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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铺着红色地毯的通道大步走进教堂,步伐沉稳,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深蓝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他紧紧盯着圣坛前的赫林,目光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的雄主穿着白色的礼服,正站在圣坛前等着他。
这套礼服由帝国最出名的设计师为他们量身定做,简约利落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雄虫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形,也将赫林本就出色的容貌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
清晰利落的轮廓、俊美无暇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那双罕见的漆黑眼眸,在纯白的映衬下,如同沉入雪原的两点寒星,深邃、平静,带着一种无法接近的疏离感。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光晕,身后透着光的彩绘玻璃,令他看起来就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格兰特喉结滚动,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比第一次上战场还要紧张。
接近的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心跳的鼓点上,钢琴声中,格兰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终于,他停在了赫林面前,两双眸子对视,一双沉静,一双不安。
赫林看出了格兰特的紧张,于是慢慢探出了精神力。
察觉到雄虫进入了自己精神海的瞬间,格兰特瞳孔微缩,怎么都没想到赫林的胆子这么大,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做出安抚这样的私密行为。
但不可否认的是,精神力上的紧密贴合,的确很大程度上抚平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雄主。”他低声道。
听到他的轻唤,赫林微微扬眉,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瞬间,冰消雪融,那无法接近的疏离感也随之褪去,这笑意如同三月春风拂面,温柔地沁到了心脾里去。
他伸出手,握住了格兰特垂在身侧的拳头。
格兰特松开了手指,反手紧紧扣住赫林,与他十指交扣。
婚礼进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年迈的牧师开始宣读誓词,古老而庄重的虫族语在教堂里回荡。
“加利尔·格兰特,你是否愿意成为赫林的雌君,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是否愿意承诺,永远将他的安危置于你的生命与荣耀之上?”
听到这段誓词的瞬间,赫林怔住,下意识地转头朝圣坛上方看去。
不只是他,下方的宾客们也纷纷露出了或惊讶或诧异的表情,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原本静谧的教堂变得吵闹。
在虫族充满了不公正的法律条约下,饱受折磨的雌虫与亚雌早已不再使用这种等同于奉献自己一生的誓言,他们的身体或许已无可奈何地捆绑在了雄虫身上,心与灵魂却仍执着地保留着自由的权利。
却不想,以高傲独裁闻名的格兰特公爵,竟会在自己的婚礼上,选择了这最古老、最庄重,象征着毫无保留奉献自身的誓言。
金发蓝眼的雌虫对周遭的骚动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赫林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坚定,好似从没想过要给自己留哪怕半分的退路:“我愿意。”
这三个字落下,仿佛掷地有声,教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宾客们的脸上神情各不相同,眼神中却都透露出了同样的不认可。
怎能就这样把心与灵魂都交付给一只雄虫?
格兰特公爵平日里处事果决、战场上神挡杀神,没想到在个虫感情上,却是个拎不清的软骨头。
牧师在听到回答后,转向还有些没回神的赫林,语气比方才更加严肃。
“赫林,你是否愿意成为加利尔·格兰特的雄主,接纳他、安抚他,无论他强大、脆弱或是失控,直至死亡?你是否愿意承诺,给予他你力所能及的庇护与尊重,并接受他毫无保留的忠诚与奉献?”
又一顿。
“你是否愿意,此生只迎娶加利尔·格兰特一名虫族为爱侣,再不迎娶其他雌虫?”
问句落下,整个教堂内的空气都好似凝结一瞬。
如果说前面奉献身心的誓言让虫觉得荒唐,那么这明言让雄虫发誓不再与其他雌虫结婚的誓言,无疑是离经叛道中的离经叛道。
于是前面的誓言反而变得合理:是啊,这就是格兰特家族的处事方法。爱恨极端,不存在中间值,我给你,那么你也要给我。
赫林看向面前的雌虫。
格兰特定定地望着他,与他对视,深蓝如汪洋的双眸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问询:我愿将我的生命、我的荣誉、我所拥有的一切尽数奉献与你。你呢?
能将“我喜欢你”和“我爱你”这种私密爱语当成玩笑般轻松说出口的赫管理官,在这一刻,竟发现自己无法轻易将“我愿意”这三个简单的字说出口。
他的迟疑和沉默,与方才格兰特的不假思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宾客们都不是傻子,一个二个都看出了这一出是格兰特公爵擅自做出的决定,婚礼的另一名主角根本不知情。
他的犹豫并不奇怪,有哪个雄虫愿意只娶一名雌虫,同时还要奉上自己的忠诚与尊重?
这条件未免太过严苛。
看来格兰特公爵这次要玩脱了,在婚礼誓词中因贪得无厌被雄主拒绝,这可是足够震惊整个帝国的丑闻。
格兰特站在原地,与赫林交扣的手指已不自觉微微发起抖来。
他承认自己的贪心,承认自己的荒唐,他不经过赫林的同意,甚至不曾提前知会,就擅自将誓言更改,并要求赫林在所有受邀宾客前发誓永远对自己好,并不会再娶其他雌虫。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得有多过分。
可同时,格兰特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赫林会再一次包容自己。
——对吧?
可面前的黑发雄虫仍是沉默着的。
赫林眉头微蹙,连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何沉默。
只是这一刻,面对着眼前傻乎乎将所有的一切都捧上来要献给自己的雌虫,本应轻易就能说出的谎言,忽然哽在了喉头。
这也是赫林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语言的力量。
原来,说谎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赫林在管理局中接受过的那些教导, 每一条每一则都在教他如何冷下心肺。系统001教会他无数知识与技能,也教会了他如何去怀疑、去揣度、去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琢磨送到眼前的好意。
“人类是惯会说谎的生物,为了达成目的, 他们可以说尽甜言蜜语,用尽不同的手段让你相信他们的承诺。而人心恰是最不可信的东西,承诺则是空中楼阁,一吹即倒。”
“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任务员,绝不可以相信那些花言巧语。”
冰冷的系统对人性这种东西总是充满了不认可。它们讨厌感性,讨厌波折,讨厌所有会逃离出精密计算范畴的东西。
而赫林曾十分认可这种说法。他本人就是个没什么感情和同理心的“人形机器”, 他连自己的真心和感情都不信, 更别说其他人的了。
却万万没想到, 有一天他会在小世界里,在与任务目标结婚时, 因为一段他根本不需要负责的誓言愣神。
原因很简单。
赫林清楚地知道, 眼前这只雌虫的性子有多执着有多说一不二, 一旦认定了,就会傻乎乎地追随,而这样的他捧出的真心, 自然也是真切的、滚烫的、没有任何虚伪的。
只要赫林点头,这只傻兮兮的雌虫就会欢天喜地的将信任完全交付给他。这样一来,签订契约完成任务的那一天, 想来也不会再遥远。
为什么自己会犹豫?
答案隐约可见, 可赫林不愿去深想。
他不应该有这么多感情, 更不应该为一个小世界角色的命运而迟疑, 主世界中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才是赫林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东西,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任务也很简单——他怎么能犹豫?
都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情感残留,害得他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与他交扣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发抖,赫林的沉默让教堂安静凝固的空气中逐渐浮上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格兰特眸中的光慢慢黯了下去,他自嘲一笑,正想开口,赫林却在这时忽然有了动作。
他被拥进了温暖的怀抱,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我愿意。加利尔,从今往后,我的爱侣只会是你,你的痛苦、你的难过,皆由我来安抚,我会尊重你、保护你,直到死亡让我们永远沉睡。”
格兰特肩膀一松,紧绷的心脏骤然泄力,落回到柔软的地面。他没有问赫林犹豫沉默的原因,只是从一旁侍者送上的托盘里取出一枚造型简洁的戒指,缓缓推上雄虫白皙修长的无名指。
只要答应就好,至于对方久久无法给出回答的原因,他可以忽略不计。
赫林却好似看出了他隐藏在眉眼间的不安,握着他的手,将托盘上的另一枚戒指拿起,动作从容轻柔地为格兰特戴上。
“加利尔。”
格兰特抬眼。
赫林看着他的蓝眸,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和温柔。
雄虫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传遍教堂的每个角落:“我爱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格兰特一愣,这才意识到,方才赫林的沉默与犹豫,不一定是出自不情愿和勉强。
他不愿在他整个虫生最重要的一天,留下没有解开的结,于是握着赫林的手直白问道:“你刚刚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才说愿意?”
“因为我孤独了实在太久,都忘了自己原来如此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直到刚刚,才回想起来。”赫林道:“宝宝,我很开心,以后你一定要对我好,不能欺负我。”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刻意喊出了亲昵的爱称,还故意讨要承诺,令格兰特觉得婚后的主动权仍掌握在雌虫手上。
格兰特果然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脸色一红。
事实上,不只是他,下面的宾客们方才还在因为联想到赫林阁下悲情的身世面露同情,这会儿又变得神情古怪:格兰特家族的家主、强大无比的S级帝国上将,却是自己雄主的“宝宝”。
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羡慕。
发誓一雄一雌,允诺永远的安抚与尊重,私下里更是爱称与表白不断,帝国多少雌虫究其一生都得不到雄主的一个好脸色,格兰特上将却得到了这么多的疼爱。
“那当然。”格兰特从脖子红到耳根,脸上也是一片滚烫,他别扭道:“我当然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赫林笑了笑,侧头,看向牧师。
牧师这时终于回神,点头道:“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赫林阁下,您可以亲吻您的雌君了。”
赫林便将满脸通红的雌虫搂进怀里,轻轻捧住他滚烫的脸颊,吻住了那双柔软的唇瓣。
他们亲吻过太多次,多到赫林甚至已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差别。他能感觉到,此时的格兰特是全然顺从的,雌虫微微张着嘴,承受着这个代表着他被彻底接纳的吻,舌尖带着细微的抖。
掌声迟来地响起,从一开始地稀稀落落,变得热烈雷动。
他们在宾客的见证与祝福中起誓、亲吻,彩绘玻璃下,他们沐浴在幸福的光晕中,一切的不安与不确定,似乎都被彻底驱散。
赫林却在这一刻生出了抽离感。
他化身旁观者,冷眼看着站在圣坛下方、搂着金发雌君笑得温柔的雄虫,在脑海内呼叫了系统。
可以开始做签订契约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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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后,赫林和格兰特又休了一个月的婚假,一同去了好几个旅游星系度蜜月。
至于军校的课程,对赫林而言并不困难,光是看教科书就能学个七七八八。有些需要实战练习的课,也有格兰特这位现役上将跟在身边做指导,效果比在学校还要好。
蜜月旅行临近末尾的时候,格兰特抱着赫林,问他想不想回黑石星看望雌父。
那个在赫林记忆里混乱疯狂,却又对他充满疼惜爱意、令他感受到不应有的亲情的雌虫,永远地沉睡在生前最恨的黑石星。
赫林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
格兰特便主动亲他:“让你雌父知道,你已经结婚有了家庭,他也一定能安心很多。”
安心?
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雌虫,也会有情感波动?
听起来像个鬼故事。
赫林这么想着,在格兰特怀里调整了下姿势。最近雌虫很喜欢抱着他,他也就放任他去了:“好,一起去吧。”
“还有,赫林。”
“嗯?”
“我们把你雌父的坟迁回主星吧。”
赫林惊讶了一瞬。
他知道,这具身体的雌父是主星出身,记忆里那只雌虫总是会满怀怨怼地说,要不是因为有了他,自己怎么会留在这种鬼地方。却又同时将小虫崽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抚。
那感情极其复杂,像是恨,更像是爱。
赫林本就只关注任务对象,婚礼后,更是对那段不属于他却深深影响了他的回忆避之不及,自然不可能想到迁坟的事。
格兰特却细心至此,不仅将原身照顾得妥帖,连原身已经死去多年的雌父都没有忘记。
赫林抬头看他,格兰特道:“怎么了?是这样安排不合适吗?”
“不,”赫林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格兰特轻哼一声,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晃了晃:“考虑这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以为我说要保护你,给你一个家是开玩笑的?”
又抓住赫林的手,搭在腹部:“这里你也要多努力了。”
赫林笑了笑,在他小腹上摸了摸:“宝宝,我真的不够努力吗?”
格兰特被他摸得有点痒,身体一动,就感觉到不久前才被灌溉过的腔室里液体晃动。
得益于虫族超群的体力,蜜月开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做,而且一做就是好几次。
格兰特撇了撇嘴。
的确,赫林可以说是非常努力了,可他的肚子怎么就是没动静。他偷偷去光网上看过,几乎没有雌虫像他这样,雄主年轻强壮,还独宠他一雌,不仅持久,量还很足……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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