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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看,这些都是南屿以前的照片,我一直都想等他谈恋爱了,再拿出来分享。”
池尽染翻开相册,里面厚厚几百张,都是不同时期的祝南屿。
伽巧:……
那我前几天为了找合适的照片当遗照,不仅来回折腾,还间接导致被绑架了一次,到底算什么呢?
算我命苦吗?
事已至此,伽巧只好自认倒霉,凑过去围观幼崽版的祝南屿。
按照普遍认知,人类0到12岁处于儿童期,应该是黑历史最多的时期。
这个阶段的人类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哭闹,有些时候甚至连裤子都不穿。
伽巧满心以为,终于能看到祝南屿丢脸的样子,以后狠狠嘲笑他。
结果——
出乎意料,祝南屿从小就眉清目秀,隔着照片都能看出气质出众。
相册前面几页,是两三岁的祝南屿,身穿mini版小西装,打着领结坐在儿童钢琴前认真弹奏。
哪怕肖邦看到这张照片,也要尊称一声钢琴天才。
伽巧疑惑地问,“祝南屿会弹钢琴吗?”
“对呀,很小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池尽染说完,怕伽巧误会,补充道,“不是我们逼着他学。因为家里正好有钢琴,他那时候还没有琴凳高,非要踮起脚尖按琴键。南屿爸爸事事都惯着孩子,立刻给他定制了小孩子也能弹的钢琴,还请了专业的钢琴老师。”
听完池尽染的讲述,伽巧无端有些委屈,小声说,“他从来没有给我弹过。”
动物都知道,才艺应该在求偶时表演。
祝南屿不弹给他听,想弹给谁?
池尽染笑笑,“因为他学到幼儿园毕业就失去兴趣了,总共只学会一首曲子,也许不好意思给你弹吧。”
伽巧有些好奇,“他学了什么曲子?”
“咳。”池尽染清清嗓子,憋着笑说,“《百变小樱》中,小樱变身的背景音乐。”
“……”神特么百变小樱。
伽巧猛然想起某人藏在书房里,那堆花花绿绿、散发粉红泡泡、充满少女心的狗血小说。
祝南屿,你内心世界真的过于丰富多彩了!
池尽染继续翻相册,到了小学阶段,祝南屿稍微大了些。
可每次他跟班里同学合照,总是画面中最矮的那个。
“他怎么这么小?”伽巧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照片里祝南屿的尺寸,认真提出假设,“因为不喜欢香菇吗?”
“对,太挑食果然长不高。”池尽染开了个玩笑,见伽巧一副信以为真的表情,连忙解释道,“其实南屿上完一年级直接跳到三年级,然后跳到六年级。班里同学都比他大一些,所以看着就格外小只。”
即使年纪最小,身高最矮。
但从那些照片中依然可以看出,祝南屿自然而然处于班级里的绝对中心位置,领导力和备受瞩目的特质简直与生俱来。
继续往后翻,正是开启中学阶段的祝南屿。
池尽染告诉伽巧:由于祝南屿成绩非常优秀,校方建议祝南屿进入少年班的预选班。
顺利的话,十岁就能考入世界顶尖学府,成为学术界的又一个传奇。
祝南屿父亲经过深思熟虑,没有接受校方的建议,而是让祝南屿进入普通班就读。
他给出的理由是:凭祝南屿的资质,他迟早都能考入优秀的学府。
但人生短短一次,没有机会当第二次小孩。
“……当时,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池尽染望着照片,眼底似乎有隐隐约约的泪光,声音轻柔了下来,“不过我很庆幸,他没有读全封闭的少年班。所以我们一家人,才有机会走完最后的时光。”
池尽染翻到最后一页,是张一家三口在夕阳下牵着手的背影。
再往后,丈夫去世,孩子被祝家当做筹码、
失势的池尽染知道祝家人心肠歹毒,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
池尽染势单力薄,为了尽可能保全自己和儿子,被迫按照丈夫的遗志背井离乡。
“关于南屿的成长记录,就只有这么多了。”池尽染很快敛起情绪合上相册,笑笑地看向伽巧,“你呢?”
“我?”伽巧摇摇头,语气平淡,“我没有从前的照片。”
“怎么会?”池尽染望着他漂亮的脸,微微吃惊。
如果伽巧是自己孩子,她恨不得每天拿着相机跟在他身后,记录每个成长瞬间。
“你的爸爸妈妈没有帮你拍过吗?”
“我没有父母。”
话刚落,伽巧想到之前说这句话时,周围人复杂且同情的眼神,补充道:
“一开始就没有,所以无所谓。”
伽巧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何时诞生。
拥有意识开始,他空白的世界只有一件能做的事。
成长记录?
记录自己怎么变成一个熟练的屠夫吗?
在他生存的那个世界,伽巧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不需要父母,更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池尽染凝视他,安静地盯了会儿,才试探性伸出手。
伽巧以为她要拥抱自己,或者抚摸自己头发,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近。
意识到他没有排斥,池尽染双手轻轻捧起伽巧的脸,指腹缓缓蹭他眼尾,语气哄小孩似的温柔。
“呼呼,痛痛飞走了~坏运气也飞走了~”
“……?”伽巧懵懵地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池尽染指尖。
“听说负责照顾你的管家住院了,回去也冷清。”池尽染起身,走到玄关右侧的房间推开门,朝里面瞧了眼,“这是南屿以前的房间,你要是不介意就住一晚吧。我帮你铺床。”
“好。”
反正伽巧没有非要回去的理由,况且晚上风凉,也不想特别折腾。
等池尽染拿来被褥铺好床,伽巧走进去一看,才发现这是一间……儿童房。
算算时间,祝南屿只在这个家里生活到十岁左右,住儿童房倒也合理。
墙上贴满卡通贴纸,天花板画着星星月亮,玩具架同时摆着变形金刚和芭比娃娃,似乎能窥见祝南屿曾经的痕迹。
池尽染坐在床边的蘑菇凳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温柔地弯起眼尾,“睡前故事和摇篮曲,今晚要选哪个呢?”
池尽染已经彻底弄明白,为什么儿子会选择伽巧。
遇到这么乖的小孩,谁不想把他再重新养一次?
最好养得无忧无虑,恃宠而骄才行。
.
“……预定的1000朵白玫瑰,已经从厄尔瓜多空运过来,葬礼会场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布置。”
莫茉一边汇报,一边带着伽巧走进明天将要为祝南屿举办葬礼的场地。
“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葬礼开始前我们可以随时调整。”
伽巧抬眼环顾重金购入的私人墓园。
环境清幽,鸟语花香,与其说墓园更像度假区。
哪怕在这里当鬼,也挺有诗情画意。
——如果他真的变成鬼的话。
伽巧收起眼神,问,“有没有拍好的照片?”
“有的,我这就发给你。”莫茉立刻把整体和局部照打包,全部发给伽巧。
然后,她看到伽巧把收到的图,全部转发给另一个人。
伽巧:葬礼现场照片,你觉得怎么样?
“……?”莫茉内心充满疑惑,但不敢问。
要知道,筹备葬礼前期,祝家人指手画脚提了许多意见,伽巧半个字都没听,全程按照自己的喜好做决定。
如今祝家人消停了,后来出现的逝者母亲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伽巧却开始询问别人是否满意。
难道这场葬礼,还需要第二个人把关?
与此同时,收到自己葬礼现场照的祝南屿,内心五味杂陈。
恐怕从事殡葬业的服务者,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得到客户本人的反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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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娇娇(指):棺材空空的,你躺进去
第28章
秋夜寒风悄无声息撩起窗帘, 吹进空荡荡的病房。
黑暗中,祝南屿靠在窗边倚墙而站,手机屏幕映着幽幽的光。
他将收到的几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反复观摩葬礼现场,以及黑白照片上的自己。
世界上那么多葬礼, 却很少有人见过自己的葬礼。
祝南屿内心有些许矛盾, 需要借用冷风让自己平静。
在此之前, 祝南屿怀疑过, 伽巧是否发现自己的身份,所以态度才那么转变。
——否则他那种个性, 怎么会同意玩什么‘替身’游戏。
可如果伽巧真的发现了, 即使不立刻冲到医院对自己实施物理超度, 也会立刻叫停这场违背自己认知的荒唐的葬礼。
伽巧什么都没有做, 按部就班推进葬礼流程, 甚至称得上细致。
环境清幽的墓园, 带着露水的厄尔瓜多白玫瑰。
结婚时没有邀请的宾客, 全都收到出席祝南屿葬礼的邀请函。
——看来,我真的要‘死’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彻彻底底, 盖棺定论。
执行任务过程中, 祝南屿死过那么多次,其实并不在意死亡本身。
甚至觉得就这么顺水推舟, 把所有的财富与地位让渡给伽巧, 让娇娇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迎合谁。
但是……
祝南屿害怕在伽巧心中‘死去’。
被所爱之人舍弃,远比死亡本身可怕。
“算了。”
祝南屿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停止毫无意义的内耗。
无论伽巧做出怎样的决定,祝南屿从未有过动摇。
即使老婆真的认为自己死了, 祝南屿也会千方百计、死缠烂打、不知廉耻的勾引他。
哪怕伽巧不想给名分,当个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也情愿。
如果伽巧不再次接受‘祝南屿’,哪怕换一百次一千次身份,他总会重新得到伽巧。
只不过,他内心深处浮现一丝淡淡的、自己不愿承认的凄楚。
他始终一厢情愿的揣测伽巧喜欢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他自己毫无察觉,也是对他而言弥足珍贵的感情。
按照伽巧的思维逻辑,明天过后,他对祝南屿这个人的所有因果,也会随着葬礼消逝吧。
“……”
祝南屿退出照片详情,返回对话框,看到伽巧发过来的消息。
伽巧:嗯,期待明天的葬礼。
短短几个字,平静地让人心慌。
.
跟莫茉确认了葬礼的各项流程后,伽巧提出两点更改要求:
“宾客的位置离墓碑远一点。”
“还有,明天葬礼过程中,场内不需要安排工作人员。”
“好,可是……伽巧先生,我能问问原因吗?”莫茉感到十分疑惑。
让宾客离远一点倒是可以理解,伽巧本来就不喜欢吵闹。
到时候如果有谁动了真情或假情,在坟前哭哭啼啼,伽巧肯定嫌他们烦,扰了清净。
但如此盛大的葬礼,场内不安排工作人员。
难道要让柔弱不能自理的伽巧一个人,完成所有流程?
伽巧淡淡回答,“因为,我不想别人靠它太近。”
“啊,这样……”莫茉自动把‘它’理解为祝南屿的灵牌和遗照,朝那边瞥了眼,内心百转千回。
整个葬礼筹备阶段,伽巧始终淡淡的,看起来不怎么上心,搞得莫茉真以为他像外界传闻那样,纯纯为了钱才嫁给祝南屿,其实没多少感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伽巧最后还是展现出对丈夫的占有欲,甚至不允许别人染指他的墓碑!
莫茉内心咆哮:他超爱!听到没有他超爱!!!
“好的,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安排。”莫茉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安抚道,“伽巧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嗯。”伽巧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哀愁的样子,目光落在被白玫瑰簇拥的墓碑上,淡淡吩咐,“没什么事的话,你跟他们一起离开吧,让我自己呆着这里。”
“……好,我告辞了。”莫茉望着伽巧孤独而又破碎的背影,感觉自己心也跟着揪紧一下,甚至想冲到阎王殿质问祝南屿投胎去哪了!为什么留伽巧一个人孤孤单单!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
伽巧这才不紧不慢迈开腿,走向被白玫瑰簇拥的墓碑,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场葬礼隆重而盛大,流程非常多,其中一项就是与逝者告别。
因为祝南屿车祸之后,搜救队和当地村民找了足足四年,却没有找到关于祝南屿半点痕迹。
正常的遗体告别环节,会为逝者换好衣服整理遗容,然后放进棺木中,由亲朋好友目送着盖起棺材板。
而祝南屿的棺材里面是空的,莫茉提前请示伽巧时,得到的回答是直接盖上就好。
因此,墓碑前面摆着一个盖得严丝合缝、里面只有几件衣服的实木棺材。
伽巧走到棺材旁,曲起手指敲了几下,通过声音判断棺材厚度以及内部空间。
“应该……差不多吧。”
伽巧喃喃着,认真思索两分钟,轻轻点了下头。
“嗯,就用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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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祝南屿葬礼当天。
整个A市飘着绵绵细雨,云层黑压压的。
距离葬礼开始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赵铭提前开车赶到墓园附近,一下车就小跑着冲向宾客登记处,递给工作人员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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