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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崽子不情不愿地站好了,不说话也不动,只用一双猫似的眼睛倔强盯着他看。
沈殊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怎么不回家?”
“……”
“你叫什么?”
“……”
两人就这么互相堵着,僵持不下。
小孩儿犟起来是很可怕的。
沈殊无奈的妥协:“带路,我送你回去。”
小崽子这才喜笑颜开,圆眼睛弯起来,主动拉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沈殊还是进了村里。
小崽子的手软软乎乎,仿佛没有骨头,握住的感觉跟秦止野这种一米九的高大个完全不同,不过也很奇妙。
沈殊被他带到一间小院前,中间路过几户人家,都友善且恭敬地看过来或朝他点点头,似乎都知道他是从哪来的。
小崽子敲了敲院门,朝里面响亮地喊了一声:“阿鑫!”
“诶,”很快有人应了声,林鑫推门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沈殊明显一愣:“您……是来登记的人吗?”
“不,”沈殊目光在他脸上滞留一秒,“我是被他带过来的。”
林鑫这才注意到还没有栅栏高的小崽子,连忙打开门:“咚咚,你怎么来了?”
咚咚扑进他怀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东西,后者听完不好意思地直起身:“谢谢你救了咚咚……他以为你是来登记的人,就把你带过来了,进来坐坐吧?”
“不用了。”沈殊冷淡的拒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表情和语气都在表示没有这个必要。
他转身离开,却被叫住了。
“等等!”林鑫鼓起勇气,“能不能进屋坐坐呢,不止因为咚咚,还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欠你一句道歉。”
他后退一步,认真的弯下腰:对不起!”
沈殊顿了顿,回过头。
“……嗯,没关系。”
*
沈殊坐进了林鑫家里,他打量着这间朴素的小屋,后者在厨案边给他泡茶。
“不好意思,突然邀请你进门,有些唐突了吧。”
林鑫把茶具端过来,自我介绍道:“我叫林鑫,刚搬来村子里一个月。邻居说过不久会有人来登记新住户,我们这里来客很少,所以咚咚误会了你的身份。”
“不算误会。”沈殊接过茶杯,品了一口,除了苦味什么也没品出来,又放下了:“我不是登记的人,不过我是和他一起来的。”
“这样吗?”林鑫顿了顿,有些小心地看着他:“……所以,你确实认识我吗?”
沈殊垂着眼:“不认识。”
其实是认识的,他刚到第三域的那天,林鑫是来接他的维安队员之一,也是想要闯上列车的那个人。
“好吧……”林鑫面露遗憾,又勉强笑了笑:“抱歉,我最近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所以有点疑神疑鬼。不过这里环境很好,我好久都没感觉这么放松了。”
沈殊没有多说什么。
看这样子,林鑫显然已经忘了第三域的所有事,还以为自己是个搬来山里隐居的普通人。
所以沈殊一开始才拒绝了他的邀请,既然已经忘记了,他也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不过沈殊没想到,林鑫残留的意识居然还能记着他意外牵连了一个人,甚至在见到这个人时认真的道歉。
他显然没什么防备心,沈殊随便和他聊了两句,林鑫就把自己是因为外界压力和男朋友分手才搬来这里的原因倒了个干净。
一个没什么防备心的、善良且容易愧疚的人,难怪会因为现实中的分手而远走隐居。
沈殊并不想提醒他曾经已经死了。
既然已经忘记一切,不如当自己重获新生。
“祝你新生愉快。”他朝林鑫微微示意,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一口喝光,放下茶杯起身。
“现在就要走吗?”林鑫有点弄不明白情况,只是想多留他一留:“不等你的同伴一起?他还没来过我家登记。”
“不是我要走。”沈殊忽然笑了声,看向门外:“只是他要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还有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你好,有人吗?”
不等他回应,林鑫就看见一直表现冷淡的客人主动走出门,像个主人一样反问:“什么事?”
秦止野低着头还没反应过来:“人口登记……嗯?”他猛得抬头。
沈殊站在院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被一只小崽子带来的。”
沈殊看向他湿了一块的裤脚,挑眉道:“我还没问你,怎么登记了这么久?”
秦止野立即摸了摸鼻尖:“这不是有点意外……屋主呢,要登记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转移话题,林鑫从屋里走出来,感觉到秦止野目光中他脸上停留一会儿,掏出个册子开始提问:“姓名?”
“林鑫……”
他一边回答,一边在另外两人之间观察。
林鑫什么也不敢问,但他能看出来,自从这个登记的人敲门开始,沈殊就像“活”过来一般,忽然拥有了神韵和色彩。
真好啊,他悄悄笑了笑。
不管是他们,还是自己,都很好。
.
登记完林鑫这最后一户,秦止野和沈殊踏上回去的路,临走前还被扑过来的咚咚往手里塞了一包东西。
沈殊打开看了一眼,勾起嘴角道谢。
等走出一段距离,秦止野才问:“那小孩给了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什么种子。”
“?”给种子为什么笑成这样?
秦止野内心怀疑,却没表现出来。
谁让他自己也藏了点小秘密呢,问了没准他先暴露,沈殊倒是全身而退。
话说今天的收获倒是不错……他想到这里,心情好得空气都清新了。
某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沈殊瞥他一眼:“不说一下林鑫?”
秦止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卡壳了一下:“林鑫……”他很快调整过来:“如沈首席所见,这就是他强闯列车的结果了。”
沈殊皱了皱眉:“他没有进‘域’?”
“进了,但是他没有因果对象可以破域,加上他本来就快到时间了……就顺理成章成了原住民。”
秦止野简要说了说林鑫闯列车的原因。
他生前就是一位人民警察,虽然是最基层的民警,但他来到第三域后就报名了维安队,之后一直干了足足五年。
第三域能够维持记忆最长的时间就是五年,一直等到最后一天,林鑫的因果对象都没有出现,恰好那一天,沈殊乘着列车到达。
能离开第三域的人少,来到这里的人也少,恰好有这么一辆列车停在面前,比起慢慢失去记忆,林鑫选择了冒险,只是没想到会牵连了下意识想要拉住他的沈殊。
就像沈殊总结的一样,林鑫平时的性格善良敏感,甚至有些胆小,所以他冲向列车时谁也没能料到。
“不过我跟他不熟,”秦止野补充:“这些我也是事发后才从别人口中知道,之前你没问,我就没告诉你。”
“是吗?”
沈殊沉默几秒,意味不明地问:“你以前不是朋友很多吗,居然会有不熟的队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域二:流光集
“……”秦止野被噎住了。
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光,他以前确实朋友成群,每一个环境里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和他关系不错,去哪里都能前呼后拥着一大群人。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秦止野不由在心里控诉:也不看看他现在什么情况,死后孤零零的流落异世,等候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到来……
他能维持在正常生活都只能说不愧是他!
没来得及辩解,秦止野忽然停步,和沈殊对视了一眼。
他们已经走到了桥上,在沈殊反问他“不是朋友很多”的时候,他们还牵上了手。也是因此,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
没了他们自身声音的掩盖,另一道脚步声出现在茫茫迷雾中,不过瞬息,前后两边的路都被堵上了。
两人迅速变为背靠背的姿势,沈殊目光警惕地扫过这些人,忽然很想拧身后的秦止野一下。
乌鸦嘴!
眼前这些人虽然蒙着面,但身上的穿着和因为底气不足而颤抖的反应都说明了他们就是第三域的居民。
预测中的暴乱发生了,正好是在他们去对岸的时候。沈殊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些大部分都是自己时间没到,因果对象却因为遗忘记忆而被同化的人。
他们盯上了过桥令牌,却不知道秦止野手中的也只是临时通行证而已。
领头的人在沈殊这一侧,他拿着柄匕首,虚张声势地挥了挥:“把过桥的令牌叫出来,我们就不对你们动手!”
沈殊毫不犹豫,回头对秦止野示意。
给他们?
秦止野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对他挑挑眉,又眨了眨一边眼睛,意思:可以给,但是要挣扎一下。
面子工程还是得做到位。
领头的人等了半天,看他们俩凑在一起眉来眼去,恼怒地举刀逼近:“喂,能不能把我们放在眼里!”
沈殊回神,眼前刃光闪过。
他条件反射的压低身体,一记侧踢,瞬间那把亮光闪闪的匕首就落进了河里。
秦止野和领头都呆了几秒。
前者震惊于沈殊这一脚所露出的身手和技巧,后者则是觉得收到了挑衅,振臂高呼:“兄弟们,上!”
“……”好古早的台词。
秦止野叹气一声:“好吧,看来只能跳了。”
城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就两个人,在这么窄的桥上硬抗也不现实。
既然如此,不如跳河里。
他不担心沈殊会不同意,这些东西他能想到,沈殊肯定也能想到。
果然,沈殊用巧劲把领头踹倒后,借由他堵住桥的间隙偏头问:“结果?”
很简短的两个字。
秦止野顿时笑了,而且笑得放肆猖狂,惹的他那边一群人恼怒不已,更疯狂地扑了过来,接着一批批被击退。
“结果和上次一样,跳不跳?”
沈殊往下看了一眼,河水平静的流淌着,完全没受到桥上争斗的影响。
他叹了口气:“跳。”
话音刚落,秦止野已经跃向水面,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在沈殊耳边留下一句话。
“别担心,我会托住你的。”
沈殊闭上眼睛,像片轻巧的落叶一样坠向水面,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河水迅速包裹他的身体,拖曳着人往下沉。
直到一双手揽住他的腰。
沈殊睁开眼,想告诉秦止野他其实不用人托着了,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张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黑暗降临。
……
再次来到沈殊的“域”中,秦止野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青葱少年,发出了已死之人的感慨。
时光流似箭,天道曲如弓。
当时只觉得年岁漫长,后来才意识到,那就是一生最美好、最自由的时光了。
“域”中的沈殊和秦止野正处在这样的时光里。
夏日阳光耀眼,一行人从爬满枝蔓的教学楼中走出来,他们刚刚下了一天的课,要把憋的欢全撒出来似的,大声笑闹彼此,或是热烈的商讨课题。
沈殊独自走在他们之中,神色如凛,笔直如枝,像夏日里唯一一枝孤竹。
周围也绕着他空出一个圈,不敢打扰这抹清凉。
沈殊面无表情地走着,看上去心情不佳。
实际上,他只是被热得没招了。
耳侧忽然微痒,沈殊转过头,一张熟悉而张扬的脸撞进他视线内。
“好巧啊沈同学,你们也在这儿上课?”秦止野一本正经的打招呼。
沈殊热得不想开口,抬手从耳侧取下了一朵紫色小花。
一看就是从满墙枝蔓中摘来的。
“诶!”秦止野顿时止不住笑,抬手阻止他:“别摘啊,难得碰次面,送你朵花还不乐意?”
别说,一点紫色缀在冷面美人耳边,真还衬得他生动不少。
可惜美人不配合。
避开他的手,沈殊波澜不惊的将花收了起来。
秦止野假模假样地惋惜:“沈同学,你这反应就没趣了。好歹是我亲自摘的花,别人怎么也得乐一乐,不喜欢的话骂我两句也行啊。”
沈殊冷冷瞥他一眼,丢下句:“你可以摘给有趣的人。”
接着抬步离开。
秦止野看着他的背影,眉峰扬起:“巧了,我还就想给这一个无趣的摘……”
军训后,他和沈殊回到了各自的活动范围,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军备和研备生的课程本来就相差甚远,加上秦止野动不动要封闭训练,他和沈殊为数不多的碰面往往隔着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次见还在充满阳光的花墙下;下一次见就已经是秋天,金黄的步道上,沈殊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再一晃神,又到了月假校门口。某人裹得严实,躲在外套帽子里,素白的脸边围着一圈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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