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家的地挨着官道,这条路是通往边城的,来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整齐划一的军队变为纵队,沿着官道行进,其上笙旗飘扬,褚大跟着小儿子学的几个大字里,就有那上面的字,是穆守疆将军的穆。
兵士们被耳提面命的叮嘱过,赶路时绝不许踩坏路边田地里一棵庄稼,否则军法处置,训练有素的军队走在官道中间,没人跨出路沿半步。
“我的娘诶,这回比上次穆将军带人来支援的时候人还要多,怕是得有两万人了吧?”褚大喃喃道。
“我看不止!”旁边地里也有人在劳作,同褚大搭话,“上次我数过,一万人跑了一刻钟功夫就过完了,这次都走了快小半个时辰了,起码得有这个数。”
那老农年岁不小,伸出三个带着褶皱的粗糙指头,神秘兮兮道。
“三万?这么多?”褚大山惊讶道,“我听村长家的刘大哥说,边军一共也就二十万,这一下子走了三万,边境能受得住么?”
“你以为十七万人少呢,小孩子不懂!你来渔湖好几年了吧,可听说过边城被破过?”老农侃侃而谈。
褚大山二十几的人了,被说成是无知小儿也不恼,笑嘻嘻的同老农搭话,要他给自己讲讲边城的事。
前几年边城修建军属宅院时,老农也去了,回来后时不时拿当初的见闻同人吹嘘。
那北境数千里防线被边军将士守得死死的,用他的话来说,便是一只苍蝇,都别想从北荒飞到边城来。
往前十年的时候,便是离幽州很远的故乡,偶尔也能听说鞑靼又偷袭进来,劫掠了哪里哪里,哪个村子又被屠村了这样的传言。
可自从穆将军认识了他们镇长,边军吃饱穿暖,手里的兵器更新换代,再没出现过这种事情。
他在边城待了大半年,从没听说过鞑靼入侵的消息,如今的边城一片祥和,那里的百姓再没过过那般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在防卫这般严谨的情况下,边军还能分出一部分人来耕种补充军需,如今调走这三万人,也不过是少了些人种地而已。
“你怎么知道的,你去做工难道还能出去瞎逛不成。”褚大媳妇不高兴老农斥自家孩子,拉着脸表示不信。
“嘿,你以为在那里做工的只我们这些渔湖人啊?还有边城本地人呢,他们同我讲的。”
“吹吧你就。”
“得,爱信不信,我懒得同你多说。”连着被反驳几次,老农也不同他们搭话了,埋头干起活来。
那浩浩荡荡的军队也慢慢走过了这片土地,往南面的军营去了。
第118章 烫伤
齐王自从被赵无欢盯上之后, 便一直在走下坡路。
兖州虽比幽州靠南一些,又有三分之一的边界临海,可也算不得富庶,要养活手下一大帮子人, 他手里那点家底就得精打细算的用。
因为太抠, 当初想拉拢穆守疆, 连人的面都没见上, 使者就被丢出了幽州, 否则他哪里能走到如今这般窘境。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赵无欢!齐王想到这人就是一阵咬牙切齿。
先是派人鼓动自己的下属, 本就因自己太抠而心有不满的下属在赵无欢高官厚禄的诱惑下弃他而去。
手底下没了谋士和将才,空有二十万大头兵,很快便不敌赵无欢的进攻,不仅损失了三个县城, 手里的兵士也是死的死降的降, 到后头至剩下不到十万兵力。
赵无欢手里的兵也不算多, 最先还不到十万, 如今形势调了个,成了他不到十万兵力,人家将近二十万了。
眼看着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就要拱手让人, 齐王不得不想办法自救。
恰好此时派出去的探子打探到,冀州各个边境城池都有重兵把守,唯独与幽州相邻的留县最为薄弱。
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满腔热血, 亲自带领两万兵力,还将手底下最为勇猛的应将军带上了。
原本的计划是偷袭留县,再在留县强制征兵,凑他个五万人马, 速战速决直入沉水郡,活捉赵无欢,胁迫其部下投降,吞并冀州。
可手上物资紧缺,那点粮草还没支撑到留县就所剩无几,正好他发现幽州似乎不再像往日那般穷困,竟奢侈到用砖石铺路。
红砖路连通幽州各大县城,最顺路的便是府城和渔湖镇,府城有守兵,且有严子渊坐镇,动了他,恐那穆守疆不会善罢甘休,于是齐王便派应将军突袭渔湖镇。
听说那镇子繁荣至极,比之兖州府城也不差,且还没有城墙守兵,是劫掠物资补充军需的绝佳之地。
谁知探子和应将军都是废物,一个没能探清那镇长曲长安同穆守疆的关系,一个率领一万精兵还能被一些贱农打败丢了性命。
害得他也跟着遭罪,被穆守疆缴了兵力粮草不说,屁股上还挨了一箭。
齐王仓皇逃回兖州,养了半个月,屁股上的伤才勉强能下地,可那处本就腌臜,不利于伤口养护,最后也没好全,半边屁股都是烂肉。
他不甘心,他愤恨之极,满心想要报仇。
不管是害他损兵折将的赵无欢,还是那不识好歹的曲长安,亦或是一箭重伤自己的穆守疆,都该死!!
恰巧齐王得了消息,曲长安最信重的下属曲宝原本是他的贴身小厮,不仅被委以重任,还熟知曲长安的一切消息。
探得曲宝行踪后,知晓他运送了大量物资,齐王迫不及待地派人潜入幽州想要将那些物资抢过来补充己方,顺便将人抓来,胁迫那曲长安。
他不是在和穆酒搞断袖吗,就用曲宝将曲长安引来,捉了曲长安威胁穆酒为他所用,届时让穆酒替自己打下江山,再将两人千刀万剐。
齐王都打算好了,到时候两人的尸体,一个扔去北荒喂狼,一个丢去南疆巫蛊之地给人养蛊虫,让他们天南地北,死生不复相见。
呸!狗断袖!
齐王不仅抠,脾气暴躁,还是最是厌恶断袖!
可手下再次办事不利,虽是抢到了物资,却没能抓住曲宝,彻底惹怒了曲长安。
齐王算是看明白了,这对狗男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曲长安要攻打兖州就算了,那穆守疆当年说得多好,一心守卫边疆,抽不出兵力来帮自己打天下。
如今却屁颠屁颠的点兵三万,同曲长安一起来攻打自己了。
这不算帮人打天下,什么才算?呸!
齐王在自己府上破口大骂,给手下为数不多的将领去信,令他们死守城池,人在城在,否则提头来见。
自己却悄悄吩咐妻小收拾细软,一旦曲军破城,就悄悄从密道逃走。
——
穆酒带来三万兵士,曲花间则让林茂率领五万兵力,两厢整合,穆酒率四万曲军和两万边军作为主力,从连城往西的洛水县出发,进攻兖州。
洛水县与兖州扶舟县相邻,一条洛水河贯穿两县,再往东入海。
洛水宽广,林茂率曲军和边军各一万,绕路从连城入海,乘船从洛水河往上,可直达扶舟县后方。
齐王得了消息,知道曲花间和穆酒要攻打兖州,将手中仅剩的七万兵力分成三股。
一万在东面死盯着冀州,一万留守兖州府城保卫他自己的安危,剩下的兵力则全数调到了扶舟县,以期能抵挡穆酒一番。
他心知肚明,对上穆守疆那冷面阎罗,自己必败无疑。
若手中还有底牌或可撑些时日,以期徐徐图之,而如今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这番安排不过是为自己的逃窜做准备罢了。
不过逃走之前也不能让那对狗男男好过,齐王恶劣的想。
“来人!”
很快,便有齐王的心腹上前来,两人耳语片刻,心腹悄然退去。
——
扶舟县,大军在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只待修整一番后便要开始攻城。
这次战争筹备得很快,算得上是仓促,攻城利器准备得不多,虽是己方兵力多于对方,胜算很大,但曲花间还是想尽量减轻人员伤亡。
随军而来的匠人们夜以继日的赶工,就地取材制作了数台大型投石机,除此之外,还有弓弩坊前两年改进制造出来的大型床弩。
床弩相较于普通连弩威力更大,射程也更远,但每次只能单发,且体型笨重,不易运输,是以只能拆卸成零件携带,到了地方再组装。
扶舟县的守军早便发现了曲军的踪迹,选择关闭城门按兵不动。
三日后,兵临城下,一发巨型弩箭射断城楼上的笙旗,战争一触即发。
曲军有穆酒统帅,手中兵器皆是别人没有的利器,且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可以说是占尽天时人和,唯独因是攻城战不具备地利,但这点小小的困难拦不倒穆酒。
曲花间本想跟去观战,却被穆酒拘着待在军营大帐中,只每次回营时与他说明战况。
如此又过了三日。
清晨,天色未亮,曲花间便醒了。
因在战时,虽军事上没他什么事,他也不至于没眼力见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打仗时粮草是重中之重,他便去粮草营查看了一番,带来的粮草储备充足,火头军们有条不紊的在准备食物,曲花间稍稍安心了些。
“回去了,小林。”小林手脚麻利又勤快,一来便去帮着伙夫们做事,曲花间招呼他一同返回。
小林手里提着一个冒着白烟的水桶,遥遥应了一声,“就来!我把这桶水提过去。”
拎桶水的功夫要不了多会儿,曲花间便一边走一边等他。
小林拎着水桶路过曲花间身边时,身上的荷包不知怎么就掉到了地上,于是便将那桶滚烫的热水放在地上伸手去捡。
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条毒蛇,转眼间就到了曲花间脚边,他受惊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失衡摔倒之际,下意识的伸手撑地,一只手刚好落进那桶滚烫的热水里。
“少爷小心!”小林惊呼一声,见曲花间已经迅速将手拿出来,赶紧将水桶提远点,然后一脸歉意的小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一切都太过巧合,曲花间暗道倒霉,见小林十分自责,忍着手上的剧痛宽慰道,“没事,不是开水,养几天就好了。”
那水不是开水,但温度也不低,不过是手伸进去马上就退了出来,一只手掌也迅速泛起红意,曲花间撩起打湿的衣袖,不止手掌,整个小臂都没能幸免。
一旁有伙夫发现这边的状况,拿着火钳跑过来,眼疾手快的夹住那条莫名其妙出现的毒蛇,庆幸道:“还好您躲开了,这是条土球子,毒性可强!”
这人便是让小林帮忙拎热水的人,见曲花间被热水烫伤,连连告罪,手上抄起菜刀将毒蛇头给宰了下来,确定其不能伤人后,小跑着去伙房取来一小罐猪油。
“主公,您用这猪油擦伤口吧,免得起泡。”
曲花间没有为难那个伙夫,而是小林接过猪油,两人一起往医棚去看大夫。
小林搀扶着曲花间的好手,面上尽是愧疚。
医棚里草药齐备,军医很快替曲花间处理了伤口,又给了一小罐治烫伤的药泥,让兑着猪油一起敷在被烫红的皮肤上,以防起泡。
小林细细的给曲花间的手臂敷了药,两人这才回到主帐。
回去后曲花间换下身上的湿衣时,又蹭掉了些药膏,药膏敷在伤口上凉悠悠的,已然没有那种钻心的灼烧感,可小林还是不放心,又给敷了一层。
“药膏不多了,我再去医棚取一些。”小林望着没剩多少的小罐子,同曲花间道。
曲花间摇摇头,“别了,医棚的药材都是给上战场的兵士们准备的,咱们多用一份,就有人少用一份。”
他这伤也不是很严重,且敷了药明显好转,没必要浪费。
小林却不依,曲花间是因他才被烫伤的,他自然要担起这个责任,“我看军医用的药草这附近就有长的,我去挖一些回来,自己做一罐。”
军营驻扎在野外,附近确实有很多野草和不知名的药材,曲花间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只嘱咐人别走太远,小心遇上敌人派来的探子。
小林点点头,找来一把扎营时用的小锄头,挎着篮子便出去了。
第119章 背叛
此次上战场之前, 穆酒便说准备全面攻城,怕是要明日才归,然则人出去不过半日便又折转回来,还带了个五花大绑的小林。
“这是怎的了?”曲花间见人回来, 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袖, 将敷了药的手臂遮住, 免得叫人打仗的时候还分心来担忧自己。
穆酒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沉着脸径直走过来, 动作小心的将曲花间的手端起来, 撩开衣袖查看。
曲花间见露了馅,也不遮遮掩掩的了,而是出声表示自己没事,“你看, 水泡都没起, 就是有点红, 敷了药明天就好了。”
“都烫红了还不够?你还想怎样才算没事?”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 穆酒难得的对曲花间冷脸,却是因为他自己受了伤不知道爱惜。
“还把袖子弄下来藏着,布料把皮肤刮坏了你就晓得疼了。”
见人蹙着眉, 眼里尽是心疼,曲花间怕惹得人更不高兴,也不敢再说什么没事的话了,转移话题问他怎么将小林绑起来了。
“你当你是怎么受伤的?”穆酒撇他一眼,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罐,将他手上药膏被蹭掉的地方补涂了一遍。
曲花间以为穆酒是责怪小林提热水害自己被烫伤,连忙替他说话,“小林也是好心帮伙夫拎水, 不是故意的,而且他还出去帮我找药,也算将功补过,你别生气了。”
“将功补过?”穆酒抬眼撇他一眼,冷哼,“怕是这点功劳弥补不了他的过错。”
见人不依不饶的,曲花间正想给他一拐子,叫他别再小题大做,就听到穆酒继续说道。
“你倒是心疼他,为了他要打我,可人家却只想害你,便是你没摔倒,那桶热水也是要泼在你身上的,你还当他是好人?”
穆酒见曲花间竟然因为一个叛徒要给自己一拐子,顿时又委屈上了,说话都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什么意思?”曲花间蹙眉,他自然是相信穆酒的,可小林跟着他多年,平时相处间也没有隔阂,他怎么也想不通小林会故意弄热水伤他。
“人家早就转投齐王了,说不得那毒蛇也是他找来要毒死你的。”
“唔唔……唔”小林被堵住嘴捆绑着扔在地上,先前一脸死灰没发出什么动静,听到这句话时倒是反应剧烈,似是在为自己辩驳。
81/99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