来热水给曲花间洗漱。
“少爷用手帕将就一下吧,我去找白大叔要些豆子喂马,热水放这里待会儿我来倒。”
乡下人家通常都是一家人共用一张洗脸巾,也没备着多余的,用得时间久了,就黑黢黢的看着脏。
曲花间虽不洁癖,但也爱干净,小林知道他对着那黢黑的布巾下不去手,干脆用手帕浸湿后拧干给他洗脸。
想着拴在院子外的马匹,小林又要去给他们喂食。
“咱们要不要给他们一些银钱啊?四匹马吃得可不少,都是人家的口粮呢。”
曲花间擦干净手脸,点头道:“你拿些银子给白大叔试试,若是他不收也不必纠缠,明天咱们走的时候悄悄放屋子里就行。”
果然,没一会儿小林喂了马进来,道白父果然不肯要钱。
“白家婶子还给我一些煮好的小鱼,让我拿给小哈吃。”
晚饭小哈就在地上捡了些鱼骨头吃,根本没吃饱。
肉食白米对于主人家来说都是金贵食材,曲花间也不好找人家要肉来喂狼,只想着明天早点回城里给小哈找吃的,没想到白母竟注意到了。
小哈中午吃完几条肉干到现在,也就啃了些没肉的鱼骨头,早就馋得不行了。
要不是从小被人类喂养大没什么凶性,怕是早就将院子里的鸡鸭咬来吃了。
此时闻到香喷喷的煮小鱼,垂在身后的狼尾兴奋地扫来扫去,围着小林转圈讨食。
小林把缺了个口子的陶碗放在地上,想伸手撸撸狼头,却被歪头躲过,小哈眼巴巴地看向自己主人,像是在问自己可以吃了吗?
得到曲花间一句“吃吧”之后,小哈这才欢快的大快朵颐起来,四五条巴掌大的小鱼很快便被嘎巴下肚。
51/99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