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殊脚步一顿:“没什么好抱歉,我早就不怕水了。”
“……这不一样。”
“那就帮我种东西吧。”
沈殊忽然改口,一个小袋子当空划出一道抛物线:“这是那个小孩给的种子,正好都已经泡过水了。”
秦止野下意识接住:“……哈?”
靠!他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他才是种植小助手。
沈殊背着他勾勾唇,最后问了一句:“我落水后怎么上来的?”
“被城中所派人捞上来的呗。”
秦止野的回答很自然。
沈殊却分明记得,黑暗降临前,那张脸靠了过来。
他轻哼一声,推门离开。
胆小鬼。
*
从第三域出来足足十天后,城中所才处理好了暴乱群众,联系沈殊和秦止野谈补偿。
那天秦止野正好在巡逻,因此先到一步,兼维安队大队长的主管只抬了抬头,就随意让他在一边等着。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秦止野看自己这位大队长颇为顺眼,死前他一直站在类似的领头角色,人的位置一高背负的东西也就更多,只能违背自由的意志,牺牲很多东西去兼顾。
至于地位啊,权力啊,秦止野想得很开。
死都死了,有人在上面帮他顶责任岂不是更爽?
结果沈殊刚进门,摇身一变主管的大队长光速变脸,又是一路迎人进来,让秦止野眼熟的一个小队员给他拉椅子,又是拿最好的茶叶亲自泡茶招待,堪称殷勤备至。
沈殊在拉开的椅子坐下,随手接过茶抿一口,苍白瓷美的脸上并无动容,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
主管迫不及待地问:“这茶怎么样?”
沈殊昂首:“还不错。”
然后就放下了茶杯。
“……”秦止野移开视线,舌头顶了顶腮帮,试图控制住表情。
他能理解主管献宝似的行为,但沈殊的表现一看就是什么都没尝出来,只好默默忍笑装没发现。
结果一抬头,沈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眼里写着三个字:笑什么?
“唔。”秦止野立刻作无辜状,自己拖了把椅子到沈殊身后坐下,单手搭在他椅背上半围着人,凑过去跟他咬耳朵。
“昨天又熬夜了?”
沈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当做没听见,然而眼底的一点青黑无法抵赖。
“再熬我就搬过去亲自监督你睡觉!”秦止野威胁。
这人的身体实在太差了,已经到了起床如上刑、吃饭如晕厥的地步,就这样居然还敢经常熬夜。他监督了几天,情况才略略好一些,结果现在又故态复萌。
奈何秦止野的威胁是只纸老虎。
沈殊轻嗤一声,以示不屑。
说得好像他真敢似的。
“啧。”秦止野微微恼怒,他还真不敢。
沈殊是边界感很强的人,打着叫人起床的旗号变相帮他早睡可以,进他房间监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如此,他仍然嘴硬:“你别激我……”
床都不敢爬的人在这说什么废话?
沈殊没耐心了,反手将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成功让人闭嘴。
主管站在他们对面,亲眼目睹了沈殊一句话没说就让秦止野挂心、破防到暗爽的全过程,很想黄豆擦汗。
哈喽,这里还有个人在呢?请给他一个眼神好吗?
无人理会。
沈殊习惯了听人汇报,等他开口的期间已经在继续排列昨晚未完成的研究;而秦止野还沉浸在暗爽和窃喜中,腿架在椅子上一晃一晃。
主管只好尴尬一笑:“既然沈先生来了,那我们就来谈谈这次暴乱对您…二位造成麻烦的补偿,以及后续问题还想要您帮忙。”
“嗯。”沈殊终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请继续。”
“是这样的,这次暴乱的规模不小,几乎所有没加入城中所工作的居民都参与了,造成不小的影响……当然,这也有我们没重视您那份报告的原因,我们也意识到了不足。”主管局促地搓搓手:“所以,后续城中所想请您在这一块也帮帮忙……”
“可以。”沈殊点头同意。
“?”主管一呆,没想到被几个主管扯皮推给他的任务居然这么容易就完成了,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非、非常感谢您,这部分工作我们会另结工资给您的……”
他差点就要说出“我没什么事了您回去休息吧”,幸好说出口前想起来:“哦,对了对了。关于给您的补偿,经过商议后定为一次额外的入‘域’机会,不受每月一次的限制,并且可以自主选择一个更低难度的‘域’——您看可以吗?”
沈殊动了动眉:“为什么是更低难度?”
“这个……”主管只是个传话的,理论水平有限,讪讪道:“选择‘域’的操作需要专业设备,不如移步研究室让专业人员解答?”
.
“熵值足够高的人能创造出无数个域,不是所有的域都能进入,也不是所有域都容易破解。正常人入域的顺序是由易到难,以为数不多的成功样本来判断,只要‘数值’累计达至一定水平就算达到离开条件,而这里面有一些空子可以钻。”
熟悉的研究室中,熟悉的福老打开屏幕,示意沈殊把手放到一个圆形托台上:“我需要采集你的生物信息。”
沈殊照做。
“稍等一下。”福老开始操作。
巨大的漆黑屏幕逐渐浮现汇聚出光点,大大小小的分布在不同位置,直到光点不太增加后,比较小的那些光点变为了绿色,其余则被标记为红色。
“沈先生,这就是你能形成的域了。”
“虽然数量多,但是逻辑都是一样的。绿色代表比你破解过的熵值更小的域,也就是我们能操作的部分——沈先生在心中默想你要参加的那个域,这台机器能够帮你绑定它,不过代价很大,而且需要很长一定的时间才能成功,所以我们不会轻易帮居民钻这个空子。”
沈殊仰头看着屏幕:“……居然这么多。”
“我也有些意外。”福老感叹道:“虽说人生中的遗憾数不胜数,但真正能形成的域也就在五到十来个之间。”
而沈殊的光点几乎把屏幕铺满,别说十个,恐怕一百个都有了。
福老镜片下的眼睛发亮,他发现了一个秘密:沈殊和其他人的“域”不太一样,似乎来源不同,但又殊途同归。不论其他的,他能够形成那么多的“域”就不简单。
换句话说,沈殊的死亡对他原本的世界产生了很大影响,以至于第三域不得不将他吸纳进来。
因为兴奋,他还絮絮叨叨了很多关于“域”的内容,沈殊沉默地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迅速做了决定。
“就这个吧。”
屏幕上的其他光点被驱散,只剩下一个被选中的绿色光点。
它不大,但是很亮,就像那段回忆在沈殊这一生中的分量。
从主管和沈殊聊天开始,一直没存在感的秦止野终于有了动静。他悄悄走到沈殊身后,突然开口:“我说沈首席……”
“!”沈殊瞬间转头,同时给了他一个肘击。
“呃、”下手真狠啊。
秦止野表情扭曲片刻,顽强地说完:“……虽然这是你的域,但好歹也是我来破解,你选择前怎么都不问我的意见?”
这故意讨打的神经!
沈殊反手又给了他一下,看秦止野捂着腹部装可怜的样子,没好气道:“问什么问,我以前的事情难道你比我更清楚?”
“好好好,那肯定是我们沈首席心里有数。”见被看穿了,秦止野悻悻的恢复正经。
沈殊以前的事……是小时候吗?
他其实就是看沈殊情绪不对,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但秦止野从小就有个毛病,出于关心或好意做某件事的时候总忍不住犯贱,尤其在面对沈殊的时候。
以前想关心人家状态,愣是搞得像围堵未成年现场;现在想缓解情绪,又变成了故意吓人。
这么多年他最正经的时候,竟然是和沈殊关系最差的那段时间。
“好了,捕捉域到合适进入还需要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那边福老在和沈殊说后续事情,明明入域是两个人的事,但他们似乎都默认了秦止野不做决定,一心只围着沈殊转。
……虽然事实如此。
秦止野对着隐隐不耐烦的沈殊一挑眉,溜达到仪器旁边,放上手试了试。
屏幕上光点汇聚,最终停在了二三十个的数量范围。
“啧。”秦止野有点不是滋味。
他的光点也很多,但和沈殊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什么是支撑“域”的核心,遗憾吗?
思考时候,他隐约听见身后的絮叨从福老换成了主管:“……没想到补偿需要这么久,除此之外,您可以另外提一些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您的……”
沈殊日有所思地看着秦止野的背影,他站在光点汇聚的屏幕前,似乎有点低沉。
原来是这种感觉。
难怪刚才他会突然凑上来吓自己。
“今天是什么日期的?”沈殊问了句。
主管不明所以:“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号。”
沈殊点点头:“元旦快到了。”
主管:“哦…啊?”
“办一场庆典吧。”沈殊说:“不是可以另提要求吗?我的要求就是办一场元旦庆典,也是解决暴动的方法之一。”
他抽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两指夹着递过去:“这是附带要求。”
主管接过之后表情微妙:“这个……”
“有难度?”沈殊淡淡地扫他一眼。
主管果断道:“没有。”
“你们说什么呢?”正好秦止野回神,凑上来,主管眼疾手快地收了纸没让他看完。
“嗯?”秦止野狐疑地盯着他们。
“没什么。”沈殊向他招了招两根手指:“过来,走了。”
“啧,叫狗呢……”秦止野说着还是走了过去。
两人一齐离开,路过那间谈话室时沈殊往里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主管,我看秦队长很喜欢你那款茶叶。”
他都没喝你怎么看出来的!
主管心痛不已,只能颤抖着取了一片茶饼送给他。
秦止野意外而得意:“谢了大队长~”
主管:“……不谢。”
早知道他就不跟出来送了!
走出城中所后,秦止野拿着手里的茶饼上下打量,嘴里啧啧个不停:“乌褐润泽,香气新雅……果然是好茶。真送给我了?”
“送给鬼了。”沈殊说。
“我现在不就是鬼吗。”秦止野得意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看沈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又忍不住调侃他:“谁说我们沈首席是不近人情的研究机器了,这不是还懂得办元旦庆典吗?还这——么贴心送我茶叶,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喝啦。”
“是吗?”
沈殊瞥他一眼,忽然勾了勾唇:“我看你眼睛都黏在我身上了,还以为你很馋呢。”
秦止野霎时卡壳:“咳,那是因为…你…茶……”
“不用解释。”
沈殊拍了拍他的肩,眉眼愉悦:“回去好好尝吧。”
*
元旦庆典的现场选在了河边,空地上点着熊熊篝火,来参加的人努力穿了最隆重的衣服,但还是不适应地聚集在边缘,安静而拘谨。
秦止野来的时候,感受到里面一片寂静和僵硬的氛围,差点以为他走错了。
这是庆典吗不会是误来了什么哑剧会场。
他清清嗓子,又整了整衣领,确保这会儿衣装笔挺、帅气逼人,最好可以艳压群雄一眼吸引某人的注意。
前天晚上,秦止野“奉旨”在家好好品茶,品到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他的第一反应是沈殊。
好啊,又熬到这么晚不睡觉!
秦止野气势汹汹开了门,外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暗红色的烫金请柬躺在地上,内页一行字熟悉而飘逸。
【诚邀,元旦庆典。】
落款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沈殊。
秦止野那天一整晚没睡,从思考这封眼熟的邀请函到纠结那天穿什么,完全没考虑过不去这个选项。
当年他也给沈殊送过一份邀请函,就冲沈殊没有放他鸽子,这次他也会去。
何况秦止野天生喜欢凑热闹,自从沈殊来到第三域后,他被压抑的那些本性和欲望逐渐苏醒,第一次办的庆典他当然要去凑热闹。
于是秦止野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个下午,最终选择了穿他最熟悉的制服。
不是第三域维安队的制服,而是他生前所属的新军作训服。
秦止野绕过粗劣制造的栅栏,从铺设的长长红毯中往里走,尽头那抹白色身影映入眼帘时,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向他扑来。
当年他也是穿着这身制服参加毕业舞会。
走进华贵的场馆,他看见沈殊披着一件白大褂,格格不入地站在打扮精致的人群中,好像才从研究室赶过来。
当时还有两个人站在沈殊旁边,不过他还没靠近,那俩人就有说有笑的一起进了舞场。秦止野也没注意他们,走过去假装玩笑的发出邀请:
18/48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