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放着还能有什么选择, 他当即回答:“当然是在公府!让我看看叔父平日的午膳都有什么!”
越千仞瞅他兴致勃勃的模样, 还是没有直接扫兴, 只点头说:“好。”
依例,公府的官员每日都有配备的伙食,还有一处专门用餐的地方。
越千仞想了想, 还是吩咐仆从拿餐送到他的厅堂上,没有带褚照过去。
小皇帝今日穿的常服,在下人面前并没有暴露身份,但食堂里高品级的官员不少,撞上说不定会认出来,万一引起什么骚动也麻烦,索性就不去了。
下人对褚照身份纵有疑虑,也不敢多问,送餐盒上来的时候,也只低声叫了声“公子”,便依次退下。
无旁人伺候,越千仞亲自拿了银针试毒,才把食盒里的菜品挨个端出来。
褚照就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着,想着下人对他的称呼,突然提起:“叔父!你知道我之前微服私访扬州的时候,给自己捏了个身份,化名为赵三郎吗?”
越千仞端出一盘青菜,然后又接着给下一层的小炒肉试毒,头也没抬地回答:“知道。还知道你管来福叫来财。”
褚照一点也不奇怪越千仞对这种细枝末节了如指掌,还是语气很雀跃:“是不是很巧?叔父的化名也同样是三郎诶!”
越千仞搞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怎么语调能跃动成这样,但还是顺着回答:“是。”
正好他把餐盘都一一摆出,米饭也同样舀好,放到了褚照面前,说:“可以吃了。”
公府里对不同品级官员配置的午膳规格稍有差距,但无论如何也够不上奢华的程度,也肯定比不过一国之君的用膳规格。
越千仞以为小皇帝估计会失望或嫌弃。
但褚照还是用很快活的声音应声,然后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越千仞顿了顿,才察觉自己怎么也在想些杞人忧天的琐事,心里哂笑一番掩住,也没让褚照发觉。
公府的便饭称不上好也称不上坏,非要形容那就是不出差错的班味,反正越千仞天天吃得大差不差,叫他没有任何波动。
褚照竟是胃口大开,吃完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见他看向自己,才窘迫地捂住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他能吃得下,总比反胃全吐出来好,脸色瞧着也健康许多。
越千仞又让褚照把安胎丸吃了。
褚照只得小声抱怨:“叔父怎么连这药都记得随身携带?”
越千仞随口应他:“是啊,谁让我养的是个让人操心的小祖宗呢?”
褚照:“……哼!”
但能与叔父两人同食,周围连下人都没有,褚照心里还是喜滋滋,嫌弃硌嗓子的大药丸也还是吃了。
吃饱喝足,他就打起了哈欠。
越千仞让仆从过来收拾餐桌,对褚照说:“去里屋午休一会儿吧。”
……虽然方才在里屋做过那样的事情,但褚照还是点头应声:“好呀!”
不过,他蹭掉鞋袜脱了外衫,展开榻上的床褥,见越千仞给遮光的竹帘细致的调整角度,却不见要跟着上来的意思,他才迟疑地问:“叔父呢?”
越千仞处理好竹帘,侧头看褚照。
他的休息室只配备了单人大小的床榻,自然不言而喻。
他只回答:“早上还有很多文件没看完,叔父去外面办公。”
褚照都把床褥扯到自己的胸口了,这下又往下推开,说:“那我去外面午休好了,外面的罗汉床也可以躺着!”
越千仞把他按住,“外头太亮堂了,你在里面好好午睡。冯太医说了,怀孕之后要保证充分的睡眠,你好好休憩。”
褚照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越千仞这样的话,明明是关心他,可他却没有那么开心。
甚至情绪莫名地有些低落了下去。
他自己都没有细思,越千仞更是措手不及,就见褚照眼眶一下子洇染开一圈红,神色委屈。
他说错话了?
越千仞没想明白,但还是走回到床边,温声问:“怎么了这是?”
褚照噘着嘴,回答:“哪有什么充分的睡眠?一想到明日早朝,又要一大早起来……照儿好难过。”
声音可怜极了,说到最后尾音还打颤,带着浓浓的哭腔。
越千仞没想到他思维这么跳跃,他哭笑不得:“这也能哭?”
话刚出口,越千仞就后悔了。
褚照当真抽噎了起来,眼睫一下子浸湿,泪水瞬间滚落下来。
“那我睡不够嘛!”他胡乱地抹着眼泪,脸颊都被手背蹭红,“早上不是犯恶心醒来,就是还没睡够就被人吵醒,困死了……明天还要起那么早,死了算了!”
“胡说八道!”
越千仞坐到床边,抬手给他擦泪水,瞪了他一眼,才平缓语气,“不可拿这样的话开玩笑。”
褚照猛地一抽噎,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颤一颤的。
明明上一刻还和他撒着娇,语气欢快雀跃。
越千仞愣了愣,莫非是因为有孕,情绪也随之波动?
以往褚照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不想上早朝,但此时哭成这样,只怕是真的难受极了。
他的心倒是软了下去,歉疚的情绪悄然蔓延上来。
“抱歉,是叔父没考虑好,你受苦了。”
褚照倒是停下抽噎,小声回答:“早朝也不是叔父定的,不关叔父的事。”
越千仞给他擦干净泪痕,又没忍住捏一把他的脸颊,说:“那规则也是人定的。叔父这就下令,早朝改为五日一次,并延后半个时辰进行。”
褚照一下子顿住,语气又雀跃了起来:“真的可以?”
他是天子,他纵使荒淫无度、纲纪废弛都可随心所欲,但越千仞从褚照登基的时候,最先教会他的就是要克制滥用权力的欲望。
此时看着褚照的神态,越千仞揉了揉他脑袋,语气也放软:“可以。”他又补充,“身体不舒服,抑或睡不够,都不许这样忍着不说了,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褚照愣愣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才压不住嘴角上扬,小鸡啄米一样地直点头。
又哭又笑的,波动的情绪看样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越千仞给他重新把被褥拉高,贴心地掖好,说:“睡吧,想睡多久睡多久。”
褚照甚至把被子又往上提一点,盖到自己下巴尖,应声:“好!”
见他情绪确实好转,越千仞才放心,走出去的时候把里屋的门轻轻掩上。
这下里屋更加昏暗了。
褚照翻了个身蜷缩起来,把整张脸埋到被褥上深吸一口气。
皂角的清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还有丝丝缕缕萦绕的是,越千仞经常在公府上点的提神的香。
……像是整个人扑进叔父的怀抱里一样。
褚照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连自己都想不起刚才那点低落的情绪,究竟是从何触发。
*
越千仞点了香,提笔书写诏令。
明日的早朝此时才决定改制延后,需要立即把诏令颁布,通知到各级朝臣。
他写完盖上玉玺,便唤来长史,务必在今日放班之前,按官阶一一通传。
长史原本还想着周司马与他八卦的事情,但厅堂上没见到那少年郎,自然不敢多问,接了命令连忙去执行。
因位于公府,诏令自然传得飞快。
太尉府不远处的丞相府,许相接过旨,等人走后,便沉着脸看向身边的礼部尚书与少傅。
“圣上怕是有大碍了!冯太医日日出入昭阳殿,却没留下诊脉记录,现在这诏令分明是凛王下的,只怕再过两日,上早朝的就……”
气氛霎时凝固,另外两人也同样变了脸色。
老丞相当机立断,神色凝重:“姓越的若想私底下偷梁换柱,必不敢此时在公府与我等三人发生冲突。必须得趁现在去一探究竟!”
他话音落下,三人皆带上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
越千仞在太尉府打了个喷嚏。
长史跑腿去了,门外的随从通报了声:“殿下,天枢卫左使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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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合十]我是弱智,原本计划明天入v,但是今天才想起来休息日编辑没上班,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申请……
但总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会从26章倒v,也就是倒这两章,v后就会保持日更不用压字数了[可怜]
第28章 动了胎气
案台上的公文终于能看到减少的趋势, 越千仞揉了揉鼻尖,停下写一半的文书,开口:“进来。”
左使简单地行过礼, 才开口:“殿下,圣上母妃一族, 已查到相关消息。”
越千仞端坐更直,“呈上来。”
“是。”
左使手里的密信呈上,上面详细记录了是天枢卫内部哪个小队执行的任务, 密信自苍玄关发来。
褚照的母妃一族似乎起源于西南, 名为月隐氏, 是前朝就已经隐居的异族。时至今日, 除了他的母妃,似乎再无族人活跃的消息。
但月隐氏曾流传有族中男子可以受孕的古老传说, 据说因此一时受到世人窥探, 之后才消失匿迹。
密信上提供的信息仅限于此,最后说到天枢卫已经沿着月隐氏发迹的西南方追查,希望能找到更多详细具体的记载。
越千仞还是把不足百字的密信仔细反复地查看, 最后才把密信伸向桌案上的烛灯。
他抬眼看左使,“做得不错, 继续调查, 有任何进度都来与我报备。”
左使行礼应声:“是。”
越千仞盯着那密信, 看着信纸一点点烧成灰烬。
他不出声, 左使自然也保持沉默, 绝不多言。
待全烧完, 他才开口:“你退下吧。”
他把这隐世异族的名字记下来,想着自己也同样去找寻古籍,看看有没有记载过相关的。
起码可以明确知道褚照为何会怀孕, 也算有一事了然。
中断的文书只匆促收尾,越千仞暂时看不下这些官话累赘的公文,想了想叫外面候着的随从进来,吩咐道:“你去太医署,让冯太医抽空过来公府,就说本王有事商讨。”
随从领命转身,却在刚走出厅堂大门的时候顿住,脚步往旁边一避。
“许大人、李大人、高大人!”
老丞相为首的三人雄赳赳地走上前来,看都不看随从一眼,已经怒气冲冲地跨步进入无倦阁。
“越千仞!你擅自更改朝会制度,所为何意!?”
随从正想开口拦截,被年过六十的许相一把推开。门外的侍卫措手不及,一行人紧随其后也涌入正厅,齐刷刷地围住老丞相。
老丞相本就一身怒气,这下眼睛瞪大更大了,“你这是要兵谏不成?!”
越千仞眉头一皱,刚提笔又放下,环视一眼,“退下,我让你们进来了吗?”
侍卫们自然听从他的话,瞬间收了凛冽的气势,依次退下。
尽管如此,许相仍然没有放松,依然紧紧绷着表情,左右两侧是礼部尚书和少傅,也同样如此。
越千仞起身,绕过桌案,便注意到三人的神色更加紧张,少傅甚至随着他走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回过神来才堪堪站定稳住。
但越千仞却先是看向厅堂之外,瞪了随从一眼。
伸着脑袋八卦的随从顿时感觉脖子一凉,不敢再张望,赶忙拔腿办事去。
越千仞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这来者不善的三人。
他却没太惊讶,表情依然平静:“三位大人,诏令都把缘由说得清楚,还有何异议?”
“什么缘由,不都是你编造的吗!”许相吹胡子瞪眼。
两人虽然看起来立场不同,但在政事上却极少不合,老丞相也少有如此当面表态。
越千仞霎时警觉——之前在背后煽风点火诱使言官弹劾自己的人还没抓到,莫非已经伸手到丞相府去了?
他仍保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只回答:“诏令是圣上谕旨,盖的也是玉玺,有何问题?”
老丞相情不自禁地拔高声音:“你别装!玉玺不就在你手里!”
越千仞自然不能理直气壮回一句“确实如此”,他瞧着三人愤怒之下紧张的神色,试图厘清把这三位激得来与他当面对峙的原因。
“许相不妨说说,更改朝会制度,究竟有何不可?”
老丞相没说话,是一旁的礼部尚书开口:“匆促更改,于礼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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