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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人总会下意识的将目光投注在和自己相反的事物上,就像这一刻的她一样。
“刚起床就又累了么大小姐。”
相长歌走到余清面前,关切的询问道。
自觉自己被贴脸讽刺的余清:“……”
算了,其实她也不需要这么有活力的。
不过余清这些天来也能屈能伸了不少。
她坐起身,一脸她好困好累什么都不想做的恹恹模样,有气无力的道:“是啊,所以你自己去挤奶好了。”
相长歌微笑:“哦?小姐是说,想让西瓜今天明天后天都没有羊奶喝?”
余清:“……”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小白狗,小白狗此刻也仰着脖子的在看她,滴溜圆的黑眸里全是无辜。
“汪?”
它歪着脑袋,轻轻叫了一声。
什么,主人要忍心克扣小狗的羊奶吗。
余清又叹了一口气,艰难的起身:“走吧。”
这一瞬间,她有点理解甘愿为孩子付出的母亲了。
尽管让余清去后头以前的球场现在的家庭牧场那挤羊奶,像是要逼她去西天取经一样,但相长歌觉得,这委实不是什么需要耗费体力的事。
余清只需要从主屋出来,坐上她开的观光车的副驾,看着她开着车绕过建筑,顺着山道到达后边的羊舍边上,下来,再跟着提着两个奶桶的她进去,找到奶牛或者奶羊,挤就好了。
今天依旧是个阴天,从山道过来时还能感受到山风拂过,很是舒服。
到了四处绿油油的牧场边上,首先入目的就是门前几间原木色的高大牧舍。
从大铁门进去,就见草已经长得挺高的牧场里,四处散落着牛羊。
跟在余清脚边的小白狗看到这一幕,甩着舌头兴奋的叫了几声,就冲进了牧场里。
刚从观光车上下来的余清看着有些担心:“西瓜,别乱跑。”
它现在就那么丁点大,要是不小心被牛或者羊踩了一脚怎么办。
相长歌倒是不担心,系统狗又不是普通的狗,肯定是有脑子的,而且这个地方那么大,牛羊又不多,系统狗随便找个地方玩就是了。
相长歌开口道:“没事,让它撒撒欢吧,可能它玩着玩着,一不小心还激发出了牧羊犬的血统呢。”
余清:“……”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她没记错的话,西瓜只是只小土松吧。
原本送来的两头奶牛就是处于产奶期,不过前两天可能因为舟车劳顿没挤出奶,这两天就正常了。
两只产奶的萨能山羊和两头奶牛,刚好相长歌和余清能一人负责一头。
进了牧场,先在旁边的小屋弄好装备。
相长歌拿出全新的防水背带裤给余清套上,又给她递了一副手套。
等余清将装备全部上身后,相长歌摸着下巴看着戴着胶手套、口罩,以及穿着胶背带裤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余清,点了点头。
“很好,小姐很有挤奶工的模样了。”
余清给她露出了一双下眼白多的死鱼眼。
等相长歌套上和余清一样的装备后,两人一人提着一个奶桶,开始满牧场的找寻奶牛奶羊的身影。
余清放眼望去,并没有看见有什么黑白花色的牛,有些疑惑:“奶牛是不是在牛舍里没出来?”
相长歌眼睛很好,没找一会儿就目标很明确的带着余清朝正在吃草的奶牛走去。
“不,在那里。”
余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两头黄金色的大型动物,和她形象里灰色或者黑白色的奶牛形象有点不同。
相长歌和余清解释道:“这是娟姗牛,奶质比普通的奶牛更高一些。”
余清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牧场的负责人也跟了过来,等两人在奶牛边上停下来后,还贴心的用绳子将奶牛的后腿绑在了一起,以防在两人挤奶时踢伤她们。
负责人先示范了一下。
“是这样的,虎口先贴着根部圈紧,然后手指轻挤头部……”
随着负责人一摁,奶白色的牛奶如扎破装满水的气球一样,喷溅出来。
“唔,看着挺简单的。”
相长歌若有所思道,然后看向余清:“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余清:“……你先吧。”
她也不是怕不会会在相长歌面前出糗,只是看身旁这人已经跃跃欲试的模样,懒得和她争先而已。
相长歌也不推辞,拿着奶桶就上去开工。
她怕自己手劲大捏疼了奶牛,刚开始还特意放轻了力气。
相长歌摆好姿势后轻轻一捏——无事发生。
余清:“噗嗤。”
相长歌:“……”
她肯定是故意的。
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士,还是畜牧兽医专业毕业的硕士,她见状提醒道:“可以稍稍用点力。”
相长歌缓缓加大了力气,很快,一股牛奶细流落进了奶桶里。
“原来挤牛奶是这种感觉。”相长歌快乐的说道,口罩也遮不住她飞扬的眉眼。
余清也看得新奇,一直瞧着,不过看着看着,她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到了相长歌的脸上。
戴着口罩的她看不清太多的表情,但能看见她此刻眉眼放松,正专注的盯着面前的奶桶和奶牛看,眼里既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也有认真。
说是为了防止浪费财力,所以才建议她将高尔夫球场改为牧场,依她看,其实是她自己想体验做农场主的感觉,故意撺掇她才对。
至于自己,为什么愿意为了一只一天都喝不了三碗奶的小狗,就同意将球场改为牧场,实际她也不清楚。
或许,是没做过养殖主的她,也有微末的好奇?
挤奶其实还挺耗时间的,余清也没等相长歌挤完了才开始。
“奶牛”的触感握在手里有些奇妙,更奇妙的是,她从未试过做这样一件事。
上树摘果子,下水抓游鱼,入田割稻谷,进山找野味……这些都是她不曾经历过的事情。
从她出生到现在,她想要什么,全都唾手可得,任何东西被送至她的面前时只会恨其不够好,而不会有人要求她,一定要靠自己花费时间和力气的去获得什么。
但这一秒,看着奶牛的奶被自己挤进奶桶里,她隐约品味到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很多东西,不是一开始就是某种模样的,就如同常吃的大米。
它需要种植,培育,收割,加工,再蒸煮……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世界上还存在着许许多多以往她不曾注意,也不曾去亲历过的事物与各种活动,在发生着。
就像还在蛋中的小鸟胚胎,不会知道在它的蛋壳外,等待着它的是高空,是天敌,是茂密树林蓝天白云阳光雨水……还没破壳而出的它,壳中狭小的所有,就是它的全世界。
知道一些事情,以及亲身去做一些事情,和知道世界上存在着某一种风景,以及真正的走进风景里,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
相长歌挤完自己负责的那头牛后,让负责人把牛奶先提走,她走到余清身边看她动作,就见她正盯着手上的奶牛乳-房发呆。
相长歌迟疑着开口问:“……小姐,你不会,想直接上嘴吧?”
从自己思绪里回神的余清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她震惊的看向相长歌:“你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相长歌:“?”
不是,她耳背还是故意的?
“我是在说你。”
相长歌辩解道。
余清一副了然模样的看着相长歌:“如果你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怎么会觉得我有这种想法?”
相长歌:“……”
倒反天罡了。
-
挤完牛奶,相长歌带着余清拿着空桶去找萨能山羊。
因为地方太大,两人找了几分钟都没找到,余清有点遭不住了,她停下脚步:“你去找,我在这等你。”
相长歌诧异的看向她:“你累了?”
余清毫无顾忌的点头。
怎样,她就是这体力
相长歌:“……虚弱姐。”
余清:“……你够了。”
天天随地给她编外号,当她是泥捏的吗。
相长歌自认为自己说的完全没有问题:“表面上是‘大小姐’,实际上是‘忧郁姐’、‘虚弱姐’、‘睡觉姐’、‘生气姐’……”
余清:“……”
余清忍无可忍,怒回道:“那你呢?吃饭姐?”
相长歌微微弯腰,给余清来了个绅士鞠躬:“专业管家,使命必达。”
余清:“……住嘴。”
专业得她常常想把她送回管家学院重造,也叫专业?
相长歌见好就收的住嘴了,还在脑海里问了句出去撒欢的系统:“有没有看见萨能山羊。”
系统狗或许还真有牧羊的潜质,很快就回道:“东边一点钟方向,正和绵羊在一起。”
知道了奶羊的位置,相长歌招呼余清:“在那边,再走会儿大小姐?”
尽管挤奶是件新鲜事,但尝试了之后发现还挺枯燥的,余清有点倦了。
“不要,我累了,你自己去,我回车上等你。”
相长歌:“……虚弱姐?”
余清干脆应下来:“嗯,我就是虚,我还奉劝你,最好别把我带去参加什么荒野求生,不然你就准备多个累赘。”
相长歌无所谓:“累赘就累赘,我活着你就跟我一起活着,你活不下去了我也跟着嗝屁。”
牧场在秀山的后面,是个避风的位置,加上位置也高,周边毫无遮挡物,随意一抬眸,就能看见头顶的天。
此刻灰蒙蒙的天际上,一层层浓云聚集在一起,像是时刻会压下来般。
听着相长歌话的余清怔在原地,在头顶灰云之下,幽幽绿草之上,这一刹那,她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相长歌两个人。
万事万物,都离她们远去。
一阵轻风拂过,余清目光呆愣的看着面前戴着口罩的高挑身影。
她喃喃轻语:“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们,你,你竟然要和我同生共死?”
就因为她是个孤儿,是自己父母资助了她,她就一定要将她自己和她绑定在一起?
她不会是被自己父母洗脑了吧?
不过他们应该不是那样的人才对啊。
看着余清满眼复杂的望着自己,相长歌瞧着她这样,轻轻笑了一下。
笑里全是自信与恣意:“是啊,和你同生共死。”
她灰棕色的眸子也落在余清露出来的眉眼间:“但可惜,只要有我在,你就死不了。”
相长歌抬手,隔着长手套牵住余清同样戴着长手套的手腕,拉着她往奶羊的那边走,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空奶桶。
“所以,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只要知道,你要和我去经历一些新事物就行了。”
余清有些踉跄的被她拉着走,一边跟着相长歌的步伐,一边抬头去看她轻摆着的马尾,和面对着自己的侧脸。
相长歌目光清明,目标明确的踩过绿草,直达奶羊所在处。
余清不知道她到底要带着自己去哪里,却能感觉到,她们是有目标的。
不是她有目标,是相长歌有目标,但因为自己被相长歌牵着了,以至自己也同样有了一个目标。
余清忽而哼笑了一声:“什么新鲜事物,说得好听,明明是要我去受苦。”
她可不觉得荒野求生会是个什么好玩的地方,就像挤牛奶,她要跨过牧场,要找到奶牛,要不弄痛它的慢慢地挤着……
时间,体力,精力,都是她要付出的东西,挤牛奶只是三个字,可要完成这三个字,却一点也不简单。
“那怎么办,”相长歌回头看了余清一眼,宛若皮糙肉厚什么都不怕怕一般的道,“大小姐就是要和我去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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