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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点头同意,踏上了前来迎接众人的小船。
小船往海中央驶去,众人才终于看清了这艘闻名天下的巨船。
直至停靠在巨船边上,众人再也不能一眼将其收之眼底。
与楼船的奢华不同,这船算得上朴素,但足够大,足够稳,上头的设施也十分齐备,人站上去基本感受不到什么颠簸,如同登上一座不算小的岛屿。
曲花间早已等候多时,客人上船,侍者连忙奉上香茶糕点。
燕王走过去,与曲花间相对而坐。
“久仰长安贤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燕王有求于人,率先开口,面上带着不知真假的笑容。
曲花间闻名于世的,除了善待百姓,有钱有势,还有他这一副好皮囊。
昔日石举人曾为他作诗一首,赞他是天上谪仙下凡,生得面如冠玉,形似临风玉树。
后来黄伯恩也曾在文章里提过曲花间仪表堂堂,丰盛俊朗,这些诗文在穆酒的努力下,被世人所熟知。
燕王并不好男风,也不由多看了曲花间几眼。
实在是此人生得过分迭丽,虽不似女子之娇美,却别有一番风情。
一道犀利的眼神刺在身上,燕王恍然看清曲长安身侧之人,虽未打过照面,但他很快猜出此人的身份。
传闻中与曲长安分桃断袖的穆守疆,也是所有人忌惮曲长安的缘由所在。
有穆守疆这个骁勇善战的属下在,哪怕他曲长安是个草包,也不容小觑,何况他还不是草包。
心绪急转之间,曲长安开口了,“燕王殿下识人善用,又颇有手段,在下亦然佩服。”
两方势力头头会面,俱都打着官腔互相恭维,其中有多少真心,几分假意,就不得知了。
一番你来我往过后,燕王总算切入主题。
“如信中所言,本王愿以雍州三座城池换我妻兄子城之性命,往曲贤弟能怜我一片爱妻之心。”
爱妻是假,舍不得座下第一猛将是真,此话众人心照不宣,曲花间淡淡一笑。
“我倒是想成全殿下,可章将军骁勇善战,彼时梁军对战也取我麾下不少将士性命,若是放虎归山,不说在下难以服众,怕是章将军回去后便要卷土重来,攻打我幽州了。”
燕王连连摆手,字字恳切地保证,“本王十分欣赏曲贤弟,如今天下三分,徐广义已不足为惧,区区京城也不值当咱们兵戈相向……”
“不若咱们齐心协力,攻下京都,共分天下,如何?”
第138章 暗杀
章子城虽不如穆守疆勇武, 可也是当世闻名的猛将,年富力强。
环安一战,燕军占尽天时地利,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败落, 不仅仅是因为穆守疆用兵如神, 还因有霹雳炮和神兵弩的加持。
燕王虽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东西, 但他与安王不同的是, 他愿意相信手下逃回来的兵士所言。
环安一战过后, 两军也零星交战过几次, 他亲自去到战场后方见识了霹雳炮的威力,大为震撼。
若只是能连发的神兵弩,燕王尚有几分把握能与曲长安一争。
可霹雳炮是跨时代的产物,根本不是手持冷兵器的燕军所能抗衡。
否则以他的傲气与手段势力, 是绝不可能说出与人共分天下这种话的。
自古以来, 只有一统中原之人才能算得上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可燕王实在没几分把握能打败曲长安。
同时他也知道, 让曲长安臣服与自己是不可能的事。
若能说服其井水不犯河水, 已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提出要与曲花间共分天下。
听完燕王的话,曲花间并未表态,而是反问道:“如殿下所说, 共分天下,是怎么个分法?谁主谁臣?莫不是要各自建国,将天下一分为二?”
“如此亦无不可。”
燕王见曲花间没有一口回绝,顿时以为有戏, 赶紧应答。
“你我各自为王,再签订契约永以为好,岂不美哉?真要打起来,双方皆要损兵0折将不说, 受苦的还是两地百姓。”
“早闻曲贤弟爱民如子,想必也不愿意看到百姓受难吧?”
“话虽不假……”曲花间正要说话,被突然上前的池子衿打断。
“主公!”
他附耳上前,悄声告诉曲花间,关在仓房的章子城死了。
早知章子城可能会有危险,曲花间特地将他关在单独的仓房内,还派了重兵把守,无人能近身,怎会无端暴毙?
曲花间心中惊讶,但面上并未显露,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个一直坐在燕王身侧,未曾开口的谋士。
在场最希望章子城死的,便是这位与之有着杀子之仇的谋士了。
“属下无状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曲花间同燕王拱手致歉。
“出了一些小事,却又不得不去处置一番,暂且失陪。”
曲花间说完,没等燕王说些什么,便令随行的岑喜好生照料燕王,与穆酒同池子衿离开了甲板。
关押章子城的仓房内。
身带镣铐的大汉宛如一摊烂泥摊在简易小床上,七窍流血,面色青灰,是中毒而死之相。
“怎么回事?”
穆酒上前遮挡住曲花间投向尸体的视线,沉声质问负责看守的兵士。
兵士自知捅了大娄子,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属下等人一直把守在此,片刻不曾离开,仓内也安排了人时刻盯守,送来的饭食亦是用银针试毒后才给他吃的,实在不知怎么回事啊!”
穆酒冷眼看了跪伏在地的几名兵士,这些人皆是他的亲兵,清白忠心,是可信之人,否则不会被派来看守章子城。
“自去领三十军棍,领头者五十。”
“是!”
兵士不敢有疑义,三五十军棍虽能打得人皮开肉绽去掉大半条命,但也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他们都知道章子城是此次谈判的人质。
如今人死了,谈判很有可能不成,届时两军开战,死伤的同袍足以让他们死上几百次了。
章子城死得蹊跷,曲花间不由看向早有预料的池子衿。
“子衿可有头绪?”
池子衿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笑脸,被点名后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属下斗胆猜测,此事应是我那同窗所为,他欲替子报仇,绝不可能让章子城活着回到徐州。”
“只是属下想不通的是,他如何在重兵把守之下取人性命而不被发现的。”
谋士跟随燕王上船之后,除了最开始在兵士的看守下去上了趟茅房外,并没有离开过众人的视线。
船上每一层都有茅房,他根本没来过章子城所在的下层船舱内。
况且他根本不可能得知章子城的关押之处,如何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置人于死地?
曲花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虽不惧怕子城身死带来的后果,却也不能忍受人莫名其妙的死在自己地盘上。
他看向池子衿,“我看子衿心绪坚定,想是有办法查出缘由?”
“属下确有一计,只是需要主公配合。”
“说来听听。”
池子衿闻言,就要凑上去同曲花间耳语,却被一个醋坛子挡在身前。
穆酒拉着个脸看他一眼,“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曲花间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等池子衿同穆酒说了,再凑到自己耳边转述。
与池子衿分寸有加的耳语不同,穆酒恨不得把嘴长在曲花间耳边,声音也小得可怜。
曲花间没办法,只得遂了他的意,主动把耳朵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皮肤听他说完了池子衿的计划。
——
甲板上,谋士用余光扫过曲花间离去的方向,接着又维持着气定神闲的模样,垂着双眼听燕王与岑喜说话。
岑喜这两年越发受曲花间重用,人也越来越大方得体,即便面对割据一方的燕王依旧从容自若。
直到曲花间回到甲板上,他才收敛起周身似有若无的气势,抿着嘴腼腆一笑。
“辛苦你了。”
在曲花间眼里,岑喜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年,要他与成名多年的燕王打交道定然压力山大,不由安抚了一下。
燕王看着岑喜瞬间变换的面孔,深觉有意思,意味深长地与穆守疆对视了一眼,收获一枚带有警告的眼神。
曲花间坐回原位,面色依旧镇定,“殿下说愿以三座城池换章将军性命的事可还算数?”
从回到甲板上开始,他便一直观察着燕王身边之人。
果然,听到这话,谋士眼底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
曲花间顿时心中有了成算,拿起案上茶杯啄饮一口,以掩饰略微翘起的唇角。
谋士这些动作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被池子衿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同样淡定地喝起茶来。
燕王见曲花间总算松口,不由心中一喜,“正是。”
“前头已然说过了,章将军骁勇善战,哪怕是阿酒也十分看重他的能力,还同我说若是能收为己用,简直是如虎添翼。”
“曲贤弟这是何意?”
“三座城池未免太少了些,对不起章将军的身价呀。”
曲花间看向燕王,笑容里带着些许狡黠,余光却一直放在谋士闻得此言略顿了顿的手上。
燕王沉吟片刻,早知此行不会如他预料的那般顺利,倒也沉得住气,他将话头又丢回给曲花间。
“那贤弟是如何想的,尽可言明。”
“再加三座,我看隔壁青州清江以北的几处就不错,届时我与殿下以江河为界,隔岸而治,岂不方便?”
燕王闻言眉头微蹙,青州虽不算富庶,可也比雍州和梁州那两处屡次遭灾的地盘好多了,这曲长安实在贪心了些。
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饶是万般不舍,燕王也不得不松口。
他本想与人讨价还价一番,身后谋士却突然开口。
“曲大人开口便是六座城池,加起来已有一州之地,不若叫我主先验验货?”
燕王恍然反应过来,庆幸谋士想得周全。
想必章子城在曲长安手下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若是身上多了什么伤病,也好借此压一压价。
“谋公所言及是,本王亦忧心妻兄许久,可否请曲贤弟高抬贵手,让本王见他一面?”
曲花间闻言浅笑一声,“有何不可?来人,请章将军上来。”
很快,便有兵士架着一个蓬头垢面,手脚俱带镣铐的大汉上来。
章子城状态看起来很差,身上单衣蔽体看不出来,头脸上却布满伤口,几乎要看不出本来的容貌。
好在人还能开口说话,“主公,主公来救我了……”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能听出确实是本人。
燕王见人这幅尊容,松了口气的同时眉头紧蹙。
“曲贤弟未免太苛刻了些,本王早已来信愿以城赎人,何至于苛待至此?”
曲花间淡淡一笑,“殿下实在是误会我了,这些伤势乃是章将军在战场上所受,属下办事不利,未能及时请大夫医治,在下已严厉斥责,已就让人去请大夫了。”
章子城只露了个脸,叫燕王验明正身后便又被带了下去,谋士却再也不淡定不起来了。
看燕王的样子,仿佛确信此人是章子城不假。
他强自镇定地喝了口茶,暗自思量。
究竟是自己没能得手,那章子城命大没死成,还是说那人其实是假的。
无论是何种结果,谋士都有些坐不住了,迫切地想要确定一番。
待两方的谈判告一段落,约定明日再签订契约后,燕王即准备离去,曲花间则客套的请他留宿。
燕王自不可能在他人的地盘上安睡,就要拒绝,谋士却出言劝住了他,一行人暂且在船上安置。
夜里,谋士换上一身黑衣,悄悄潜入关押章子城的仓房外,想要一探究竟。
他虽是文士,却也会武,否则不可能教养出一个武将儿子。
但就在他轻易放倒两名看守的兵士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那曲长安何等谨慎的人,穆守疆亦是用兵如神,手下兵士绝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被料理,除非这些人是故意的。
可惜为时已晚,周围瞬时间灯火通明,就在他要从船桨口跳下去时,一道熟悉的声线叫住了他。
“师兄!”
池子衿揣着手从包围他的人群背后走出来,面上依旧是那熟悉的笑意。
“师兄别来无恙啊,多年不见,白日里在甲板上也没说打声招呼。”
谋士自知败露,但曲长安设此圈套也说明了章子城确实身死,大仇得报,他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
他扯下覆面的布巾,挺直脊背负手而立。
“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昔日先生说我虽功课做得比你好,但才智谋略却不如你,到底是让他老人家说中了。”
池子衿闻言轻笑,“师兄何苦来哉?你我师出同门,想为我那侄子报仇遣人说一声便是,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周转吗?”
谋士冷笑,“既已入圈套,全凭处置便是,何必惺惺作态?只可惜,燕王不肯与你主交战,我的计谋也已败落,怕是要叫他多活几十年了。”
亲手诛杀他儿子的章子城固然可恨,他的主子亦然该死。
谋士此刻已没了当初那份辅佐明君,建功立业的抱负,筹谋许多不过是为了报仇而已。
池子衿轻叹一声,“师兄气性太大了些,就因先生这一句话就断交多年,也不肯与我共事一主,若你当初直接投奔我主,怕是那章子城早就命归黄泉了。”
“主公原本,也没打算将章子城还给燕王,如今你倒主动将黑锅接了过去。”
第139章 攻城
谋士毒杀章子城被抓了个现行, 穆酒让人将他交还给燕王,丢到他住的舱内,说明情况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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