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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现在那双黑眸里面,没有自己的身影。
“没,”余清抿了抿自己有些干燥的唇, 声音低低的回道, “只是在想他们怎么会出局了而已。”
相长歌和自己说时,只说外面有其他组的选手摸过来了,多半是上次来偷她们鱼获的那组尝到了甜头, 所以今天又来,她准备去看看那两人有什么打算。
而她这一去,连节目组都出动了, 接着相长歌就说对方出局了。
就算相长歌说这其中没有她的手笔,余清感觉自己都不太能相信。
不过相长歌也没打算瞒着她。
时间还不算晚,两人准备坐会儿再睡觉。
坐在偶尔爆出一声火花的火堆前, 相长歌将自己刚经历的事仔细和余清说了说。
听到那两人只是因为相长歌跟在他们后面就已经被吓得不轻了,余清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想说他们胆小吧,但大晚上的,在荒岛野林里身后有人如影随形的跟着,想想似乎也确实挺可怕的。
但要说他们胆大都敢来蹲守着想偷家吧,他们又在相长歌还没做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了。
听见最后是相长歌一颗石子让两人从半山腰上滚了下去,可能因为身上的相机一直开着,看到情况的节目组很快就来把人接走了,余清这才收敛起了心神。
这样的结果也挺好的,相长歌出了气,那两人又没什么大危险,甚至她们还让讨人厌的苍蝇离开了。
“不知道他们出局了,留下的自带的物资我们能不能用。”
相长歌对那两人没放什么心思,说完事情经过,她思考着的说了一句。
关于这事余清也没想起来节目组的规则里有没有关于这一内容的描述。
沉吟片刻,余清回道:“要不明天等摄影师来了问问他们?”
还是先得到确切的消息再行动吧,虽说不小心碰到了节目组的规则被出局了也行,起码能回家了,但如果是因为这样的缘由出局,余清又觉得好像有点憋屈。
想到回家,余清这才发现,她这两天都没有和相长歌说过要不她们回家好了这样的话了。
记得刚来那两天她还一直提起这个选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似乎都忘了回家这事。
难道她的接受度太过良好,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很快就适应?
“行,那就明天问问再说。”
相长歌回道。
尽管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工具也算够用,但既然能多一点,为什么选择不要呢。
两人说完,确认周边没人了,余清就打算擦洗一下身子。
她装了两椰子壳的热水,进了庇护所的里面,在靠近门口,也就是晚上放鹿肉那个架子的位置上擦洗。
那里属于庇护所里边,除了门口三面都是挡着的,相长歌现在又坐在门口,能帮忙遮挡一二。
而那个位置离她们睡觉的地方还有一点点的距离,就算弄湿了地面也没关系。
余清也没脱完衣服才擦洗。
她在进去前,先拿过相长歌晾晒在庇护所顶上还湿漉漉的背心用作毛巾,拉开冲锋衣的拉链,将相长歌的毛巾打湿后在衣服里头擦洗。
擦净了再走进里面一些的地方,脱了脏衣服换上干净的。
这样虽然没有洗个澡那样痛快,但起码也保持了洁净。
跟风水轮流转一样,在余清擦洗的时候,轮到相长歌坐在火堆边听着身后窸窸窣窣还带着撩起热水的细微水声。
相长歌托着脸,浅眸盯着火光发呆,像一尊雕塑似的。
余清拿着她的脏衣服出来时,就看见了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相长歌。
想到了什么,余清把相长歌的背心用剩下的水搓了两下,拧干挂好,这才在相长歌旁边蹲下。
她表面平静的眼神里含着些类似于想做坏事时的狡黠暗芒,歪头靠近了相长歌一些,在她转眼看向自己时,紧盯着她的眼眸不放过她一丝细节的问:“在想什么?”
相长歌撩了撩眼皮,斜抬着眼看向面前的人,对上那双黑眸时,相长歌面容沉静,眼神却随着一个眨眼落到了地上。
“在想要不要搭建一个简易的草屋,用来洗澡的那种。”
相长歌声音似乎因为好一会儿没说话,显得有些哑的道。
不待余清说话,相长歌又自顾自的解释道:“草屋应该很简单,只要能遮挡视线就行了。”
那样的话,找几个木头搭起框架,再找点类似于芭蕉叶或者柊叶的大叶子围起来就好。
也不用能多遮风挡雨保温什么的。
余清听着抿了下唇,似是有些失望。
她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只道:“还建一个草屋,之前不是还说想把这个岛走一遍么。”
相长歌嗯了一声。
“走遍也行,和你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也行。”
“……”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相长歌这仅是一句平常不过的回答话语,余清却在一瞬间怔愣了起来。
她的意思是说,就算她是个喜欢冒险,喜欢去尝试新事物,喜欢每天看不同风景的人,但只要自己想在某一处停留,她也会愿意和着自己一起停下,过日复一日的平静日子,看似乎永远不会变的同样景色么。
余清右手指尖扣进了左手手背上,轻轻的按压摩擦着,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久,相长歌听见余清回道:“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如果你的想法是去看别处的风景,那你不该为了我停留。”
她并不想成为任何人改变自己,或者舍弃自己理想的理由。
相长歌听得轻笑了一声:“自恋姐,我可没有为了你改变。”
余清:“……”
生平第一次,她余清竟然也能和“自恋”这个词搭上边。
什么自恋,她哪里自恋了,她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而已,明明是她自己说的话让人听着表达出来的意思就是那样。
相长歌转头面向火堆,徐徐道:“如果我只有我自己一个人,那我肯定不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她一个人一直待在同样的一个地方,她会觉得已经能在那些日子里看到了生命的尽头是什么,甚至仿佛还能看到她临死前的时光。
而她讨厌死这个字。
她并不能接受死亡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为了这破碎的生命有价值,为了能感受到自己是真切活着的,她只能不断的前行,不断的让自己的生活每天都过得不一样。
但这仅仅是,如果她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她的想法。
“但在大小姐你的身边的话,和你去远方也行,和你留在原地也行。”相长歌说道。
“在你身边,我的每天应该都是不一样的。”
有余清在,或者她在余清身边,就算是永远蜗居在秀山,她也会感觉到自己是鲜活的,会觉得生命是流逝的,而生命的流逝也是有意义的。
或许,人的本质都是害怕面对孤独的生物。
余清想。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如果习惯了都市的霓虹灯,习惯了家里的灯火通明,再在黑夜里仅用一堆火光获得亮度的话,会觉得这样的光线很是暗淡。
但这些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无任何光污染的荒岛,习惯了这里夜的黑。
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下,对她来说,火光已经是很明亮的东西了。
在橘红色的火光中,她能看清相长歌的平静侧脸,看清映照在她身上的光芒。
余清不知道自己是抱有什么样的心思问出了那句话,但她知道,在这一刻,如果她不问出来,未来她会反反复复的一直思考着,直到她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为止。
“是我才行,还是任何人一个人都可以?”
余清望着相长歌,认真的问道。
风似乎在这一刹那消失了,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了,远处涨潮的浪花拍打在礁石和岸边上的声响,也离她们远去。
听到了余清的话,相长歌缓缓的,再一次侧眸,看向了她。
两人在火光中对视。
明灭的火光在浓厚的夜色里带来一丝挣脱桎梏般的光亮,让她们得已看清彼此眼里的神色。
她们的眼里在跳动着同一簇的火光。
事情的先后顺序应该是怎么样的?
相长歌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她遇见的是余清,她是因为余清来到了这里,所以这个人就成了余清。
要是她遇见的是另外的一个人,去到的是另外的一个地方,那那个人就不是余清了。
可是,相长歌想,如果遇见的不是余清,那遇见另外一个人的人,也不会是她相长歌。
因为她就是遇见了余清。
就是相长歌遇见了余清。
“只能是你。”
相长歌轻声答道,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风似乎又来了,还来得更为猛烈,携带着流动的时间,带着海浪的声音,吹拂过两人面前的火堆。
于是那风变得潮湿而滚烫,就这样将她们笼罩在了里面。
余清愣愣的看着相长歌也在看着自己的面容。
这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熟悉到她甚至闭着眼都能将其描绘出来,就如同她藏在秀山别墅自己房间的柜子里,那本画本上,自己曾作过的那副画一样。
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还因为眸色过浅给人带有几分野性气息的攻击感。
余清微微启了唇,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们的话语是怎么说到这里的?
余清记不清了。
她本是看相长歌在这发呆,想看看她在自己洗澡时,是否和自己一样,会不会想到在里面洗澡的那个人是自己而心神恍惚,会不会根据一丁点声音而联想许多。
是怎么说到这里了的。
为什么会觉得她们说的话,沾满了让人心跳难以平静的激荡气息。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哗啦声又传来了,余清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相长歌轻抿的唇上。
因为她正面对着自己,侧着脸,此刻在自己眼里,她的面容一半在火光中,一半隐在暗色里。
她的唇也是。
以唇珠为界,一边清晰可见,一边只有隐约轮廓。
余清记得,小狗表达喜欢的时候,会亲人舔人。
那人呢,那人表达自己心情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小狗一样?
应该是一样的吧。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罢了。
她还记得自己昨夜抚过相长歌的唇时的感觉。软软的,唇线分明,很有手感。
如今,她还好奇上了另一种感觉。
或许是夜色给了人太多的保护色,总觉得人在黑夜里会变成另外的一个自己。
一个比平时的自己更有勇气的人。
余清缓缓倾身,一点点的拉近了她和相长歌的距离,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个咫尺的距离。
她的鼻尖似乎能触到相长歌的鼻尖……并不是似乎,肌肤相触的触感已经传来了。
相长歌没有躲,也没有动,她垂着眼帘,一点点的看着自己靠近,也任由着自己靠近。
余清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很响,很重,像是快要从她心口蹦出来了一样。
呼吸在这一刻交缠。
余清几近贴上了相长歌的脸。
相长歌听见了余清以往动听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这一瞬变得低低的,微沙的。
“相长歌,我好高兴。”
余清说。
随后,她拉近了她和相长歌最后的一点距离,温热的唇贴上了相长歌隐在黑暗里的那一侧嘴角。
贴上去,靠着两人这细微的一点点接触,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以及,彼此的心跳。
相长歌依旧坐在原地,保持着头偏向余清的姿势,眉眼垂下,眼里除了侧边的火光,就是余清紧闭着眼,睫毛不住的一下下轻颤的面容。
相长歌有些恍惚。
这一刻像是虚幻的一样,仿佛是她在这无边夜色里做了一个美梦。
如果是她的梦的话,那她会在她的梦里,做尽一切恶劣的事。
“余清。”
相长歌轻声开口道。
她的唇一动,连带着吻在她嘴角还没离去的余清,也感受到了那随着自己的名字被她吐出时带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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