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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 科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大概没想到科恩居然真的会一言不合就开枪,谢森颇有些狼狈地侧身躲开,震惊回望回来。
科恩的表情依旧沉稳如水, 只是出口的声音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几分:
“我和他之间, 轮不到你这种外虫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
谢森似乎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话,哈哈大笑道, 虽然那笑声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原本觉得你是同类才想要告诉你,那既然你不需要——”
他猛一抬眼, 眼里凶光一闪,下一刻, 凶悍的S级精神力便已汇聚成风,自同款墨色眸底汹涌而出。
身后便是诺维, 科恩行动比脑子快,想也不想就用身体去挡。
同样顷刻爆发的S级精神力迎面顶上, 瞬间便在屋中间形成不分伯仲的对抗。
波动倏然激荡开,沿着两股抗衡相接处一路咆哮着攀爬至角角落落。
天花板和地板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鸣,“吱嘎”撕裂声响成一片, 科恩面色越发沉重,谢森歪歪脑袋,反倒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得意笑容。
他侧目,不加掩饰的挑剔目光越过科恩,直接落在仍蜷缩在地上的诺维身上,而后嘴角不屑勾起,更浩瀚的精神力骤然迸出——
科恩猛然跟着回头,手下意识抓了一下,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残暴精神力长驱直入,怒吼着冲向墙边的诺维。
瞬息而至的巨大冲击力将他直直掀翻上天,重重撞击到天花板上后又狠狠跌回地上。
暗色的血自身下流出,快速流向四面八方。
雌虫孤零零地趴在他自己蔓延出的红色泥潭中,连句疼都呻/吟不出来,身体好似也丧失了呼吸起伏,浑身上下只剩下濒死的抽搐痉挛。
科恩的手臂霎时青筋暴起,赤红着眼急急想要上前。
然而他一动,早已枕戈待旦多时的谢森瞅准时机,带着精神力的手掌穿透风暴,毫不留情地击过来,重重打在他胸口。
科恩猝不及防,被这当胸一拳直接猛烈撞飞,“砰”一声砸进墙里,特殊材质建造的室壁瞬时间撞个粉碎。
“你是S级是因为你只是S级,我是S级是因为帝国最高只能检测到S级。”
谢森站在原位,拍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俾睨众生。
残忍冷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是一只虫对同类最无情的践踏:
“宇宙可不是你这种中央星摇篮里长大的S级的游乐场,我们从来都不一样,蠢货。”
纷起的尘埃里,科恩慢慢从废墟里爬起来。
帝国S级十六岁之后再没这么窘迫过,血沿着额头缓缓流下,抓过精神力的手同样在无法抑制地拼命颤抖着。
周身都是遭受过攻击的狼狈,他缓缓起身,一边用手背擦着唇边溢出的血污,一边任血红染过墨色眼底,濒临出一种不死不休的光。
因为刚才的袭击,脖颈后的遮掩纹身贴掉落,露出里面同样张牙舞爪的S级精神力图腾。他冰冷着眉峰,危险着眸光,面无表情地将手指覆在脖后——
“老大!”
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一声招呼:
“咱们的虫解救完了,第五集团军也追来了,得先撤离了!”
“嘁。”
谢森不屑了声,望向科恩:“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我更不会。”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不顾谢森远去的背影,哆嗦着手自倒塌的墙壁里拼命挖着他的虫。
断壁残垣下,浑身是血的诺维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凄惨。
直面的精神力伤害让他整只骨头都不规则地扭曲着,即便是浸泡在S级拉到顶的恢复精神力里,也痛不欲生到根本激不出丁点反应。
科恩越发沉住眸,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小心翼翼,将他认真包裹住,珍而重之地抱进怀里。
“诺维!”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跑在最前面的塞伊首先停下来,震惊地望着眼前一幕:
一片战后狼藉中,好友软绵绵地瘫在一只虫怀里,下意识地依赖着。
而那只虫,身上穿着军部上等兵制服,却有着雄虫才有的精神力图腾。
“你……”
塞伊顿时觉得自己脑子不会转了,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那只虫首先转过来,表情非常平静,但又似乎在平静的海面下强自压抑了什么:
“他受伤了,你们军舰的医疗舱我要征用。”
“啊,这……”
塞伊跟着快速看了眼他怀里,禁不住悚然一惊。
他猜到X来势汹汹,诺维定然会受伤,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伤。
目之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血,手上是血,身上是血,更恐怖的是,更多的血还在顺着那只雄虫的指缝滑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汇集成触目惊心的一小滩。
“有是有,但那个需要的权限高,还有您是谁啊——”
“科恩先生!”
一声惊呼骤然打断,帝国登记处的随行虫员不知道从哪里连滚带爬地冒出来,嘴上不住念叨,整只虫看起来快哭了。
“太好了太好了您还在。”
“我现在要用第五集团军的医疗舱,”科恩不管他有多么心有余悸,望着他,平静道,“帮我协调下。”
虫员张张嘴,刚想关切“您受伤了吗”,目光触及到他怀里那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雌虫就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他快速行了个军礼,赶忙拉着第五集团军的最高长官到旁边说小话,科恩便也不再停留,就这么抱着诺维,一路快步去往军舰的医疗室。
谢森的破坏力极强,所波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可谁也没有诺维这么严重。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创伤让他即使在昏迷里也并不安稳,脸无力地埋进科恩怀里,用几乎无法察觉的身体起伏浅而轻地呼吸着科恩气息。
抱着他的科恩表情非常非常冷,沿途路过的虫们都被他冻得下意识阻断了呻/吟,但他触碰诺维时,手又非常非常温柔。
医疗舱只有承担战斗任务的军舰才会配备,尤其对于那种不知道从何下手的通体伤害,能起到维持生命体征、至少坚持回到中央星的作用。
不再费心掩饰身份之后S级在宇宙里的权限也是畅通无阻,科恩刷开医疗舱,掀开舱门,俯身把他的虫小心翼翼放进去,启动治疗开关。
离开科恩的怀抱让虫非常不安,白得无一丝血色的嘴唇张合,在意识里挣扎着无声嗫喏“雄主”。
科恩便索性坐到舱旁,和着运行起的医疗舱一起,用恢复精神力对抗着五脏六腑都被砸出血的痛苦不堪。
染着血的手指轻轻抚过脸颊,一点一点温柔拭去脸上沾染的血痕。
疼痛中的诺维终于敢尽情害怕,犹如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一样,极力去贴唯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掌心。
于是他愈发放轻动作,一边用指腹一遍遍描摹着他的眉眼,一边温声哄着,即便此时他的虫只是本能驱使、什么都无法听见,也一次又一次不停歇:
“乖,别怕,我在这。”
“……科恩先生。”
从虫员那听了来龙去脉、此时此刻只想躲到天涯海角但被S级点名召唤而来的塞伊少将胆战心惊地迈进医疗室,规规矩矩地站在S级身后,莫名想先跪为敬。
S级的气压低得骇虫,他却欲哭无泪地知道是为什么。
军部加密频道会对涉及的相关虫发送外虫查阅通知,一个小时前他眼睁睁看着他和诺维的全部消息记录被名为“S级”的刺眼权限强行调取查阅。
连八年前他们初入军部、知道有加密频道时彼此好奇发送的“你好”都没放过,一条条还原出来,尽数扫荡而过。
通讯器里更是不停弹出着西防星学弟们的各式求救,哭天抢地地询问他们被S级强权限提取了给学长传递情报的消息记录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塞伊超然地想:你们好歹都还在山高皇帝远的中央星、不用直面S级,你们长官我啊,才是真的泥菩萨过江,准备凉凉了呢。
他胆大包天地上了诺维的贼船帮他一起瞒着,诺维居然能更胆大包天地抛下兄弟当着他S级雄主的面惊悚躺医疗舱——
医疗舱“嘀嘀”鸣叫不断,吵得塞伊越发心如死水,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奏响的是送自己上路的悲鸣。
“军校单杰。”
塞伊反应了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在强调自己也是有名字的和闭嘴安静之间果断选择当一只机智的狗腿子:
“诶哥,小的在,有事您吩咐。”
科恩头都没回,继续徜徉着自己的S级精神力,摸着诺维的脸:“他的那些下属虫情况如何。”
塞伊摸不清S级问这话的意思,只能挑好听的回答:
“放心哥,帝国登记处那位长官帮了大忙,巡航舰那边都是精神伤,研究所的药发下去就差不多缓解了。”
“那些起义军雄虫呢,被谢森救走了?”
问句,但是肯定的语气。塞伊顿了下,再不敢隐瞒:
“是,哥,”他如履薄冰,膝盖不住发软,“您、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科恩回过头,平静无波地望过来,明明无一丝波澜,墨色眸底又危险地像宇宙中一切伪装成良善的见血封喉毒药:
“知道他是如何在我眼皮子底下和你筹谋怎么用自己引出谢森、阻止谢森的事吗。”
“哥我知道错了!”
这下塞伊是真跪了:
“哥,我错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全都告诉您,您大虫不记小虫过,看在我以后都为您马首是瞻的份上,就别吓唬小的了,行吗。”
“起来吧。”
科恩没说是或不是,转回身,继续道,“巡航舰的设备都还能正常运行吗。”
塞伊战战兢兢起身,老老实实回答:“可以的哥,X他们都是针对虫搞得破坏,没动机器。”
“那你把巡航舰上的虫带到你们军舰上,我要征用巡航舰。”
塞伊惊了,顿时连害怕都顾不上,语无伦次道:“哥,哥,跨集团军了,我没有这么高权限。”
“我有。”
科恩举起光脑,“作为雄主我可以代签他第四集团军的军务,我已经下授权了,你去带虫吧。”
传闻里平易近虫的帝国S级罕见地在虫前展示出如此具有压迫性的一面,塞伊畏惧地咽了咽口水,在忠言逆耳利于行和回去中央星被帝国登记处就地大卸八块之间再一次选择垂死挣扎。
“哥,”他小心劝道,“您别生气,他也不是故意想要瞒您的。”
S级没有说话,于是塞伊等了会,壮着胆子继续道:
“哥,您肯定也查过我,应该也奇怪过我这样出生在中央星的名门望族、毕业于军校中央校区、又比他大两岁、进入军部后还分属不同集团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虫,究竟是怎么和他成为朋友的。”
他苦笑了声,说不出的荒芜:“但其实,我们是在西防星认识的。”
“他说您陪他去过西防星,所以您应该知道西防星曾经那个臭名昭著的地下拳场和后面那个虫体器官交易市场吧……小时候我贪玩,被抓去卖到了那里。”
“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科恩的手顿了下。
“您是不是在想他也是绑架的?不,他没那么幸运。”
只是单单提及塞伊都觉得苦不堪言得厉害,他根本不敢想,身处其中的虫到底能有多苦:
“像我们这样本就不属于西防星的还能期待下家里虫找过来或者将我们赎回去,他没有这样的梦能做,他就只是在那里讨生活的小孩而已。”
纵使已经过去十几年、他也不再是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年纪,记忆还是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拉回到当时的可怖情景里:
总是雾蒙蒙的西防星,充斥着血腥与惨叫的拥挤笼子,躲在黑色窗帘后还没桌子高的瑟缩小虫崽……
染血回忆里总是被残忍对待的鲜血淋漓渐渐褪去孩童痕迹,抽条成少年虫的模样;恐惧被压抑进看不见的海底,内敛成灰蓝色眸子里再也无法与虫诉说的沉默。
时间被生命中的漫长亏待切割成无数片段,彷徨于此的虫只能默默委曲求全着一切,忍受、忍耐、忍让,直到最后,再也承受不住,命悬一线在医疗舱里。
塞伊望着科恩,第一次没有胆怯,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多年好友坦白一句:
“我也不是帮他说话,但就真的,西防星太苦了,哥。”
“一个瓶子三分,捡整整一天才能攒够所谓的‘保护费’……他真不是有意瞒您,X是从西防星地下拳场起家的,无论他是怎么和X认识、X又为什么这么想杀他,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无依无靠,就可能,他是真不知道能怎么和您开口说。”
“但我保证,他绝对是真心敬爱您的。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见他第一个毫无负担的真心笑容就是听他讲您。”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地只剩下医疗舱运作的机械声,片刻后,只听一个沉稳声音:
“嗯,我知道。”
科恩摸着舱内对他毫无保留的漂亮脸颊,敛眉轻轻道,“去吧,按我的吩咐去办。”
就算再如何认为不合适,各种权限压下来,塞伊还是只能听命行动。
他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处理完毕后便急匆匆返回复命,刚要推医疗室的门,突然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回头,惊讶地发现S级抱着昏迷的诺维居然出现在了医疗室之外。
他们应该是清洗去了,两只都换下了染血军装。
S级恢复了平日里衬衫西裤的装扮,头上的伤口用绷带简单包扎了圈;诺维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衣也全都脱了下来,换上了同款衣裤——塞伊瞥了眼,莫名觉得那一身考究得就不像是好友自己会买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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